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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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升等人被帶到了城主府最偏遠的房間裏。

雲拂的出現讓大家消化了好一會兒才完全接受。

姜升看了看臉色陰沈的宋鶴之。

雖然之前他化形的時候, 也一副冷淡模樣,好像什麽都不放在眼裏。

但此時就連最遲鈍的草草,都能明顯看出來他的不爽了。

不過姜升卻很高興。

果然,男人就是得失去以後才知道珍惜。

之前小師妹都那樣對他了, 也沒見宋鶴之有啥不一樣。

這一次, 情敵才一出現,他就開始不爽了。

說明什麽?

吃醋了唄!

心裏一定有小師妹了唄!

姜升都替小師妹感到高興, 看來她吃苦的日子快到頭了。

為了幫小師妹趁機加把火, 他湊到宋鶴之身邊, 語重心長地說道:“宋前輩,現在發現小師妹才是最好的了吧。”

“?”宋鶴之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你放心, 小師妹不是那樣的人。這雲拂拐不走她的心的。”

“……”

宋鶴之不知道他幹嘛跟自己說這些,強調道:“跟我有什麽關系?”

姜升看到他的耳尖有點紅, 看樣子跟小師妹一個德行,口是心非。

姜升只好直白說道:“小師妹這次為了搶婚, 不眠不休, 安排一切。這足以證明你對她的重要了, 她不可能會跟別人在一起的。”

宋鶴之斜睨他一眼,“我一心向道,這些兒女情長跟我沒說用。”

“……”

姜升瞬間嫌棄的瞥了他一眼, 怪不得當年天天來來找溫掌門都沒能搞定她。

外面的城墻都沒他嘴那麽硬。

姜升看他還沒能清楚地對自己有所認知, 也懶得再說了。

反正誰吃醋誰知道。

宋鶴之閉上眼睛感知著金燦燦的神識, 想看看她到底怎麽回事?

可感知了半天,一點波動都沒有。

也不知道是故意隱藏了, 還是真就沒什麽想法?

反倒是自己的神識, 說不上來為什麽,簡直要氣炸了!

屋子裏的人看到宋鶴之那陰沈的面容, 一時之間誰也不敢上去招惹他。

既然雲拂故意把金燦燦留了下來,那接下來就只能交給小師妹了……

*

另一邊,金燦燦被帶到了雲拂的房間裏。

雲拂還和之前一樣,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茶,那張男女皆可的臉上洋溢著輕松地笑容,“坐啊,站著發什麽楞。”他對金燦燦開口道。

金燦燦在他對面坐下。

雲拂把倒好的茶推了給她,一副很心疼的樣子,看了看她之前打鬥時被劃破的手背,“你看,都說讓你嫁給我了。早答應不就沒這些事情了嗎?”

金燦燦態度很堅決,“不可能。”

她看著雲拂,開門見山地問他,“之前海裏出現的漩渦,是你搞得吧?你是故意把我們帶到這裏的。”

雖是詢問,她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今天本是覓心大婚的日子,家裏果盤較多,雲拂特地去挑了盤葡萄,端著過來,一邊吃一邊說道,“是啊。”

“你明知鰲魚妖跟修士有仇,為何還要把我們帶來這裏?”

“我說了啊,我要娶你。”

金燦燦本打算聽他自己承認,既然不想說,那她也就不跟他拐彎抹角了,“你是想看看我們會如何做吧?”

雲拂笑了笑,不置可否。

“那現在這結果你也看到了,我說過,我們是來保護鰲魚妖的,不會傷害你們。”金燦燦說道。

雲拂剝了一顆葡萄,嘖嘖兩聲,“人啊,是最擅長假仁假義了,我這城主府都被你們毀了,還叫不傷害嗎?”

“你妹妹若不先搶人,我們可一直都沒有輕舉妄動,他們也無非受點外傷,你覺得,我若真想要她死,她活得到現在嗎?”

雲拂楞了一下,“這也是,所以啊,你看到了鰲魚妖卻沒有非分之想,這相當不合理呢。”

“……”

金燦燦看著雲拂,面色沈靜下來,道:“不是誰都對別人的東西有興趣的。”

雲拂沈默了。

話已至此,金燦燦索性就把之前的疑惑給問了出來,“按說鰲魚妖與世隔絕,但你卻把更多的時間都在人族的活動範圍,我沒猜錯的話,你是在尋找同伴嗎?”

