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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時方鏡(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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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時方鏡(十六)

不過眨眼的功夫, 雲時宴便已身在一片深谷中。

他擡眼望去,便見到了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城池,以及山崖之上的那座宮殿。

雲時宴沒有急著往前走。

他擡眼看了一眼身側的石碑——不夜天。

這傳送陣他是知道的, 開啟之法也是彌淵上一回到蒼炎殿時透露的。

想來妖族蟄伏在天虛境這麽多年, 已經積蓄起了足夠的力量,否則也不會弄這麽一個可以說是直通妖族老巢的傳送陣。而這傳送陣的動靜也必然瞞不過妖王的眼, 興許那頭人才踏入傳送陣,這頭妖王就已知曉。

如此, 不論是他還是桑寧的到來, 妖族應當都有所察覺。他想要不驚動妖族,悄無聲息將人帶走, 大約是不可能了。

但雲時宴面色仍不改色。

他將那塊靈玉攥在了掌心,而後驟然擡頭, 定睛望住了山崖上的宮殿。

這時一道聲音驀地自半空傳下:“魔君大人, 少主有請。”

彌淵此時仍流連在不夜城中,見到雲時宴, 面上難掩盎然興味。

“魔君今兒怎麽有興致來我妖族了?”彌淵瞧著眼前清冷如月輝的男人,說話的嗓音裏透出一股矯揉造作:“你平日裏待在蒼炎殿,我想要見你都難。今天大老遠的跑過來, 還這麽悄摸摸地......”

雲時宴冷聲打斷他的話:“我來找人。”

“找人?”彌淵眼眸微微往上挑, 一張臉上生出許多妖冶嫵媚。

他有些不解的歪歪頭:“魔君是找我麽?唔......仔細算算, 距離上回我們見面,也不過十多天功夫, 魔君......莫不是想我了?”

雲時宴實在不欲與他在此廢話。

他只覺得自發現她不見, 他心中就似乎燃起了一團火, 越滾越大,讓他焦灼不已。

眼下, 他只想盡快見到她。

他掀起眼皮,面容依舊冷淡:“把人給我。”

“哎?”彌淵聽到這話,手裏的折扇隔空點了點雲時宴胸口:“魔君竟不是來尋我的嗎?這可真是叫人好生傷心。”

雲時宴的臉色越發冰冷:“彌淵,好好說話。”

彌淵“唰”的一聲打開手裏的折扇,輕輕搖了下,嗔怪道:“魔君怎地如此不識情趣,想我堂堂妖族少主,也就是在魔君身上栽了跟頭,說起來......”

他說到這,像是想起來什麽,妖妖嬈嬈地笑起來:“說起來,今日確實是有人給我獻了個水靈靈的小美人,說是個寡婦。唉,瞧著都有五六個月的身孕了,天可憐見的。魔君也知道我向來心善,見不得美人落難,便收了她做我的後妃。別說,那小美人說起話來,可真是比魔君動聽得多,實在是惹人憐愛......”

他話沒說完,黑暗中,敏銳地感覺到有幾道風刃向他射來。

彌淵立即騰身翻轉避開。

那幾道風刃角度極其刁鉆,其中有兩三道風刃貼著他的發鬢衣衫飛了過去,閃得慢了,有一縷發絲被風刃削斷,幽幽落下。還沒等他松口氣,接下來的兩道風刃便已直直打入他的臂膀。

見了點血,幾息的功夫便恢覆如初,連個傷口都找不著。

顯然只是警告,但接下來就不好說了。

看來那小美人果真與雲時宴有幾分關系。

彌淵站穩了,對上雲時宴冷漠的雙眸,笑得頗有些深意:“魔君看不上我也便罷了,為何還要動粗?瞧瞧,都見血了。”

“彌淵,別讓我動真格的,”雲時宴佇立在那兒,看向他的眼神淩厲鋒銳:“若是玩過了頭,我一點也不介意扒光你的毛,扔到你父王面前去。”

彌淵:“......”

竟然拿那老頭來壓他,實在無趣至極。

也不知那小美人是怎麽忍受得了他的。

彌淵瞧出雲時宴是真動了怒,這才略微正了正臉色,“行行行,不同你玩笑。”

他收起折扇,捏起桌上的酒杯,懶聲道:“只是我愛慕魔君如此之久,也不見魔君為我動一分容,心中煞是苦悶,不知魔君今日是否願意賞臉陪我喝一杯?”

雲時宴實在懶得與他多耗時間,端起杯子,仰頭便一飲而盡。

彌淵見狀便是一笑,也不再說什麽,一揮手,便有鳥人帶著雲時宴往宮殿而去。

直到看不到那道身影了,彌淵站起身,手裏還夾著那個空酒杯,眸中興致越發濃厚,“唉......既然你不願意同我好,那你便給我點別的樂子罷。”

說罷,放下酒杯,拈起酒壺旁初初綻放的火紅色花朵,不緊不慢跟了上去。

///

一炷香後,雲時宴在鳥人的帶領下來到了桑寧住的院子。

他擡眼一掃,險些被院中斑斕的色彩亮瞎了眼。

妖族之地,實在俗氣。

雲時宴往自己身上打了個清潔術,而後才推開門進了屋子。

一轉眸,便瞧見了床榻上熟睡的桑寧。

算來也不過幾天不曾見到她,但在目光落到她臉上的那一剎,他卻覺得仿佛已經隔一個秋那般久。

他擡腳,緩緩走到床榻邊,挨著床沿坐下。

不知為何,見到她的這剎那,胸中的那團火不僅沒有熄滅,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他垂下眼,目光一寸一寸地從桑寧面龐上梭巡而過。而後不自覺地探出手,指尖撚住了她的側臉。

她的臉頰光滑柔嫩,像是上好的暖玉,此時卻灼地他指尖忍不住地微微蜷縮。

雲時宴喉結滾了滾,覺得自己骨頭縫兒裏好像透出一陣陣的癢意,仿佛胸中那把火迫切地堪堪要沖破牢籠,從血液裏流淌而過。

桑寧正睡得朦朦朧朧,感覺到身側靈氣的波動,翻了個身,睜開眼,便看到床榻旁,被月光勾勒出的那抹清俊身影。

她下意識就要蹭上去抱他,手臂都張開了,又頓住了。整日冷冰冰的也就算了,還不記得她,還好幾天都找不到人,她還要自己投懷送抱?

