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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時方鏡(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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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時方鏡(六)

這句話猶如平地驚雷一般, 炸得在場的人個個措手不及。

“她、她說什麽?”

“魔君有、有孩子了?”

他們這位魔君看著跟坨冰一樣又冷又硬,實在難以想象,就憑這女子......好吧, 她確實算得上有幾分姿色, 但他們的魔君是什麽人?

這女子怎麽可能輕易就能取得他的歡心,引得他俯身, 還、還給整出孩子來了?

更何況那什麽......心肝?寶貝?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九疑一張臉漲得通紅,怒道:“你、你這女子好不不要臉!怎敢憑空汙了魔君的清白?”

雲時宴不自禁地擰了下眉。

桑寧見狀, 還以為是他不信自己說的, 歪了歪頭,一把抓住他的手就往自己肚子上擱:“不信的話, 你自己摸摸。”

眼見著自己的掌心就要貼上去,雲時宴眉心一跳, 一下抽出了手, 他忍不住微微攥起了掌心,思緒也難得有些混亂。

不必摸。

他早察覺到了她身上有自己的氣息存在, 並且她腹中的那一團精魄,似乎確實與他有著什麽聯系。

但......不應當啊。

良久,他才終於動了動唇, 淡聲道:“我知曉了。”

知曉......知曉什麽了?

一旁的歲屏, 還有跟在九疑後頭的幾個魔修, 俱都露出了驚駭之色。

九疑更是徹底僵住了,喉嚨仿佛卡入一塊石頭。

他悄悄用眼角餘光瞥了眼雲時宴的臉色, 卻見那張一向沒什麽表情, 滿是漠然的臉上, 此刻竟有了些微的變化。

再想到這位向來是見了修士便殺的主,方才, 似乎的確是出手救了這女子一回。

難道......這女子說的是真的?

九疑咽了咽口水,呆呆地移回目光望向桑寧。

他今日受到的沖擊實在是太大了。

不,其實不止他。

他身後的幾個魔修,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歲屏也沒好到哪裏去,她緩緩合攏嘴,又覺得興許自己一個從小村落裏出來的,沒什麽見識才會這麽大驚小怪,但她看了看那幾個魔修,見他們神色比她艱難得多,倒也就不覺得自己沒見識了。

而桑寧這廂,卻是半點都不帶心虛的,甚至還相當有恃無恐地往雲時宴身邊貼了貼。

“你看你今日找回了你的老婆孩子,這麽好的日子,”她拉住了他的袖子,指了指結界外沖天的黑氣:“咱們要不先把這些......東西給弄回去,改日再來打這雲渺宗?”

結界外,黑氣越來越濃,隱約能感覺到這些黑氣中的陰冷死寂之息。

雲時宴一皺眉,沒有拂開她的手,卻是冷聲道:“這些不是我弄出來的。”

不是你?

那是......

桑寧側過臉,直直盯著站在一旁的九疑。

九疑被她看得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下意識搖頭道:“真不是我們,那些東西是自己從雲渺宗禁地裏跑出來的。”

話音才落,從天而降一道兇悍至極的劍氣,猝不及防朝著他們幾人劈了下來。

劍氣劈到結界上,結界立刻便裂開了一道細細的紋路。

順著劍氣襲來的方向看去,只見漫天黑氣翻滾中,緩緩現出一個素衣女子的身形。

她淩空站在那,腳下的劍散發陣陣光芒,居高臨下,眉眼清冷,面若含冰。

“師兄如此執迷不悟,難道是真的想毀了雲渺宗嗎?”

她神情冷清,語調平緩,空靈的音色仿佛冷玉清霜。

只是,師兄?

桑寧側眸瞧了眼雲時宴。

這人都入魔一千多年了,竟然還喚他叫師兄?