雲拂看著金燦燦的目光裏帶著欣賞,“要不說咱兩適合做夫妻呢,我就喜歡你這麽聰明的人。你怎麽推測出來的?”

“你唱的曲兒,從不在意是否有人聽,如果只是一時興趣,那沒有什麽奇怪的,但若是十幾年幾十年如一日的,唱這些沒人聽懂的曲兒,那只可能是在尋找能聽懂的人。”金燦燦說道,“所以當時我留下來,你以為我和你是同類。”

雲拂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不錯。不過,很快就發現你不是了。”

“……”

金燦燦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她至今都看透不了他的修為,甚至可以說一直都隱藏的悄無聲息。

就憑他能在整個幽冥海設置出這樣的禁制,就能知道不會是泛泛之輩。

修真界常規的修煉等級在他身上似乎完全不通用。

她猜測過他各種身份,唯獨沒想過他會是妖族。

這樣等級的妖,即便是她曾經巔峰期的時候,也不曾遇到過。

“那你為什麽不殺我們?”金燦燦問。

殺當然是想殺的。

但誰叫金燦燦引起了他的興趣了呢?

比起殺了他們來說,雲拂更想看看金燦燦能做到哪一步。

他從不信人,卻莫名想試著信她一次看看。

所以,每次都下不了手。

雲拂倒也坦白,直說道:“好奇。”

他看金燦燦眉頭皺了起來,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當然,最主要是我想你做我妻子,所以舍不得殺。我都光棍千百年了,難得遇到一個心儀的女子,就這麽殺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遇到。”

“……”

金燦燦輕咳一聲,不想聽他在這裏胡扯,轉移話題問:“你們為何會在這裏的?”

“想知道?”

“嗯。”

“你直接說想要我的心不就得了。”

“?”

雲拂一臉為了你我可以豁出去一切的樣子,當即拿起桌子上的小刀,刺向自己的心口。

金燦燦嚇了一跳,只見他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心臟給挖了出來,遞到金燦燦的面前,“喏,給你。”

金燦燦渾身一震,“你瘋了?”

“剛才不說了嘛,我會給你我的心的。”

“……”

金燦燦看著他被挖開的地方,如果是尋常人,那裏的鮮血早就噴薄而出了,可他那卻只是有一道口子,一滴血都沒流出來。

而他的心臟,血淋淋的跳動著。

但對於他而言,就好像是拿出自己身體裏一個極端不重要的部分似的,竟也沒有因為心臟的離體而有任何異樣。

這也許正是鰲魚妖不同尋常的地方之一。

金燦燦不敢接這顆心臟。

雲拂舉的累了,一把抓住她的手,強行把心臟塞到了她的手裏。

金燦燦瞬間恍遭雷擊。

心臟落在她手上的一瞬間,她腦海裏閃過了無數的畫面。

那些原本生活在天地各處的鰲魚妖們,本過著幸福又與世隔絕的生活。

後來,他們的家園被毀,人族不斷侵占他們生活的地方,他們不斷被趕了出來,流落到人間。

因為奇怪的長相,他們遭到驅逐而毆打。

後來,單純的鰲魚妖們很快又被人族給騙走了。

他們開始成為奴隸被販賣。

修士更是把他們當成了煉制各種法器藥材的絕佳材料,到處進行捕殺。

有些甚至為了修煉更歹毒的法門,強行逼著他們受孕,又把他們剛生出來的孩子,吃掉,或者賣掉……

鰲魚妖們開始漸漸意識到人類的殘忍,他們想躲,但他們都不是修士的對手。

不管躲到哪裏,修士們都有辦法找到他們。

就連死了,為了他們身上的藥材,都會被挖出來剁得粉碎。

鰲魚妖的數量不斷在減少。

後來,一個養在籠子裏被當成丹藥煉化的鰲魚妖,有一日終於從牢籠裏逃了出來。他殺掉了修士吞並了他的修為,然後逃走了。

這之後,這個鰲魚妖帶著被關押的那些同族們離開了修士的地方,為了不被抓到,他們開始朝著極北的地方走。因為是從奴隸主手上逃脫和活下來的,每個鰲魚妖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帶著不同的傷口。

