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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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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夥

陳今還想著找沈百川一起吃晚飯的, 但接到二表哥的電話,說莊瑤生了,現在醫院裏頭, 是個女寶寶。

陳今也顧不上要去找沈百川吃飯了, 不好帶著大橘一起過去,就和王叔說了聲, 自己開車直奔西城區的婦幼醫院。

到醫院的時候,陳今一上走廊就看到了在走廊外面徘徊的三舅。

大舅還在公司裏頭忙工作,三舅見著她了就說怎麽覺得她好像瘦了些,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啊?”陳今趕緊摸了摸自己的臉,想起今天出門時就抹了點雪花膏, 昨天晚上又和沈百川看電影看得晚了些,估計是沒睡夠,所以看著臉色不太好。

“沒瘦呢。”而且, 因為冬天穿得多些,還顯得胖一點。

陳今往病房裏一看,大舅媽和莊瑤的媽媽莫阿姨都在。莊瑤正在睡覺休息,裏頭大舅媽和莫阿姨正在給收拾寶寶用得著的東西,靜悄悄的。

她探頭探腦地掃視了一圈, 沒見到寶寶,問了三舅才知道二表哥和三舅媽抱寶寶跟著護士做檢查去了。

家裏小一輩就俊俊一個, 現在終於多了個娃娃,三舅不是親爺爺, 都高興得很。

敏敏表姐也懷上了,也是今年生, 但離得遠了些,有了娃, 他們也沒法常見。

“後面就該輪到你三哥了。”三舅笑呵呵地道。

就三表哥?現在都還是光棍一個,等到他找到對象、結婚、生孩子,那不知道到猴年馬月去。

陳今沒戳破三舅的幻想。怕待會三舅問她打算什麽時候要孩子......想想就頭皮發麻。

大舅媽和莫阿姨收拾好了之後就退了出來。這一層全是單人病房,他們在走廊這兒說話也不敢大聲,都是壓著聲音說話的。

打了個招呼、問了莊瑤的情況後,陳今就不知道說什麽了。

大舅媽讓她不用在這兒待著,忙自己的工作去。

“該忙的也忙得差不多了。來都來了,我得看看寶寶再走。”

剛說完,二表哥和三舅媽就回來了。

二表哥那個樣子,像是端了個炸彈似的,整張臉崩得緊緊的。

看得陳今想發笑,後悔沒有把相機帶上了給他拍一張。

但等到二表哥慫恿她也抱一下寶寶後,陳今接過手,臉上調侃的笑消失得一幹二凈,也跟端了個炸彈一下,害怕。

這回輪到其他人笑她了。

小小的一個娃,暫時看不出來像誰呢。

大名早早就定了,叫陳安禾。取“十方安好,風禾盡起”中的兩字。

陳今驚訝地看向得意洋洋的二表哥,道:“二哥,還是你有文化啊。”

二表哥絲毫不謙虛道:“那是。”

都快把書翻爛了,總算是起到了個特別滿意的。

大人和小孩都在睡著,屋子裏的人都安靜得很。

但病房裏頭不好擠這麽多人,陳今看過大人小孩,就要回去了。三舅和三舅媽也準備走了,陳今正好開車送人回去。

下樓時還遇到了腳步匆匆的柳承志,看樣子是忙著工作。他剛過來打個招呼,三舅就把人催走了,讓他忙工作去。

送三舅和三舅媽回玫瑰園時,三舅說起了想去郊區下頭的村裏買塊地建房子,或者到小鎮上去買也可以。

但買房子不是重點,重點是已經開始在規劃樓上樓下的房間了,要給小孩子留哪個房子。以後三表哥和陳永安結婚有孩子後,就住幾樓......

陳今在後視鏡裏清楚地看到三舅媽翻大白眼,“我看你就是閑著慌整天想些有的沒的,我催老三找對象,你還跟我唱反調說不能耽誤了事業。”

“這也不沖突......”

“是不沖突,但你看他現在是能有時間找對象的?”三舅媽哼了聲,“就你會說話,顯得我只知道催他找對象似的。那一個年紀有一個年紀該做的事,以前他忙工作,我也沒攔著他,現在旅行社也做起來了,考慮個人問題,這是應該的吧?”

“應該的,應該的,你再說說他去。”

“我不說,要說你自己說。”三舅媽直接扭頭看窗外去。

開車的陳今齜牙大笑,沒敢笑出聲。把他們送到家樓下了,安慰他們道:“三舅,三舅媽,你們放心吧,我三哥自己心裏有數著呢。肯定不會打一輩子光棍的。”

三舅媽嘆氣,“我懶得說他。”

瞧見了不遠處站著的看起來兇神惡煞的倆男人,又道:“算了,找不找的都行,只要不在外頭亂來就行。”

“你看,橋西村村長那小兒子的事,現在都還沒解決完,招惹了武館師傅的女兒,武館的人天天過來守著,除非他不出門去。”

陳今趕緊搖下車窗探腦袋出去看,果然看到了兩個穿著白色短袖的壯漢在前面樓下守著。

今天的溫度可是個位數,居然有人穿短袖在外頭吹風!