這時歲屏已經挪到桑寧身邊,在她耳邊悄聲道:“那是雲渺宗的三長老,方雲華。”

桑寧點了點頭。

原書中確有提及過雲渺宗的這位三長老,她是男主宋霽塵的師叔,只是書中著筆不多,出現的次數也極少,桑寧只知她修為不低,且在最後的大戰中,便是她最先刺中了雲時宴一劍。

之前她並未多想,只是如今這一聲“師兄”倒是讓她隱約察覺到了這其中的微妙處。

然還沒等她想清楚,一道淩厲劍氣便又朝著結界劈了下來。

桑寧這回看清了,方雲華周身那像一抹煙嵐一樣,起伏於裊繞左右的輕紗,便是她的本命劍“無刃”。

而結界也因著方才這一劍,轟然破裂。

雲時宴從始至終未說過一句話,他飛身而上,迎下方雲華一招,劍氣透體而過,身後草木盡數摧折。

大能修士之間對戰,其爆發的威壓堪稱恐怖。

以此地為中心,方圓數十裏的整片地域都開始劇烈地顫動起來,泥土與草木被掀飛,混合在變幻無窮的劍招之中。

其餘人很快便感覺到心臟咚咚,好像喘不過氣來似的。

雲時宴對戰之餘,下意識便想給桑寧再捏個結界,哪知靈識只一瞟,就瞧見她反應極為迅速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了赤焰龍盾,拉著那只女妖一起躲了進去。

他眼角不著痕跡地抽了下。

這下他可算是知道他今日他那些莫名其妙消失的法器都去哪兒了。

而後他收回靈識,擡手掐訣,手中的九闕劍化作一道銀芒,劃破長空。

雙方都釋放了威能。

極招相對,就連那莫名其妙的黑氣一靠近,都被這狂亂的氣勁攪得四散無痕。

桑寧一邊不眨眼地盯著看,一邊心中又覺得奇怪。

如果沒記錯,雲時宴應當是大乘期修為,即便被封印了千年,可都到現在這時候了,修為肯定已經恢覆。而方雲華最多不過合體期。若二人修為只相差一階,一對一時也未嘗沒有越階一戰的可能,可這兩人的修為可是相差了兩階呢,按理來說,方雲華絕不可能在雲時宴堅持這麽老一會兒。

那麽,問題出在哪裏呢?

這裏面難道有什麽貓膩?

桑寧忽然覺得牙齒有點癢,從儲物袋裏掏出兩片肉幹,一邊狠狠咬了口,一邊還不忘分一塊給歲屏。

“吃!”

歲屏不由地楞了下。

那個男人不是你孩子爹嗎?

你孩子爹那跟人家打得昏天暗地的,你這怎麽還吃上了?

她楞楞接過肉幹,跟著楞楞咬了一口。

......別說,味道還真不錯。

一旁的九疑還在拼命抵擋著威壓,見狀,心中霎時泛起一股說不清的感受。

不是,我們在這苦苦支撐,你們倒是吃得津津有味,合著你們倆當看耍猴戲呢?

卻在此時,天邊雲色變幻,一道道人影正疾速朝這裏飛來。

雲時宴也察覺到了,他手輕輕一擡,一把仿佛由寒冰制成的古琴便出現在了他的手上。

是鳴霜琴!

桑寧下意識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儲物袋,果然一直擱在裏面的鳴霜琴不見了。

半空中,雲時宴輕輕彈動琴弦,周圍的靈氣開始匯聚,逐漸凝結成一條冰龍,向著方雲華猛沖而去。

方雲華用手中無刃去擋,然而冰龍在攻近她身邊時瞬間便將無刃凍住,連帶著將她也給生生給困住了。

只是一眨眼,他便出現在了桑寧面前,一手攬住她的腰,飛身一躍。

桑寧嘴裏還咬著沒吃完的肉片,急道:“等下,還有歲——”

話音戛然而止,空中瞬間便沒了她的影子。

歲屏心下一慌,下一瞬,她便被人拉著,也消失在了原地。

黑氣滔天。

好在宋霽塵和一眾大小仙門的人及時趕到,及時設下九極陣困魔陣,才算是將這些黑氣暫時封印在了雲渺宗禁地之中。

事畢,所有人一道來到雲渺宗議事大殿。

無極刀宗的宗主左項明脾氣最為火爆,第一個忍不住開口:“這個雲時宴是不是瘋了?他把我們都引到萬藥宗,自己卻偷偷跑到雲渺宗禁地,還把九幽境那些東西都給帶過來了,他究竟想玩什麽把戲?”

