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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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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妻

“沒錯。”歲屏點了下頭:“我那時不知那些妖獸叫做什麽, 還是在遙山鎮時才知道的。”

雲時宴聞言眉心微微一攏。

滄瀾境極南之地的深山,的確已經非常靠近九幽境。

這麽說來,至少在千年前便有猲狙從九幽境逃出到了滄瀾境內。但這麽多年, 修真界內竟無一人察覺此事。

是因為那些人以為猲狙在那時候就被全部消滅了, 還是因為此事被人有意隱瞞?

歲屏停了會兒,繼續道:“村中禍患既已除, 就沒有了再遷出去的必要。村長盛情邀請那些人在村中住一些日子,但他們說要回宗門覆命, 當晚便都走了。”

“只是第二日, 他們中的一人忽然又回到了我們村中。”

“那人,就是害你變成這副模樣的人嗎?”桑寧小聲問道。

“對, 他說他擔心山中妖怪沒有除盡,便想著在村中多留幾日保護我們。這一留, 就留了好幾個月。後來他便同村長說想要和我成親, 村長來我家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他。”

歲屏頓了下,苦笑道:“他相貌好, 性子也溫和,還是我們村子的恩人,我自然瞧不出他的別有用心, 還以為他是真心喜歡我, 高高興興便同他成了婚, 還在新婚夜,在自己和他身上都種下了同心蠱。我那時年紀不大, 滿心滿眼都是他, 也沒有考慮太多, 只是想要同他生死都在一起。

“他在村中待了十年不曾離開。可是忽然有一日,他同我說, 他七竅皆已悟,只要斬斷俗世情緣,便可以登臨大道。我還以為他這就是要離開村子回到師門,心中雖不舍,卻也不願阻礙他的大道。左右,我們之間還有同心蠱,是不會斷了聯系的。

“可我話都沒來得及說,他便已經舉起了手中的劍,說要殺妻證道。”

歲屏說到此處,擡頭悄悄看了眼桑寧。

“他要殺了我。”

她都說得這麽清楚了,桑姑娘應該會聽進去吧?

此時卻聽得一旁的雲時宴輕輕嗤笑了一聲,他淡聲道:“殺妻證道,只不過是為了證明自己已經斷情絕欲,能夠不被欲.望和感情左右,於修仙一途上確實是必要的。可此人若只是為了證道而殺妻,恰恰說明他心中對於飛升成仙的欲.望強烈,如此又豈是真正絕欲,又如何能悟得了大道?”

歲屏聞言若有所思,好一會兒,才接著道:“我不知他是如何想的。只是他在發現他那一劍刺中我的命脈,我卻還活著......也不能說活著了,我的身體只剩一絲氣息,只是因著我與他共有同心蠱,只要他不死,這絲生氣就不會散。

“他原先並不知我在他身上下了同心蠱,也不知道同心蠱究竟有何用。他知道後,便要我讓他給他解蠱。但這同心蠱本就不是蠱毒,又如何能有解除的法子。我那時想,他既不想與我同心,那便與我同命吧。”

說到這裏,歲屏只覺得自己喉嚨發緊,連手都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可我若是知道他後來會因此事遷怒村中人,我當初是無論如何也不會那般激怒他的......”

因為流血過多,她意識模糊,在屋中歇了許久,她才有力氣推開房門,然後瞧見了村中景象。

往日寧靜安詳的村子,已經被屍體上流出來的血覆蓋。

整個碧蟬村,除了她,全都被那人殺了。

在那個瞬間,她感覺自己的胸口被千斤重的巖石壓住了,傾盡全力也無法發出一絲絲的聲音。

該死的是明明是她啊!

她寧願就那麽死了,哪怕是成全他的殺妻證道呢?

這時,一個溫暖的力道忽然覆到了歲屏緊握的拳頭上。

桑寧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歲屏。

這樣的事,落在誰身上都無法承受。如果是她,定是恨不能生啖其肉,將那人挫骨揚灰。可歲屏只是個凡人,只吊著一口氣,不死不活。只憑一個虛弱的魂魄,又能做什麽呢?

她幾乎無法想象歲屏後來是如何熬過來的。

歲屏反手握了握桑寧,待呼吸慢慢平覆下來,才悶聲道:“沒事,我都快記不清這事已經過去多少年了,倒也沒那麽難受。只是可惜我沒用,當年我若是能死得透一點,興許就能帶著他一起去了......”

“他是修士,哪會那麽容易死呢?你就算是把自己放火裏烤,他說不定也不會感覺到疼的。”桑寧輕聲道:“但只要你還在,就有機會啊。”

歲屏沈默了下,終是哀哀嘆了聲氣:“我也知雲渺宗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門,報仇談何容易?”