這一路上,只要看到同族,他們都會想辦法救下,但也因此惹怒了越來越多的修士,他們遭到修士們集體的追殺。

在一個雪夜裏,僅剩不多的鰲魚妖們被堵住了,修士要他們死。但帶領他們的那個鰲魚妖怎會甘心,那天夜裏,他一人獨戰全部修士,最終將他們全部斬殺。自己也因此喪命。

可他的同伴們不願意看著他就這樣離去,他們啟動了妖族禁術,以所有鰲魚妖的魂魄為獻祭,覆活了他。

大雪紛飛落下,鰲魚妖們跪在大雪之間,一道道藍色的妖光從天而降,打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魂魄一個個的抽走。這樣的時候,沒有一個鰲魚妖退縮,他們目光堅定的賭上了自己的未來。

漫天雪地裏,最後這些藍光匯聚成一片,甚至連人影都看不清。

緊接著,金燦燦看到剛才倒下的鰲魚妖重新站了起來。

被藍光包圍著的他,仿佛被重新註入了血肉,長出了與人類一致的軀體。

那個人,赫然就是雲拂……

對於鰲魚妖的過去,在市集那她已經見過不少,但卻沒想到他們最後會有獻祭。

更沒想過,原來這副人類的軀殼,是因獻祭而生。

失去魂魄和妖的軀殼後,怪不得察覺不到他們真實的氣息了。

金燦燦不敢再繼續看下去,她急忙把心臟擺回桌子上,問道:“後來呢?”

雲拂:“我們來到了幽冥海了唄,再也沒出去過。”

“這些藍光是什麽?”

“詛咒。”

金燦燦楞了一下,不太理解這詛咒怎麽會如此。

雲拂解釋道:“對修士來說,長生是你們夢寐以求的,對我們而言,這卻是最可怕的詛咒。那個時候,所有鰲魚妖們便向妖神祈禱,用魂魄換來了我們的長生。”

金燦燦楞了一下,也就是說,鰲魚妖的長生本質也是一種交換,並非是天生的。

她看著那顆跳動的心臟,忽然就明白為什麽他挖出心臟還能完好無損了。

漫漫人生,不老不死,何其孤獨寂寞。

金燦燦瞬間沈默了。

雲拂淡淡地笑了起來,問她,“到現在,你還覺得你們能保護我們嗎?我們可是不老不死的,有誰能殺得了我們?”

“不,不對。你們依舊是會死的。”金燦燦毫不避諱地拆穿他道。

“哦?何以見得?”

金燦燦擡頭,“幽冥海很特殊,你這裏也特殊,但我始終相信,這世間存在著天地法則,永遠活著就無法順利運轉,是在逆天而行,不可能沒有代價。”

“代價就是不生不死啊。”

“你不必騙我。”金燦燦搖頭,不上他的當,“我猜的沒錯的話,你們獻祭之後,是不得不來到幽冥海的。清風堡應該屬於一個獨立的空間區域,這區域裏能保證你們正常的生活,但是不能離開。”

就像是宋鶴之只靠神識就能在這裏面正常生活,不受封印的約束一樣。

這裏更像是進行了某種自然法則的屏蔽。

“既然獻祭出你們的魂魄,你們便是無法轉生之人。死了,就再也沒有未來了。所以,為了保證不死,這裏面的你們,應該是沒有肉身的,現在你們這副軀殼並不是你們真正的肉身。重塑的肉身,又怎能當真?更何況還能變幻形態的?或許在身體裏的全都是神識,是這個才讓你們不老不死的。一旦回歸你們真正的肉身,想必你們還和之前一樣。”

雲拂的眼睛裏散發著幽藍的光,既興奮又直接,從來沒有人能窺探出鰲魚妖真正的秘密,就算看到他們的過去,也不見得能知道清風堡的原理,沒想到一個獻祭,竟然就讓她全猜出來了。

“你比我想象中還要聰明。”雲拂輕笑著抓住了她的手,“……看在你這麽聰明的份上,我只能把你留下來做我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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