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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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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歇

邪神殘念和溫行硯的共生關系本該早被察覺, 只是邪神殘念之前表現出來的就好像是完全放棄了溫行硯這具軀殼一般,再加上邪神殘念此時是已經是完全脫離軀殼的狀態,以至於一時沒人往這上面去想。

桑寧這話一出, 戰場上為數不多的, 尚且還能脫的開手的人立刻便朝著溫行硯沖了過去。

果不其然,在他們過去後, 那些傀儡屍仿佛同時收到命令,迅速朝著溫行硯靠攏。

這一幕直接證實了桑寧的猜測, 更多的人迅速轉變攻擊目標, 往溫行硯所在的方向靠攏。

“殺溫行硯!”

“殺溫行硯!他好殺!”

半空中的邪神殘念著實沒防備竟然有人能看出來,想要返身救援, 但雲時宴和流光可不會給他這樣的機會,迅速纏了上去。

邪神殘念一時脫不開, 只能驅使著黑霧前往保護溫行硯, 可失去了護身的黑霧,它與此時因吸收了邪氣而越發強悍的雲時宴戰便更加占不了什麽上風, 反而因為分心被近身的雲時宴抓住破綻,一時間層層疊疊的攻勢如同海嘯,將它逼得連連後退。

另一頭黑霧在溫行硯附近形成一個圈, 像是一只倒扣的碗, 將溫行硯扣在其中保護起來。

盡管因為雲時宴不停在吸收黑霧, 那碗並不十分穩定,但傀儡屍的數量實在太多, 黑霧一邊被吸走, 一邊又從傀儡屍身上不斷補充, 一時竟也無人能靠近溫行硯。

而溫行硯到底已經是渡劫期的修為,身軀不似普通修士那般不堪一擊, 盡管方才收了那樣重的傷,在短暫的休整後,竟也恢覆了些意識和力氣。

他艱難的站起身,喘了口粗氣,接著緩緩活動著這具因失血過多而顯得僵硬的身體。

外頭有黑霧防護,外加傀儡屍守護,如今的他可以說是戰場上最安全的人了。

只要他不死,一切都還有機會。

他環視周圍,目光最終定在離他咫尺正在與怪物纏鬥的,他的親傳弟子身上。

那是他在幾十年前抓來煉傀儡屍的那個村子裏,唯一一個在修真上稍有天賦的孩子,他把他放在身邊悉心教導,為的就是有一天可以將他的修為納為己用。

他也的確爭氣,短短幾十年已是元嬰期的修為,如今,也該是他回報他的時候了……

溫行硯捂著嘴咳嗽幾聲,下一瞬,忽然急道:“阿塵,小心背後!”

這一聲落下,宋霽塵便感覺到腦後一陣陰風襲來,他本能地想要一躍而起避開攻擊,卻又生生壓制住了,任由那傀儡屍對著他一巴掌拍下。

千鈞一發之際,只見溫行硯破開黑霧一掌抽出,直接將偷襲的那具傀儡屍攔腰斬斷。

宋霽塵臉色絲毫未變,然而那被斬斷成兩截的屍體竟不知為何突然暴起,上半身竟又猛地朝他撲來。

變故過於突然,這半截傀儡屍的速度也比之前快得多,宋霽塵完全來不及阻止,也不想阻止,他就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只腐爛露骨的利爪抓向自己的喉嚨。

下一瞬,眼前一道白光閃過,那只利爪果然停了下來,緊接著“喀嚓”一聲,偷襲的那只腐爛的手便被殘暴折斷。

與此同時,身後也傳來溫行硯的聲音:“阿塵,快過來!”

宋霽塵擡起眸,便見圍著溫行硯的那黑霧居然出現了個裂縫,恰是他能鉆進去的大小。

他頓了頓,並沒有要過去的意思。

溫行硯見狀,擡手擦了擦方才因強行運用靈力而溢出的嘴邊的血,誠懇道:“阿塵,你也看到了,做出那些事的都是那寄生在為師體內的邪物,為師也很慚愧。如今它已脫離為師的身體,為師只想為它所做下的事情贖罪。”

宋霽塵垂下了眼眸,片刻後,竟真的擡腳走到了溫行硯面前,臉對著他,卻沒有再往裏面踏進去一步,像是在等他說下去。

溫行硯嘆息了聲:“阿塵,你父母去世的早,這麽多年你一直把為師當成父親一樣尊敬,為師都看在眼裏。”他身子往後讓了讓,那條縫隙便又更大了些:“這裏很安全,阿塵你快進來,別讓那些鬼東西再傷到你。”

他話音才落,宋霽塵動了,然而就在踏進黑霧的那一瞬,一股淩厲劍氣猛地襲向溫行硯。

溫行硯方才積聚起來的一點靈力已經全數用在擊殺傀儡屍上了,此時再剩餘的靈力來與這劍氣對抗。

他往後疾退,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他只覺得胸口處傳來一陣涼風,接著便是劇痛襲來,鮮血從前胸噴湧而出,灑落在地上。

焚靈劍在空中調了個頭,重新回到了宋霽塵手上。

他視線警惕地盯著倒在地上不斷抽搐的溫行硯,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身邊。

溫行硯捂著胸口,想試著站起來,鉆心的疼痛卻令他瞬間脫力,他沒忍住,倒吸一口涼氣:“阿塵,你這是、是做什麽?你相信為師,為師不會傷、傷……”

“噗哧!”

