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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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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續

沈百川在後院乘涼, 順便時不時看看隔壁家後院的大橘有沒有跑出去。

大橘是沒想著跑出去,它挺喜歡改造後的後院的。但今天陳今遲遲沒回來,大橘看著不高興了, 爬到放盆栽的木架上趴著, 一動不動的。

隔壁家屋裏忽然有了聲音,沈百川擡頭看了過去, 大橘也瞬間豎起了耳朵,等踢踏踢踏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大橘立刻就跳了下去跑回屋去。

隔壁家裏就飄出了陳今的聲音:“給你吃熊心豹子膽了還打我,看我不打回來......”

過了一陣,陳今把門完全往外推開, 和沈百川打招呼。

“事情辦完了?”

“成了一半,剩下的還有一點。”陳今松快了不少,也去涼亭坐下, 道:“準備收一家老廠,剛和人家廠長聊完。明天下午去辦手續。是一家國營服裝廠,在榕市也是老牌子了,你應該沒聽過。”

沈百川把手裏的書放下,“這段時間就是在忙這件事吧?怎麽突然想到要開個服裝廠了?”

“是有些突然。”陳今道:“不過, 現在進到服裝行業,我覺得還是大有可為的。百優的設計, 就是現在流行正起來的休閑風格。耿廠長是個很有能力的人。”

從設計到銷售,耿新都能一把抓。

“以後輪到你也要忙起來了。不能再說自己是最清閑的人了吧?”他們這也算是, 都趕在了各自事業的上升期,都很忙啊。但想想, 這麽同步前進也不錯。

陳今笑道:“是啊,我以後也要忙起來了。”

之前不想做事的時候, 只想著:多一點事都不想有,別來煩我。

現在想要做事情了,滿腦子都是:做大做強!說好的八千八百八十八一定要捐出去!

這麽一想,整個人幹勁十足,和要去湊熱鬧看八卦一樣。

和沈百川聊了一會兒,陳今就去給大舅媽打電話說情況。

“二十萬能拿下的話,也不錯,值得的。”大舅媽又問:“你手裏頭的錢夠不夠?不夠要和我們說一聲。橋西村房子的賠償款沒那麽快到賬,我們先拿給你用著也一樣。”

電話裏頭,響起了大舅的聲音,“誰?三妹?怎麽了?遇著什麽事了要急用錢?”

陳今這邊聽到大舅媽和大舅解釋了一番。她還以為大舅媽和大舅說過了,沒想到等到她定下來了才說。她也沒打算瞞著。也瞞不住,這一筆錢,大舅媽要拿出來給她,不可能不經過大舅的。

沒一會兒,傳來大舅驚喜的聲音,電話滋滋了兩聲,電話裏和她說話的人就變成了大舅,一陣豪邁的笑聲後就道:“我就說你這做事的腦子和本事都隨了我哈哈,這門生意不錯,大舅支持了。你和我說說你手裏頭還有多少錢?”

“23萬。”陳今回,然後道:“大舅,廠裏舊得不成樣了,等批下來了,要重新翻新一遍,到時候你得幫我找個物美價廉的工程隊啊。”窮鬼哪哪都得摳門。

“嘿!好說!你買這個廠不難吧?這廠子能賣這個價,沒人來盯著?”

陳今笑,“有啊,人家想著施壓好把價給降下來呢,要是知道我要去買了,說不定有人要氣跳腳。不過耿廠長那能找人去拉橫幅,我還有個朋友在市招商局工作,他有認識的人在交易所,有八成可能買得下來。”

要實在買不下這個廠,買牌子也行,想必人家看不上這個百優這個落後牌子了。大不了她去她的那塊地皮建辦公樓和倉庫。

頓了頓,陳今嘆氣道:“大舅,你是不知道,百優估值三千多萬,除了一個空殼老廠和一個牌子,剩下的一百多萬就賣出去了。你算算看,我買的這點,對比人家,像是個人傻錢多的大冤頭。”

“這麽一算,你也確實是個大冤頭了,二十萬買不下來的話,就不應該了。”

“是啊,要是這都不給我批下來,真的要去拉橫幅了。”陳今開玩笑道。

大舅:“行,等落實下來了和我說一聲,我把錢給你轉過去。對了,你這辦公司的手續和材料,我讓人給你整理一份。有什麽事,自己先琢磨,搞不定了再和家裏說。”

“好!”

