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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時方鏡(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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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時方鏡(十四)

九冥閣是邪修宗門, 因修煉方法過於殘忍邪性,正道宗門多有壓制,導致九冥閣在修真界內的地位並不高, 弟子也寥寥無幾。

隗修焱入門早, 輩分高,雖然如今的修為也不過才元嬰期, 也已經是閣中修為最高的一位了,這才在前一任閣主因修煉反噬後繼承了閣主之位。

只是九冥閣的弟子實在太少, 沒有幾個拿得出手的, 就算綁個人去討好妖族,都還要隗修焱親自動手。

桑寧要是知道這些, 都要替他抹一把辛酸淚。

但因為九冥閣在修真界中的存在感實在太弱,就連原書中也沒提到過, 導致桑寧也摸不清楚九冥閣的底細, 在知道隗修焱是邪修頭子後還小小地緊張了下。

邪修的修煉法子桑寧不太了解,但邪修邪修, 都叫邪修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們修煉指定不走正道路子,說不定那個能控制人的黑氣都是邪修研究出來的玩意兒。

不等桑寧再想太多, 那陣法忽然光芒大作, 一下便將一行人都給吞了進去。

短暫的失重感後, 桑寧穩穩當當地落了地。

眼前已經是和方才全然不同的景色。

這裏是一處幾乎見不到天光的深谷, 四周草木茂盛, 在他們面前的, 就是一座高足有十多丈的巨大石碑, 上書“不夜天”。

擡眸往前看去,悠長小徑一路引向遠處, 小徑兩旁稀稀落落地點著燈,一直延伸到不遠處一座燈火璀璨的城內。

腦中冒出時差這個念頭,桑寧自個兒都覺得違和,都修真世界了,時差這玩意兒能適用?

她按住腦中紛亂想法,擡眸去看更遠些的地方。

在那座城池的後頭,是數不清的高低錯落的山峰,其中一座高有近萬丈的山峰上,上下幾乎一般粗細,峰頂徑直有十裏許,頂部平坦如砥,一座造型奇異的宮殿好似張開翅膀的巨大鳥類,巍然矗立在那罡風呼嘯的高空。

桑寧輕輕眨了下眼,聽見有一個聲音問道:“隗閣主不是說帶了美人來?人呢?”

聲音是從頭頂落下來的,桑寧下意識擡起頭,便見空中一只怪鳥正從他們頭頂飛過。

這鳥似鷹非鷹,棕羽黑翅,頭頂至脖子一圈金毛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雙翅展開足有數丈之寬,身下還有一對如同鐮刀般鋒利的爪子。

本該是神俊無比的鳥貌,脖頸上卻長了一張人臉,臉上還有未曾完全褪去的羽毛。

好家夥,這是鳥人啊!

桑寧硬生生壓下已經沖到喉嚨口的一句“好醜”,目不轉睛地看著這鳥人在他們頭頂盤旋一圈後,緩緩落地。

落地的功夫,鳥人已經變成了個二十餘歲的青年,面目倒也稱得上英俊,只是滿頭棕發,其中還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金色,散發出隱隱的光芒。

人頭鳥身時挺醜,變成人了倒還怪好看的。

鳥人的目光先是在昏迷不醒的歲屏身上流連了下:“這等姿色,隗閣主怎麽也好意思送到少主面前來?”

隗修焱低咳一聲,指了指桑寧:“她才是。”

鳥人不瞎,自然早就註意到了桑寧,只是這女子雖生的美,卻是挺了個大肚子,一瞧就知道是嫁了人的婦人。能被邪修帶到這裏,想來她那丈夫也已經被滅了口了。

他面色不豫,脫口而出:“你瘋了嗎?你怎能把個寡婦送到少主面前去?!莫不是故意拿我妖族當消遣?還是有意踐踏我少主的臉面?”

隗修焱好歹也是一閣之主,被個妖族的小嘍啰指著鼻子罵心下自是不快,只如今身在妖族,不得不按下脾氣,道:“此事覆雜,我不便與你講,你只需知道這女子身份不一般,你家少主看到她後定會滿意就是了。”

鳥人聽完就更加不信了。

什麽不便與他講,借口,都是借口。

他翻了個白眼,指著自己道:“你看我長得像豬嗎?”

隗修焱冷了個臉:“我已在你們妖族境內,若是敢拿少主消遣,豈不是自尋不痛快?你看我像豬嗎?”

