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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6 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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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6 房子

夏芫當了兩周的無業游民,順便去辦理了一下交房手續。

夏芫的房子很小,只有六十多平,兩室一廳,說是精裝修房,但其實也就是硬裝不用操心,水電方面不那麽講究的話可以完全不改動,地板是普通的覆合地板,顏色是比較百搭的原木色,頗有點小清新的質感。

首付基本把夏芫工作幾年的存款掏空了,說起買這個房子,其實還是多虧了對門那位狗登西。

當初鹿絮和白焰結婚的時候,鹿絮興沖沖地到處看樓盤,跟夏芫說想買個小房子,首付六十萬以內,她和白焰湊一湊應該夠,後面再慢慢還貸。

夏芫周末跟著鹿絮看了一堆樣板房,房型手冊攢了一尺厚,裝修方案被迫存了幾個 G,就連淘寶上的燈具店鋪都收藏了十幾家。

結果沒過幾個月,鹿絮告訴她,婚房不買了,說白焰準備好了,已經裝修完了,拎包入住,三層疊墅,低調雅致,城中桃源。

夏芫一聽好家夥,姓白的這麽有錢嗎?看著冷冷淡淡的,竟然悄默聲地準備了這麽大的驚喜,結果鹿絮卻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高興,一問才知道,原來房子是鹿絮準婆婆買的,買在她名下,並且準婆婆退休了,要搬過來一起住。

彼時夏芫還不知道,鹿絮的這一步退讓到底失去了什麽,只是在隨後的一年裏,她從鹿絮口中聽到了無數有關寄人籬下的不適。

恰逢當時鹿絮看了好久的一個樓盤三期開盤,夏芫對著房型圖看了半天,突然就決定要買房子。

於是她請了半天假,直接去把定金交了。

之後辦理貸款,簽合同什麽的,流程繁雜而陌生,等到合同真到手的那一刻,夏芫甚至都沒有一點真實感。

這件事還有個小小的後續。

趙女士是在購房合同簽完之後才知道夏芫買了房子的,當時夏芫很興奮,她興沖沖地回家,把合同驕傲地拍在父母面前,說以後我就是有房一族了,等房子裝修好,你們想什麽時候去看我就什麽時候去看我,不用心疼住酒店的錢,可以在自己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夏芫滿心以為,她會得到來自父母的欣慰和讚賞,卻沒想到在令人尷尬的安靜之後,母親問出了一個紮心的問題。

“你以後,不打算回來結婚定居嗎?”

夏芫楞了好久,但本能的討好習慣讓她為自己辯解:“就算回來結婚定居,這房子放在那也可以升值啊,或者租出去也行,大城市的房子總歸不會虧的。”

然後趙女士說:“那你的房貸誰幫你還?”

夏芫一頭霧水:“為什麽要別人幫我還,我自己還得起,扣掉公積金,我每個月只需要承擔兩千塊的貸款,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壓力。”

趙女士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幾乎是壓著怒火:“那你有沒有想過,你結婚的話,這房子怎麽辦?”

夏芫不明白:“什麽怎麽辦?”

“你現在買,這房子就是你的婚前財產,但你婚後還要還貸,這意味著你未來的丈夫替你承擔了一部分婚前財產的責任。你覺得現在哪有這麽傻的男人,願意包容你這種小心思?”

夏芫被說懵了,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買了個房子,就被說成是“小心思”。

而她更不明白的是,在趙女士的口中,她買房,就算是她的小心思,那也是對她自己有好處的,為什麽趙女士反而要怪她?

難道說,她的利益,還比不上一個不知道在哪兒的女婿的利益嗎?

她是有多失敗,才會讓父母這樣看待她?

她覺得自己在父母的眼裏,是一件本來就過時的商品,為了能夠賣出去,不得不把價格一降再降,卑微到塵土裏,以一種奉獻的姿態,等待一個陌生男人的垂青。

不過好在買房已成定局,短暫的慪氣之後,父母到底還是沒再對房子的事多加置喙,甚至在偶爾聊起房價上漲的時候,他們還會露出一點笑意來。

夏芫拿到房子的鑰匙後,特地帶上土豆——她那只胖橘貓——去新房子裏待了整整一天。

空蕩蕩的房子裏,連個凳子都沒有,唯一能坐的地方大概就是衛生間的馬桶。

夏芫一個人在房子裏失笑,去樓下小超市買了拖把和抹布,把房子裏的地板擦了一遍。

這其實是一件很多餘的事情,因為房子還要做軟裝,根本沒必要現在打掃,打掃了也是白用功。

但夏芫固執地把地板擦得鋥亮,等晾幹後,她抱著土豆坐在地板上點外賣,看著地址被寫進外賣軟件裏,夏芫心裏潛藏的歸屬感一點點泛了上來。

新房子距離 a 大不遠,夏芫看看時間,估計南舸下課了,就給他發了個定位,讓他過來。

南舸過來時看到的就是席地而坐的夏芫,和蜷成一坨毛球的土豆。

夏芫面前擺著一紮啤酒,一塊蛋糕。

南舸失笑:“這是什麽組合?”