宋霽塵神色凜冽,二話不說上前就是一劍,狠狠刺入溫行硯的心口,接著慢慢轉動劍柄,血濺紅了他的衣衫,他湊到滿臉不可置信的溫行硯耳邊:“師尊不會傷我,只是想要我的修為是嗎?可惜,這修為我用著挺好,不想給師尊呢!”

他說到這頓了下,忽然笑出了聲:“師尊當年滅我村中一百三十七口人時,可曾想過會這一日?”

溫行硯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他、他是如何知道的?

但他已經無法知道了,隨著焚靈劍被猛地拔出,一股血潑濺出來。

守在黑霧外的傀儡屍同時出手阻攔,可終究是慢了一步。

這一變故使得場面忽然變得寂靜起來。

流光吞了口吐沫,很小聲的問:“是……宋霽塵?”

沒有人回答他。

但只要視線落到戰場中那團黑氣霧氣中的人,都可以看到宋霽塵舉著劍,而此刻劍鋒上面鮮血淋漓。

宋霽塵同樣擡頭看著半空中的邪神殘念。

在見到半空中的邪神殘念猛地捂緊胸口時,眾人都大大松了口氣。

而與此同時,半空中的邪神殘念也正遭受著極大的痛苦,那陣詭異的黑霧屏障也徹底崩潰。

它垂首看了看自己胸膛處破開的大洞,沒有一絲血流出,但那處皮膚卻清晰地傳來了陌生的撕裂的疼痛感。

而後,邪神殘念的五官開始鉆出大量黑霧,黑霧中不斷湧現出一張張痛苦的臉,每張臉都扭曲著,張大嘴絕望的嘶吼著。

宋霽塵隱約在這一張張痛苦的臉中瞧見了其中略感熟悉的眉眼。

他很小就被帶回了雲渺宗,對於自己的父母親人早就沒有半點印象,但那些同他一起長大,一起參加試煉的師兄弟的臉,竟然也出現在了那裏!

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宋霽塵眼睛發紅,像是能滴出血。

“去死!”

他猛地將焚靈劍再一次刺進溫行硯已然血淋淋的胸膛。

鮮血噴湧而出。

溫行硯掌還保持著捂住心口的動作,終於躺在地上再也動不了一下了,那依舊不甘的眸子卻依舊直直地望著天,上面漸漸蒙上了一層灰暗。

而與此同時,半空中的邪神殘念也正遭受著極大的痛苦,那陣詭異的黑霧也徹底崩潰,它再也穩不住身形,漸漸有潰散的跡象。

正在眾人以為事情就要告一段落時,邪神殘念周身的空間緩緩扭曲,似乎正在醞釀著什麽。

桑寧一直緊盯著邪神殘念和雲時宴的戰況,見狀心知這定是邪神殘念最後的垂死掙紮,她擡手結印的同時,雲時宴手裏的光芒驟然爆發,隨著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他與邪神殘念狠狠地撞擊在一起。

“嘭 !”

幾乎沒有反應時間,邪神殘念瞬間消散。

然而哪怕是桑寧已經及時設了結界,這種恐怖無比的爆炸還是波及到了外界,狂暴的能量洶湧沖擊,周圍塵土飛揚,數不清的修士和妖族都被這餘波震得飛了出去。

等到一切平息下來,周圍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附近甚至沒有一塊完整的大石頭與樹木,地面滿是扭曲的殘屍與浸透了鮮血的土壤。

這一場戰鬥從晨曦微露一直打到殘月高懸,然而這一切,似乎還沒有結束。

擡起頭,頭頂的天不知不覺中變得愈發黑暗幽深,星光,還有那輪殘月正在一點點消失,仿佛正在被一種無法理解的黑暗力量所侵蝕。

只是這一眼,桑寧,以及所有人都可以確定,這黑暗絕不僅僅是遮蔽天空這麽簡單,這一次的黑暗來源於更深層次的存在。

更深,更遙遠,帶著亙古洪荒中的蠻荒氣息,遠在繁星與月亮背後,如同一個無底深淵,要將所有的一切吞噬。

與此同時,雲時宴的意識也正在一點點消散。他在擡起頭後就仿佛再也無法移開視線,頭頂的那片黑暗像是一個深淵巨口,正在將他的身體,他的意識,連同他的神魂一點點蠶食。

冰冷的感覺將他越纏越緊。

但他的皮膚卻好像沸騰了起來,一道道血管青筋從胸口處不斷朝外蔓延,最終爬上了他的臉。

皮膚下黑氣湧動,紅黑色的血管一根根爆裂開,那無邊的黑暗正在蠶食著他的一切。

黑暗中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撕扯著他,他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被一點點撕碎,極度的痛苦下是極度的疲憊。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就在他想要稍稍休息片刻的時候,懷中猛地撲進來一個溫熱的身體。

桑寧抱住了他,用力收緊了手臂。

“雲時宴,醒過來。”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鼻音,像佛塔檐下暗啞的風鈴,風吹過去,仿佛能看到月光的裂紋,一道一道,脈脈如流水,緩緩淌進他的識海。

他伸手環住她的腰身,把她往懷裏按了按,額頭埋進她的肩窩,鼻尖聞著她身上的氣息,許久,才低低應了聲:“阿寧,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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