鳥人斜了他一眼,這才哼道:“諒你也不敢。”

說罷,一甩衣袖,領路走到了最前面。

等進了城,連同桑寧在內的幾人都不自禁地瞪大了眼。

妖族雖是夜晚,城內卻燈火璀璨的如同白晝。街道上各色長得奇形怪狀的人來來往往絡繹不絕,旁邊的樓閣中時不時有女子輕笑傳出來,絲竹柔情,悠悠蕩蕩,分外撩人。

盡管桑寧現在對逛街興致寥寥,也不得不承認這妖族還挺熱鬧的。

鳥人在妖族的地位顯然不低,趾高氣昂,尤其進了城以後,幾乎是拿鼻孔在看他們:“跟緊我,路上莫要隨意張望惹是生非,否則得罪了厲害人物,吃苦的是你們自己。”

他這話本來是要對他們來個下馬威,故意嚇嚇他們,好叫他們知道這不夜天究竟是誰的地盤。

誰知在城中穿梭了好一會兒後,卻當真另一行人狹路相逢。

“站住,前頭是什麽人?”

桑寧原還看著一處燈籠有些恍神,聽到聲音便轉轉回了頭。

只見前頭四個與鳥人打扮差不多的青年,圍著中間一個嬌麗少女,正向他們的方向走來。

那少女頭埋得低低的,似乎正在抹眼淚。

恰有一陣風來,少女胭脂色的披帛從纖薄的肩頭滑落,裙擺一旋猶如牡丹揉開了花瓣,勾勒出天成的媚態。

聽見這頭的動靜,少女微微擡起臉,露出一張清秀絕倫的臉。眸球烏靈,秀眉連娟,一顆顆晶瑩的淚珠自她眼角滑落,平添幾分楚楚可憐,著實美得不可方物。

不要說其他人了,即便桑寧是女子,見識過修真界中的各色美人,此時都有些移不開自己的眼睛。

兩隊鳥人交涉幾句,那少女便先一步被領著帶到了一側雕梁畫棟的樓閣上。

桑寧視線不移地跟住了少女,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才感嘆道:“妖族竟然有這麽漂亮的人......的妖,我今日可真是洗了眼睛了。”

鳥人聽見這句感嘆,擡了擡下巴,顯然對她的誇讚極為受用,盡管誇的不是他,但外族任何一句對妖族的誇讚,他都與有榮焉。

“那是,她可是牡丹花妖,自然比你強多了。”

他說完才反應過來,轉頭一瞧, 才發現同他說話的竟然是那個寡婦。

人族修士與妖族向來不和,可這寡婦倒好,滿臉好奇,倒似是對他們妖族沒有半點恐懼或是瞧不起,鳥人都不由地對她生了些好感。

桑寧好奇道:“這位牡丹姑娘也是去見少主的?”

“她不叫牡丹,她叫朝露。”

桑寧點了點頭:“朝露姑娘怎麽好似心情不大好?”

“她就那樣,對她說話聲音大一些她都要哭,”鳥人撓了撓頭,“大概是因為她妖力太低微,誰打誰贏,所以覺得很羞愧吧。”

桑寧:“......”

愛打架就算了,打不贏還要哭?你們妖族是這樣子的?

鳥人嘆了聲:“少主最不喜歡哭哭啼啼的小妖,否則以朝露的容貌,也不至於......唉......”

“不至於什麽?”桑寧問道。

“你是不知道,前幾日妖王......”

“我們不去拜見少主嗎?”

鳥人的話被站在一旁,實在忍無可忍的隗修焱打斷。

這鳥人也未免太愛嚼舌根子,他們來妖族是來辦正事的,可不是擱這兒叭叭這些有的沒的。

“急什麽,一點規矩都不懂,”鳥人被打斷了話很是不悅,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事有輕重緩急,等朝露見完少主出來我們自然就能去拜見少主了。”

隗修焱幾次三番被鳥人呵斥,面色很是不快,只眼下這妖族少主就在眼前這閣樓中,他自是不好此時此地發作。

這時面前閣樓的大門忽然打開。

“隗閣主是嗎?”一個頭上長著角的妖怪從裏面出來,看了看臺階下的幾人,道:“進來吧。”

隗修焱還沒動作,桑寧已經擡腳跟上去了。

這間座閣樓瞧著確實不俗,堪稱豪橫無比,屋頂由金玉覆蓋,地面鋪著整塊整塊的靈石。

她才踏上臺階,就感覺到充裕的靈氣撲面而來。

“妖族果然是大族,倒是叫我等長見識了。”

因為反應慢了一拍而不得不落後桑寧一步的隗修焱:“……”

這語氣,怎麽感覺她才是老大?