身為一個有思想有主見又分得清輕重的女性,她不讓他滾就已經很給他臉了!

“怎麽做了這麽個噩夢,”她眼簾輕掀,從他身上掃過,輕哼一聲:“真煩人。”

又閉上了眼。

雲時宴聞聲,一下眉心也皺緊了,眼底冷意更甚。

噩夢?他是她的噩夢?

煩人?她厭煩他了?

雲時宴記得很清楚,桑寧頭一回沖進他懷裏,那信任依賴的模樣。

那時他把她推開了,還說不認識她。

而眼下,她嫌他煩了......

她是不是終於發現,自己和她以前認識的,終究不是一個人。

雲時宴垂下眼,眼底,灰暗與猩紅交錯,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瘋狂悄然攀上了他的心頭。

房內一片昏暗。

他盯著瞧她乖巧的睡顏,瞧她輕顫的睫毛,瞧她瑩潤的唇瓣。

他覺得自己仿佛置身於火海之中,渾身被燒灼著,這種感覺並不陌生,就在那個似夢似幻的晚上,他附著在那人身上,曾經深切地感受到過。

雲時宴眉頭微蹙,指尖虛虛地掐了個清心訣。

但幾乎沒什麽效果。

那奔騰於血液間無處發洩的渴望,這會兒好似是被繃緊到了極致,在他捏了個清心決稍稍一松懈後,反倒越發來勢洶洶,便猶如烈焰席卷而來,他的周身涼意盡褪,連呼吸間帶著無比的灼熱。

無數可怖的念頭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中,又迅速地席卷過他的識海,蔓延至全身。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帶著顏色的畫面和片段卻是越發的清晰,她眼尾泛紅霧氣迷蒙的眼睛,她緊緊咬著的殷紅的唇,她唇角溢出的輕吟……

雲時宴喉結重重一滾,眸底再壓不住地覆蓋了一層濃郁的猩紅之色。他驀地按住她的唇,並反手掐住她的下巴,而後俯身下去,重重地吻住了她。

桑寧一下便驚醒過來,睜開眼,入目便是他那雙好似蘊著潮湧的猩紅眼眸。那潮湧隨著他的氣息不斷匯聚交錯,像是形成了漩渦,一下便將她吸了進去。

這不是夢,桑寧想。

她手指禁不住地揪住了他的衣襟。

而後,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香甜氣味。

那味道開始的時候只有淺淡的絲絲縷縷,若是不仔細或是不熟悉,很容易會被忽略過去。

桑寧不是個特別細致的人,但只要是在她腦子清醒的任何時候,她都能認出這是什麽味道。

偏偏是現在,她本就睡得迷糊,又被親得腦子發懵,那僅剩的一丁點的思考能力早都成了一團漿糊,以至於她只能被動地,承受著他給她的一切。

而隨著時間推移,連繞在他們之間的那股味道越發濃郁。

是甜的。

桑寧迷迷糊糊地想著。

她白細的脖頸不自覺地向後彎出一道弧度,雙手搭在他的脖頸,指尖順著力道,插.入了他的發間......

也不知如此吻了多久,最後還是雲時宴停了下來,他克制著心中想要將她拆吃入腹的可怕欲.望,吻著她的鬢角,帶著急促的喘,在她耳邊喃喃:“阿寧......”

桑寧有氣無力地靠在他肩膀,她的睫毛又長又密,眸間還殘留著混沌的迷離之色。

而後,便瞧見了他搭在床沿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起伏,好似因太過用力而微微顫抖著。

桑寧意識到不對,方才幾乎罷工的腦子這會兒總算是清醒了些。

她腦袋在他脖頸間拱了拱,仔細在聞了聞他身上散出的味道。

“是情花......”桑寧喃喃著,擡起眼看他:“你怎麽......”

她眼尾薄紅,撩起眼皮望過來的時候,像一只惑人的妖精。

雲時宴沒說話,垂眸直勾勾看著她。

那眼神無比攝人,眸子裏是艱難壓抑著的炙熱的欲.念。

桑寧敏銳地察覺到他的呼吸變得越發急促濁重,心中卻松了口氣,甚至還多了些看笑話的好心情。

是情花啊,情花是煉制合歡醉的靈草之一,卻只對服用之人起效果,不能通過味道影響到旁人。這樣看來,今日要受苦頭的可就只他一人咯。

該!

雲時宴額頭的青筋都蹦出來了,他極力控制著自己,站起身端著桌上的茶盞,猛地擡起頭灌下一大杯已經冷卻的涼茶。涼意落入腹間,只緩解了片刻,身體裏那股燥熱便再度上湧。

往日裏對靜心凝神效果卓絕的清心決,也沒有再起到半點作用。

那清心決甚至只來得及念了小半,就被他的指尖微微收緊,再念不得半句。

越念,他的心下越亂。

桑寧看著他這般模樣,忍不住側過頭無聲地笑,而後才大發慈悲般低聲道,“其實你......也可以不用忍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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