劉光耀這是踢到鐵板了。

“行了,別看了,沒什麽好看的。你要不吃了飯再回去?”

陳今搖頭,“我還是回去吧,大橘還在公司裏呢,再不回去接它,又要生氣了。”

“嘖!養個貓怎麽還和養個娃似的。”三舅媽嘀咕了句,等陳今開車出小區了才和三舅轉身回去。

“現在的年輕人,有點錢就不學好,要是老三敢這樣,腿都給他打斷!”

三舅看了她一眼,道:“咱們家幾個孩子還是好的,也沒有錢就學壞......”

“還不學壞?老三有點錢就買那死貴的車。他要是有個幾百萬,買二十萬的車我不說。他是有二十萬就買二十萬的車。”“孩子自己掙的錢,你管他買啥,反正不做壞事就成了。”

“你就非得和我吵是吧?”

三舅張了張嘴,最後閉上了。最近一點點小事都能吵起來,他還是閉嘴吧。



東城區和西城區來回了一圈,陳今回到公司時,百優這邊的員工已經下班了。門衛室裏,王叔也和晚上值班的交接了,大橘和大黃跟著在門衛室裏趴著,小太陽取暖器給它們隴上了一層暖黃的光。

陳今把大橘給接上,回家時朝對面家具公司看了一眼,還有工人吃過了飯又抄著手往公司裏走。

為了能及時出單,車間裏頭還得加班趕工。

後頭臨近放假的日子,陳今基本就都在忙輔導員的工作,其實事情也不多,但就是瑣碎了些,得人在辦公室裏,不太好請假。

而她現在也沒什麽需要請假的,手裏頭的兩個公司都有人坐鎮,耿新和高廠長都是在她周六去公司的時候匯報情況。

偶爾,蒙沖表哥也會和她聊聊在公司裏頭的情況。

最忙的是沈百川,他上次爆了他二叔三叔的事,現在被人聯合起來針對了。

不過,她看沈百川還挺高興他們聯手起來對付他的,說要去公司處理事情的時候,眉眼都冒著喜氣。

她的朋友們就更忙了,林欣然和陳璐忙著寒假班招生的事情,她都快一個月沒見著人了。

但楊茜叫她別去找她們聊。

“有外人在的時候還好好的,私底下沒少因為工作的事情翻臉。幫誰都不對,我都懶得問了,省得我知道了還得當裁判。”

陳今嘆氣,她也不想當裁判,確實是幫誰都不對。

那她還是別主動湊上去了,讓她們自己處理算了。

由她們合夥的輔導機構,想到了四方旅行社。

陳今給三表哥打了個電話,在又一個周末時去了四方旅行社的辦公點。

她久不來,四方旅行社剛來的新人也不認識她。正好,陳今就在前臺那兒和人聊了幾句。

三表哥下樓來接人,“來了也不打個電話。微服巡訪呢?”

陳今笑了起來,“準備不充足,我應該帶把尚方寶劍來的。”

“正好有事情和你說。”

三表哥的表情看著挺輕松的,但陳今總覺得有要緊事發生。

果然。

剛一進三表哥的辦公室,他就把門給順手關上了,直接道:“黃浩說想把他手頭的股份賣了,問我們三個要不要,不要的話,他就把股份賣給另外持股的人了。”

以前簽合同的時候就約定好了的,他們四個想退出了,股份是優先賣給他們三個,他們三個不要了,才能賣給別人。

但是......陳今撚了撚手指,問:“蔣大哥是什麽想法?”

“他說他不要了,手頭的錢才買了房,還準備結婚,手頭沒有餘錢。”

陳今站在辦公室的窗邊往下看,院子裏種的花,現在就剩下了些綠葉,被冷風吹得搖搖晃晃的。

三表哥又繼續道:“蔣衛軍不要,你要不要?咱倆平分。”

陳今搖了搖頭,不答反問:“三哥你能拿下多少?”

“最多18%,我手裏頭沒那麽多錢。拿下18%還得跟我爸媽借一部分。”三表哥道:“這些股份,肯定不能再分給其他的人了,要是......這樣也好,以後大頭都在我們這兒,省得束手束腳的。”

“那行,三哥,你拿18%吧。剩下的我要了。我手裏頭還有些錢,但沒法借你了,錢得留著我三月份買樓用。”

三表哥點頭,“行,那就這麽定了。到時候簽字了再喊你過來。”

解決了一件事,心情還挺好的。

“三月買什麽樓?老城區的老百貨大樓?真買啊?不建你的樓了?”