夏芫笑得甜美:“慶祝我有了自己的房子。”

南舸開了啤酒,煞有介事:“那我敬房東一杯!”

夏芫歪頭:“為什麽是房東?”

南舸呵呵笑:“以後我總要住這兒的嘛,那你不就是我房東?”

他說著手腳並用,把夏芫圈在自己懷裏。

夏芫微微往後靠,整個人放松地靠在他的懷裏。

土豆不知道怎麽想的,踢踢踏踏地走過來,爬到夏芫腿上坐定,重新蜷成一團睡覺。

夏芫楞楞地坐在地板上。

身前是土豆的溫熱柔軟,身後是南舸獨占欲極強的擁抱。

她在自己的房子裏,被自己不大的世界包圍住了。

暮春的暖陽不甘心就此落下,倔強地從層層疊疊的雲海中探出半個身子,把橘紅色的暖陽落在了她的陽臺上。

夏芫閉上眼,享受著這份巨大的幸福感。

她用勺子給南舸挖了一勺子蛋糕,看也不看往腦後送,南舸低頭接了,咽下蛋糕,卻又湊到她耳朵邊繼續剛才的話題。

“房東,你看我怎麽付房租比較合適呢?”

夏芫瞇眼笑:“你覺得呢?”

南舸聲音低了低,一本正經道:“你看肉償怎麽樣?”

夏芫就知道他肯定沒好話,反手往後摸:“那我得驗驗貨先。”

南舸一把抓住她的手,目光沈沈:“不是早就驗過了嗎?”

“那誰知道你會不會在兩天內把腹肌吃沒了呢?”

南舸捏著她的手往肚子上按,聲音越發危險:“驗貨可以,後果自負,我不介意在地板……”

夏芫嗖一下收回手,面不改色地吃蛋糕。

南舸也沒繼續鬧她,只是安安靜靜地把她圈在懷裏,陪她看到夕陽下沈,只留下滿天蒼藍色的雲。

“我喜歡這間房子。”夏芫忽然道,“我覺得我在這個城市從此生根了。”

她低下頭,沒註意到南舸出奇的安靜。

“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感覺自己沒有家。”夏芫輕聲道。

興奮之後是悵惘,蛛網一樣,原本之前散落在記憶海裏,此刻卻被撈起來,纏上柔而韌的絲線,再經由情緒的腦補,織就一張密密實實的大網。

南舸心裏想的卻是另外的事兒。

他有家嗎?

他有房子,名下好幾套,都是他爸給他買的。

遠的不說,就這個小區,一期那邊,距離 a 大更近的地方,就有一套八十九平的小三室。

但南舸從來沒有去住過,甚至連門鑰匙都不曾換過——按理說,裝修完之後,是要換掉鎖芯的。

住在哪裏,對南舸來說,沒什麽區別。

和家人住一起的記憶從來不算美好,是哥哥無緣無故地搶占他的東西,是媽媽苦口婆心地勸說,哥哥從小吃過苦,你讓讓他。

再後來,就是他冷漠的臉,和母親抱怨他越長大越叛逆,是事業有成的哥哥,被作為榜樣來向他標榜。

南舸失笑。

那樣的家,沒什麽意思。

但他喜歡夏芫的小房子。

說是兩室,其實只有一間大點的房間可以當臥室,另一間很小,只能當書房用,大點的簡易床都塞不進去。

南舸喜歡,因為這樣他就可以和夏芫擠在一個房間裏,夏芫走到哪裏,都在他目力所及的範圍內。

而且,最關鍵的是,在這個房子裏,他發現夏芫格外地柔軟和放松。

像一只被曬軟了的貓,暖烘烘,懶洋洋。

不戒備,不自卑,安全感十足。

南舸把毛茸茸的頭擱在夏芫的肩頭,開始期待他肉償房租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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