“你說,這人是雲渺宗的弟子?”雲時宴忽然出聲問道。

歲屏點了點頭:“他說他叫石見,是雲渺宗的外門弟子。”

雲時宴淡淡道:“歷來雲渺宗為保證弟子的安全,能夠下山歷練的,修為至少都需得煉氣三階以上的內門弟子。那些外門弟子,大多數都未真正踏入修道之路,是不被允許下山歷練的。”

“是嗎?”歲屏扯了下嘴角,譏諷道:“那想來,他連名字和身份都是騙我的了。”

桑寧聽了也只能在心中暗暗嘆了聲氣,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了。

她知道世上壞人有很多很多,比這個叫石見的人還壞的也有不少。可親耳聽歲屏說起自己的遭遇,她還是想感嘆一句: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壞的人呢?

雲時宴見她神色懨懨地趴在桌上,不由地蜷了蜷手指。

她聽了這些,該不會就不想同他成婚了吧?

此時卻聽得桑寧忽然擡起臉,道:“那個叫石見的,應該就是拍下煉魂珠的人吧,他會不會跟猲狙和傀儡屍之間有什麽關系?畢竟,他應當是當年發現猲狙出現在滄瀾境的第一批人吧。”

的確,如果按照歲屏所說,當年那些弟子回宗門稟報了此事,按理來說修真界內不可能沒有半點風聲,也許,當年那些人中除了那個石見,其他人根本就沒能活著回來。

只倘若當真如此,那人的野心應當極大。

雲時宴不自禁地捏了捏之間,但很快又松開了。

說到底,那人與他也沒有半分關系......

“我知道了!”桑寧激昂的聲音忽然打斷了他的思緒:“我猜到那人是誰了。”

雲時宴:“?”

桑寧沖他眨了眨眼,神神秘秘道:“你們聽說過衍霄魔君嗎?”

歲屏表示不知道。

而另一邊,衍霄魔君本君雲時宴:“???”

“我聽人說,這衍霄魔君壞得很,他冷血無情,殺人不眨眼,從前還差點滅了半個修真界呢。”桑寧說出自己的猜測道:“說不定這個叫石見的人就是他化名的,畢竟能幹出這種事來的人肯定是個大魔頭!”

歲屏:“......真的嗎?”

大魔頭雲時宴:“???我記得他被修真界聯合封印了。”

“他那麽厲害,說不定早就逃出來了呢?”桑寧伸出食指在雲時宴面前晃了晃,充分發揮自己的想象:“他因為被打傷封印修為受損,所以出來後也只能耍點陰謀詭計,用邪門歪道的法子來恢覆修為。”

“再說了,都是千年前,哪個先哪個後還不一定呢。也說不好就是歲屏先遇見他,後來他才被封印的。”

說到這裏,桑寧頓了下,總結道:“畢竟他可是要滅世的大魔頭啊!”

雲時宴:“???”

雲時宴此時只覺啞口無言,眉頭都幾乎要擰到一處去了。

這時桑寧卻又神秘地一笑:“不過你們不用怕,他最後滅不了世的。”

雲時宴:“......為何?”

“當然是因為有比他更厲害的人會阻止他啊。”

“誰?”

“宋......”

話一出口,桑寧就意識到自己說禿嚕嘴了,她立刻閉上嘴,咽了口口水後,含糊道:“沒、沒有誰,都是我瞎說的,你們別往心裏去。”

雲時宴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語氣無甚波瀾道:“是麽?”

“是啊是啊。”桑寧應了聲,不敢和雲時宴對視,她視線一晃,忽然瞧見鬼鬼祟祟躲在門口的流光,立刻站起身來:“我突然想起來,咱們酒宴都還沒準備好呢。流光你去山下買一些酒菜來。”

流光指了指自己:“我?”

“不然呢?”

“婚禮是明天。”

“......提前準備好不行嗎?”

“我沒錢。”

“你怎麽什麽都不行?”

“你說誰不行?”

“……”

此時雲時宴也從屋裏出來了,他看了眼桑寧,低垂的眼睫下,是一雙略顯幽深的黑眸。

“我去吧。”他淡聲道:“他不知你愛吃什麽。”

桑寧沒有想太多,點了點頭:“那你去買吧。”

雲時宴頓了下,囑咐道:“在這裏等我回來。”

她又不是小孩子,怎麽會亂跑。

桑寧心中嘀咕一句,擡手推了推他的手臂:“知道了,你快去吧。”

雲時宴冷峻的目光中,此時微微露出一絲暖意。

看來,是絕對不能讓她知道他是誰了。

也不知她從哪聽來的那些胡言亂語,簡直敗壞他的名聲!還有能阻止他的人......

是誰?

桑寧盯著他的背影,不知為何,心中忽然泛起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受。

她不由地朝那個修長的青色背影喊了句:“你買好了就早些回來。”

雲時宴停住腳步,靜靜轉過身來。

微風襲過,梧桐樹葉婆娑。

他立於一片光影斑駁中看向她,眉目硬挺,神色專註。

“等我回來。”

而後,在桑寧看不見的地方,他擡頭望了眼暗沈的天空,轉瞬便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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