“想買,但還不知道能不能買得到呢。”陳今把潛在的競爭對手說了一遍,道:“別人實力雄厚,我們就只能看運氣了。”

“沒事,大伯說你財運不錯。”三表哥笑出聲。然後問起了大橘,覺得她今天居然沒帶大橘出門,挺奇怪的。

“沈百川在家,就把大橘放家裏了。”

“哼,你們這對象談的,跟結了婚似的。”三表哥警惕地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道:“你別給我搞突然就宣布結婚這種事哈。”

陳今回了他一個白眼。

“哎,我媽最近脾氣很暴躁,可能是更年期到了。我想給她再找點事情做分散註意力,你幫我出出主意。”

以前他們哪知道“更年期”這個詞啊,只會說上了年紀的人脾氣都暴,直到大舅媽說大舅更年期之後,大家才知道了人上了年紀,身體機能發生變化,會導致人的心理產生變化,那脾氣也跟著改。

陳今暫時也想不到有什麽好主意,說回去再想想。

倆人從工作聊到生活,甚至還聊到了玫瑰園最近最火熱的八卦——就是劉光耀被武館的人堵在小區不敢出門那事。

但就是沒提黃浩為什麽要出手股份。無外乎就是那幾個情況,要麽就是不想幹了,要麽想變現拿錢,要麽是另起爐竈。

三表哥沒說,陳今就沒問。

陳今沒問,三表哥也就沒說。

聚散是常事,沒撕破臉皮鬧起來,好聚好散就行。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蔣衛軍對上三表哥的大臉,笑道:“聽說有個美女來找你,你還嘴硬說不想找對象......我去,是三妹啊!”

陳今笑出聲,“是啊,沒想到吧?”

“嘿嘿,我就說,怎麽可能會有美女來找老陳,也只有三妹了。”

蔣衛軍道:“難得三妹過來,一起出去吃個飯吧。三妹的公司現在不得了,給我們傳授下成功心得。”

“哈哈,誇張了啊蔣大哥。”

三表哥還要處理些事情,陳今就跟著蔣衛軍把各個部門又轉了一遍,又讓公司的人認識了一遍。

蔣衛軍開玩笑道:“以後要常過來轉轉了,不然公司裏頭的人都不知道你是老板。”

“沒事,掙錢就行。”她又插手這邊公司的事情,才不管他們知不知道她是不是老板。她自己公司新進來的人,可能都不一定知道她是老板。

二樓的三間獨立辦公室,其中一間已經空了出來,以前就是黃浩用的。

出去吃飯,滴酒未沾,蔣衛軍就跟喝醉了一樣,一個大男人,眼淚說來就來,把陳今都給看懵了。

“不是,蔣大哥,這也不至於啊,遇到事了?”

蔣衛軍手擺了擺手,聲音哽咽道:“沒遇著事,我以為我們三個,十幾年好兄弟,拆夥就拆夥了,還要另起爐竈打擂臺。”

三表哥皺著眉放下了筷子,拍了拍蔣衛軍肩膀,道:“人各有志,這也沒什麽不好的,你也別想太多。”

“想想我們剛開始說要一起搞旅行社的時候,還說要把四方旅行社給開遍全國去。我......我難受,你別勸我,讓我說完。”

陳今嘆氣,沒想到看起來最壯的蔣衛軍居然是最感性的,哭得稀裏嘩啦的,從最開始一起到處考察的事情說起,說到成立了旅行社、賺到了錢、大家買了車買了房......最後說到散夥,又哭了。

陳今從蔣衛軍顛三倒四的話裏理清了信息:他們兩個不同意安排關系戶進來,黃浩家裏人給的壓力大,時不時地找上黃浩,把人捧得高高的,覺得他也有了經驗,完全可以單獨出來做一個旅行時。再加上三個人在工作上有理念不合吵起來的時候,三表哥和蔣衛軍又經常是意見一樣的,所以黃浩覺得不得勁,幹脆就把股份賣了,拿錢自己去開一個旅游公司。

蔣衛軍還在罵黃浩那些拎不清的家裏人呢,但照她說,未必不是黃浩自己有這個想法。端菜上來的服務員放慢了動作,時不時地朝蔣衛軍看過去。

陳今......陳今看著桌上冒著香氣的菜,再看哭得不能自已的蔣衛軍,覺得手裏頭的筷子千斤重,擡不起來。

蔣衛軍在傷心之餘還不忘招呼陳今,道:“三妹,你吃啊,不用管我。這家的紅燒魚做得不錯。”

於是,陳今就真的開始吃了。

就算天塌下來了,也得吃飯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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