陳今打完電話,直接往沙發上一倒,莫名的興奮。

太高興的後果,就是晚上翻來覆去沒睡好,早上去上班的時候瘋狂打哈欠。拿著假條去找孫副院的時候,孫副院叮囑她註意休息......

“你最近請假是不是有點多啊?你不會要去做別的事情,不幹輔導員了吧?”周定突然問道。

他覺得陳今的反常舉止是從她說要考夜大進修開始,她還打算學企業管理......“是要回去家裏的公司上班了?”

話音剛落,常老師和何老師紛紛看過來,“你要辭職啊?”

陳今皺眉,兩手一攤,“沒有啊!我最近是有事情要忙,暫時還沒打算辭職。”

現在都五月中下旬了,離暑假開始也就一個多月而已,把手續跑完,然後招兵買馬定設計稿,怎麽也得一個多月後了,那她暑假可以參與公司前期的工作,後面有耿新在,她也不用天天往那邊跑。

只要百優的牌子落在她名下,別人不好說,但耿新起碼在百優做起來前,都不會鬧幺蛾子。再說了,耿新自己占20%的股份,和在國營廠拿廠長工資不一樣,百優賺錢,耿新也跟著賺錢。

耿新有句話說得多,做生意不想著掙錢不是長久之計。

“暫時沒打算辭職,那你是有想著辭職了?”

真會抓重點。但陳今也很會轉話題,“只要工作順順利利、開開心心的,我辭職幹嘛?”

“啊,也是。”畢竟陳今是說過,大不了就回家收租去。

下午,陳今先在東城區和聶榮會合。

聶榮一身西裝襯得人看著很精神又專業,但他一開口就是嘮叨橋西村的家長裏短的話,碎碎叨叨的,形象大打折扣。

私底下是吊兒郎當了點,不過幹正事的時候也不含糊。

找了個小店坐下,聶榮就開始檢查她帶來的資料完不完整,然後道:“以個人名義先把廠和牌子買下來是對的,百優那個牌子暫時不說,就買廠這事,個人的名義去買,稅率低、交易簡單,比你辦了公司再以公司的名義去買好多了。”

又抽出一份資料,“這是註冊公司要弄的資料,你先看看,到時候我會帶你去跑手續,你把資料準備好就行。”

“華哥聯系的那位朋友,我也認識,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了,下午我們過去走申請和人打個招呼。對了,你那位新招的廠長呢?”

“下午在交易所見。”

下午是耿新以百優服裝廠的名義提出轉讓申請,交易所還要進行審核、公示等等。他們找熟人,最多就是在合法合規的情況下,幫忙加快一下進度。還有就是,不讓有心人攔著不給受理。但這個進度再怎麽快,各種流程下來起碼一個月了。

下午的事情辦得也快,聶榮提前聯系的朋友,他朋友帶著他們去跑的申請手續。把他們送出交易所時,還承諾道:“只要材料沒有問題,這事就妥了。放心吧,我幫你們盯著跟進。”

耿新背著背包過來的,不和他們一起走,和陳今道:“我去溫州考察一段時間,最少一周吧,加上來回時間,怎麽也得十天了。別的事情,等產權過到你手裏了,我們再聊別的。”

陳今點點頭,試探地問了一句:“你不會跑路吧?”

眼見耿新翻白眼,陳今又拍拍她肩膀道:“那些願意陪你去上級部門拉橫幅的老工人可等著你回來發展壯大百優,你可不能把東西一賣,轉頭就跑了啊。我二十萬買個廠和一個牌子下來,反正我是不虧的。”

耿新看著她,無奈嘆氣,“你這段時間好好看我的計劃書吧。過段時間回來再聊。走了。”

走了幾步,耿新又回頭道:“對了,廠裏的門衛,王叔,要回去守門了。他找了廠裏的老工人回去搞衛生,你有空就去廠裏看看情況,要怎麽改,也得出個方案。”

“行。路上註意安全。”陳今想了想,又補了句:“早點回來。”

耿新嗤笑了聲,腳步邁得飛快。

不想聽她廢話,也確實想早去早回。

聶榮樂得哈哈笑,“我說今姐,你這不放心人啊?都願意開20%的股份了,你還怕她不留下來?”