鳥人聽得桑寧的話卻是得意無比:“那是自然。你也不用怕,我們少主對待美人向來都是溫和的,你雖然是個寡婦,只要聽話,少主不會為難你。”

桑寧:“我等自是不敢對少主不敬。”

長角妖怪聞言,也不由多掃了桑寧一眼:“是個有眼光的,還知曉我們妖族和少主的厲害。既如此,一會兒見到少主我也不必叫人拿住你了。但如果你動了別的心思……你曉得厲害吧?”

桑寧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她懷著身孕,又神情乖覺,自然叫人難以心生警惕。

長角妖怪轉回頭去, 大搖大擺地走在了前面。

隗修焱面色怪異地看了桑寧一眼。

這女人真不得了,三言兩語便哄的人放下了戒心,這灌迷魂湯的本事可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一行人就這樣跟著長角妖怪一路穿行,來到了二樓一間屋子外。

隗修焱自個兒先進了屋,留下桑寧和另一個背著歲屏的青年在外等著。

桑寧視線一轉,便見到方才進來的那叫做朝露的牡丹花妖正蜷在一側地上,哭得抽抽嗒嗒好不可憐。

總不會一直哭到現在吧?

那還真是聽能哭的哈?

桑寧想起從前跟住在外婆家時,隔壁鄰居家有個小她七歲的小女娃。鄉下鄰裏鄰居之間沒那麽多戒心,農忙時鄰居就會把奶娃子送到她家。有時外婆忙不過來,她也會搭把手幫忙帶一帶。

唔......一般來說,小孩哭,拿點吃的哄一哄就好,就不知道小妖精吃不吃這套了。

“你吃糖葫蘆嗎?”

沒反應。

桑寧彎下腰,將糖葫蘆往小牡丹面前遞了遞:“很好吃的哦,外頭的蜜糖入口即化,裏頭的山楂軟糯,一口咬下去,酸酸甜甜的。你吃過嗎?”

小牡丹仿佛才察覺到桑寧是在和她講話,茫茫然又慢吞吞地轉過頭,朝她眨巴了下眼睛。

有點可愛。

桑寧興致忽然更濃了些,又把糖葫蘆在她面前晃了下:“不要嗎?你不要的話那我吃了哦。”

小牡丹吸了吸鼻子,歪著頭看她手裏的糖葫蘆,盯了一會兒,伸手接過來,舔一口。

“這是什麽?”

她的聲音應當屬於很清甜那一類,但哭得太久,再清甜這會兒也帶了點沙啞,楚楚可憐的。

“糖葫蘆。”桑寧耐心答,又拿出一串糖葫蘆塞到小牡丹另一只手裏,“不夠還有,別客氣。”

小牡丹乖乖巧巧點了下頭,吃完一串糖葫蘆,總算止住了抽嗒。

桑寧扶了扶腰。

這些天她的肚子越發大起來了,站久了腰就有些撐不住。

小牡丹懵懵懂懂的,似乎看出她的不便,順手搭了一把。

桑寧朝她笑了下,剛想問點什麽,門就被從裏面打開了。

“這就是隗閣主要給我的人?”一道聲音從屋子裏傳了出來。

隗修焱將她領進屋子,躬身應道:“就是她。”

桑寧緩緩擡起頭。

只見一位穿得花花綠綠五彩繽紛的人懶散而坐,此人容貌俊美,眉心處一顆鮮血般殷紅的紅點,令得他面容上妖艷之色擴大了數倍。

“她肚子怎麽這麽大?”那人的目光在桑寧身上打量了一番,又問隗修焱道:“你獻上個寡婦來是個什麽意思?”

桑寧:“……”

怎麽個個把她當寡婦,難道她長了一張寡婦臉嗎?

隗修焱從桑寧身後上前一步:“少主有所不知,此女乃是合歡宗弟子,用了那不入流的手段接近衍霄魔君。誰不知您才是與魔君乃天造地設的一對。這女子在您二人中間橫插一腳,委實可恨,這才將她捉了來,好讓少主出出氣。”

桑寧聽到這裏,禁不住輕輕地眨了下眼。

唔......如果她沒理解錯的話,面前這個人就是妖族少主彌淵?

那麽誰來告訴她,這個據說對雲時宴情根深種,不能自拔的彌淵……怎麽是個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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