有了左項明帶頭,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起來。

“雲時宴此人狡詐,這會不會只是他的障眼法,他或許另有目的。”

“此言有理。”

“那他究竟想做什麽?”

“還能做什麽?他不就是想把整個修真界都毀了,好給他的父母家人陪葬嗎?”

方雲華聽到這裏,緩緩垂下眼睛,道:“若不是當年我們欺瞞他在先,興許他家人的事,他也能慢慢看淡。”

“他怎麽可能看淡。”雲渺宗二長老莫問天接話道,“從前玄清道尊便是因為太過看重他,才生了心魔鑄成大錯。我們不告訴他事實,也是怕他誤入歧途,大家的本意都是幫他。可他呢?他又何曾感念過玄清道尊對他的教養之恩?還因此遷怒整個修真界,簡直冥頑不靈!”

“不錯。”左項明頷首:“以他的性格,今日敢將九幽境那些東西都放出來,定不會善罷甘休。”

眾人吵吵嚷嚷,七嘴八舌。

“我們還是要加強警惕,謹防被他殺個回馬槍。”

“必須全線警戒。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麽。”

最終,左項明看向了端坐在大殿中央的人:“據說方才還有人見到他抓了兩個女子回去,也不知他想要搞什麽把戲。”

女子?

溫行硯摩挲了下右手食指上的指環,眸中厲色一閃而過。

左項明還在繼續說:“不過這雲時宴到底還是出身雲渺宗,不知溫宗主有何看法?”

溫行硯沈默片刻,緩緩道:“他今日前來,應當是想要取我雲渺宗劍冢中的那柄歸離劍。”

“歸離劍?”

溫行硯沈吟了下,道:“眾道友應當知道上古鑄劍師百裏杌,但你們應當不知,雲時宴的本命劍九闕卻是那百裏杌煉制的一柄邪劍。”

眾人聞言,都不自覺地擡眸看向了溫行硯。

溫行硯嘆了聲,這才緩緩道來:“那九闕劍是百裏杌跳了煉劍爐,用自己天生劍骨煉制而成的劍,從前便有邪劍蝕心噬魄之說。劍蝕佛心,佛生邪念,劍蝕魔魄,魔亦為善。你們之前未曾聽說過,便是因以往持劍之人,都是道心堅定者。”

“眾道友應當也知道,雲時宴此人從前是個修真天才,可自他生了心魔,那九闕劍便也成了一柄魔劍。千年前將他封印之時,我便將那九闕劍一柄封印在了劍冢中,也是為了能剔除九闕劍對他的影響,可惜......”

左項明不解道:“即便如此,與那歸離劍又有什麽關系?”

溫行硯:“九闕劍是百裏杌用自己煉制而成,而那歸離劍中則封存著百裏杌妻子的一絲魂魄。歸離劍的力量雖無法與九闕劍相提並論,但卻是唯一可以克制九闕劍的一柄劍。雲時宴修為雖已到了大乘期,但他身為劍修,只要能克制住他的本命劍,他便會有所掣肘。”

聽到這裏,當即就有人坐不住了。

“溫宗主既然早知這事,為何不早早便將那歸離劍拿出來?”

溫行硯擡頭看了那人一眼,道:“不是我不拿,只是這歸離劍從來都是由百裏杌的殘魂親自保管,即便我等想取,他不給,我等也沒有絲毫辦法。”

“照溫宗主這麽說,想來那雲時宴也拿不到那歸離劍了?”

“當是如此。”

此話一出,眾人不約而同安靜了下來。

歸離劍拿不到,對雲時宴來似乎是不利,而於他們來說,卻更是壞事。可他們要是能夠拿到,興許就能徹底解決雲時宴。

左項明思考了一會兒,道:“溫宗主,依我看我們都應以大局為重,若是平日,我等自然不會踏足雲渺宗的劍冢,只是如今這情況......不如讓眾道友都進去試試,興許有人能從百裏杌手中取到歸離劍呢。”

“不是我不信任諸位,只是那百裏杌......”溫行硯長嘆一聲,這才接著道:“百裏前輩的殘魂,連同那歸離劍,昨夜忽然從劍冢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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