人家對百優有感情,陳今給的還不少,留下來多好。

“人太優秀了,我怕別人給搶了。”陳今叉腰嘆氣。

“優秀的人也得有伯樂看得到不是?”聶榮說完,拍了拍手裏的資料,道:“今姐,以後你這公司壯大了,你請我做你公司的專用律師也成。唉,省得我天天出去挖大客戶了,莫律師現在不愁沒活幹了。”

陳今看了他一眼,道:“行,下次我去上香,把這事也給說上,多上一炷。”

現在就等著最後結果出來,然後他們來簽合同了。

“哎,對了,橋西村的拆遷工作還順利嗎?”這可關乎她的創業本金,橋西村的人要是鬧幺蛾子,人家不拆了......她也想不到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測量很順利,簽字的時候得公安在場保護簽字人。”

這......看來也是一場場的惡戰。說得她都想去看熱鬧的。

“能簽字就行,家庭內部問題不難解決。多吵吵就能解決了。”字都簽了,人家已經定下來了,剩下的,就是家庭內部在既定的賠償方案下談判了。

想鬧起來去重簽?不可能是,開發商經不住這麽折騰,三天兩頭來改主意還得了?現場還有公安在,就更不怕人鬧起來了。現在村幹部都支持拆遷工作,村裏頭鬧也鬧不大。

和聶榮說了改天請他和衛振華吃飯,陳今直接開車回了小洋樓去。

一到家,就是把自己的那些房產證都給找了出來,盤腿坐地上盤點自己的資產。

做事得想好最壞的結果,她最多能拿自己目前的存款和橋西村拆遷賠償的一百多萬來折騰,剩下的這些紅本本,都是她的退路。

擺了三排,整整齊齊的。看著看著,心裏就安定多了。

有退路呢,怕啥?幹它!

大橘一本本地踩過去,像是在巡視它的“江山”。

就興奮了兩天,日子又平靜了下來。畢竟手續還沒辦下來,耿新也才到溫州,考察才剛開始。她的生活照舊,沒什麽大變化,上班閑下來的時候,開始琢磨榕市自救成功的國營廠經驗,以及外頭近些年創辦起來的民營企業的成功案例,尤其是服裝行業的。

榕市現在不少服裝小牌子,定位和風格都有差別。南盛現在無疑是榕市服裝行業的領頭羊,但南盛的經驗不適用百優。

不過呢,也得了解同行的情況。以後早晚都是要碰上的。

周定掃了陳今一眼,她這兩天時不時就傻笑兩下,不知道是遇上什麽好事了。看她的樣子,像是要去找人吵一架似的。

她這短暫地閑了下來,沈百川可沒有,看著是更加忙碌了,說是橋西村那邊買地的事情基本定下來了,但他不想參與程氏集團的股份競爭轉而要集團名下的科技公司,被他二叔家的堂弟破壞了,他現在要蓄力收拾人了。

真不容易,比她難多了。

周四接到了大舅的電話,說村長要組織村裏人一起吃飯。實質上,是想和大家說南城區郊區那些工廠地拍賣的事情。

陳今嘆氣,“我現在沒錢摻和了啊,這事就不用帶我一份了。”

“別想那麽多,事情定下來還早著。現在能拿出來拍賣的都是些邊邊角角,沒什麽人要的。還有至少一半的工廠沒搬遷,等正要叫大家一起籌錢拍賣了,今年肯定不成了。清明的時候沒聚齊人,這次湊齊了人再說一聲,省得大家把事情給忘了。”大舅道:“祠堂都修繕完了,怎麽都得去吃一頓的。”

“啊?是去飯店吃飯還是回村裏吃啊?回村能吃什麽?鍋碗瓢盆自帶過去?”

“請飯店的人帶東西過去現做就行了,多簡單的事。行了,就和你說這件事,周六中午吃飯。不用去那麽早,一點到就差不多了。”

陳今“哦”了聲掛斷電話,和隔著圍欄斜對面的沈百川道:“才和你說我最近日子安安靜靜,後天就要來熱鬧了。難得,全村人都到場,嘿嘿,有點想周大嬸,我最近太忙了,都沒給她打電話。”

沈百川挑眉,他對她提過好幾次的周大嬸很是好奇。

“挺好奇你們這樣一個村的人聚一起吃飯是什麽體驗的。”

對上沈百川直勾勾、什麽都沒說但暗示十足的期待眼神,陳今大大方方地直視回去,“你幹脆和我說你想跟我回村裏看熱鬧算了。”

沈百川緩慢地點點頭,“那,可以的吧?”

陳今瞪他,“當然不行了!明天是村裏開會,我帶個看熱鬧的朋友回去,明天全村人都得傳我準備結婚。”

她現在在橋東村,可以說是“焦點人物”,很多人關註她的動向的。

她的拒絕也在他意料之中,沈百川正想退而求其次說“下次再帶他去也行”,就聽到陳今也“暗示”意味十足道:

“我大舅最近問我有沒有談對象要回家吃飯,我說我最近滿腦子都是百優、開公司、賺錢的事情,哪有時間顧得上帶朋友回家吃飯啊。等我忙完這段時間再說也不遲。年輕人,該忙事業的時候,就先把別的事情放一放,專心忙事業先。沈老師,你說是不是?”

沈百川琢磨著她的話,按著自己的理解,反問:“所以,忙完這段時間了,就要談對象了嗎?”

“......”陳今把自己說過的話回想了一遍,道:“先忙完再說吧。”

現在談什麽談,沒心情好好談。有人經常早出晚歸的,她和電話談嗎?

“嗨呀,時間不早了,回去睡覺。”陳今拎起大橘就溜。

沈百川心情大好:陳今居然沒否認?!



周六上午,陳今沒急著先回橋東村,而是買了些零食飲料,開車直奔百優服裝廠。

門口上還掛著百優服裝廠的牌子,這牌子,比她年齡還要大。雖說以後變成公司了,留著這個牌子也行。

她車子剛在廠門口停下,保衛室的王叔探頭出來一看,瞇著眼睛定定地看了一會兒,高興地一拍手,迎了出來,“哎喲!陳老板!”

這可把陳今尷尬住了。她還是沒適應陳老板這個稱呼。

“耿廠長和我說過了,你可能要來廠裏看情況。裏頭收拾了幾天,還剩一點,幾個老家夥下午過來.......我帶您進去看看?”

陳今趕忙擺手,“不用不用,我順路過來看看,改天再來廠裏看情況。”說著,就去開了後備箱,把裏頭的東西搬到門衛室去,“聽說廠裏以前的老工人自發過來幫忙打掃衛生,帶了些東西過來,王叔您給他們分一分,辛苦大家了。”

“不辛苦!不辛苦!”王叔一邊說著她太見外,一邊樂呵呵地去幫忙搬東西。道:“聽耿廠長說,她給找了個靠譜的老板,準備把百優重新做起來。我們雖然不是廠裏的人了,出點力還是可以的。我就說,咱們耿廠長能成。嘿,上次您來,我就說您是要來買廠子的。唉,要是早點來就好了......”

“哎呀,不用您動手,我來。”

“這就走了啊?行,反正我現在白天都過來守著,您哪天有空過來要看廠裏的情況都成。”

從百優開車走時,在後視鏡看到了王叔還在朝她這揮著手。一口氣悶悶的堵在心裏。

身後摸了摸大橘的小腦袋,和它道:“陳老板要好好加油了。”

一進到橋東村,那點悶氣瞬間散去,什麽“陳老板”都被拋到了腦後,下了車就和村裏的人打招呼問好,目標精準地鎖定了周大嬸。

正要過去,就聽到許久不見的陳三婆冒酸氣,“三妹現在不得了了,橋西村拆遷又讓你趕上了。”

陳今笑道:“是啊,怎麽大好事都讓我趕上了,三婆你趕上的那些都叫什麽事啊?我就說,做人得有良心,看吧,沒良心當惡人,現在啥都落不著好。”

陳三婆一噎,垮著臉直接背過身去。

她走過去和村長那桌的叔伯們打招呼,陳文振還呵呵笑著道:“三妹是好運氣,橋東村的首富要改一改名字了。文強辛苦掙錢都沒三妹拆遷掙錢快。”

陳今又扭了頭回來,“文振叔,你家什麽時候辦滿月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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