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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我的糖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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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我的糖掉了

風從賽伯格廣場上吹過,亦如往昔情人的手,輕輕拂去臉上的哀愁,將心中的柔軟也一並釋放。

借著海上吹來的第一縷暖風,廣場的咖啡館迫不及待地擺出桌椅,人們總是更喜歡喝露天咖啡,沐浴春風的同時,還能望著廣場打發無聊的時光,噴泉雕像,覓食的鴿子,自我陶醉的藝術家,散步的女人,嬉鬧的孩童,水果店裏偷懶的夥計……

可是今天,露天咖啡的生意似乎並不是很好,只有一位客人,獨坐一隅,白色的西裝黑色的領結,襯得他玉色的容顏更加冰冷高貴,黑白分明的眼睛盛滿了星輝,只是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沈郁,令他看上去更像一個孤獨的王者。

咖啡館老板笑吟吟地端來一份甜品和幾塊奉送的小餅幹,並不為生意清淡而煩惱,一連三天,這裏都被眼前的客人包了下來,金錢的魅力總是令人無法拒絕。不管是西人還是東方人,對於這樣一張經常出現在媒體上的臉孔並不感到陌生,這位來自唐人街的大佬,既富有,也不好惹,只是奇怪,今天還是他自己一個人,沒帶跟班,像是在等什麽人,目光時不時掃視廣場,警覺中透著一抹道不明的焦慮,從前他總是雲淡風輕的,品著最好的咖啡,翻著報紙,看看賽伯格廣場,然後留下豐厚的小費,從容優雅地離去。

老板瞥了眼桌上的報紙,咦?這個不是……最醒目的位置上登著一幅畫,頭像素描,很像唐先生,這兩天的報紙上總能看到這畫,沒有文字說明,也不知是什麽意思,有錢人任性,想怎麽玩就怎麽玩,咖啡館老板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唐琛,嗯,的確是像。

“我不叫你,你不用出來了。”

“好的,唐先生。”

太陽漸漸西斜,倦鳥紛紛歸巢,廣場上的人們隨著天邊的晚霞也如流雲散去,露天咖啡館亮起了燈,照在唯一客人的身上,斑斕朦朧,他仍然固執地坐在那裏,望著慢慢暗淡下去的廣場。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走出咖啡館,侍者的制服勾勒出他健美的身形,腳步輕緩,停在唐琛身旁盛開的紫羅蘭旁,夕陽穿過咖啡館前的廊柱,將他的影子拉得瘦長淺淡,仿佛隨時都可以消失。

“不是說,沒我的招呼不用出來了嗎?”唐琛剛要轉身,一把槍已然頂在了他的頭上。

唐琛擡眼望去:“西元?”

一聲喚哽在喉中,唐琛一瞬不瞬地望著站在落日餘暉中的西元。

西元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唐先生有種,居然敢一個人坐在這裏喝咖啡。”

“為了能見到你。”

“少廢話,我妹妹呢?”

唐琛垂了垂眼眸,一抹孤清,再次看向西元,聲音也如斜陽低沈:“唐軒綁了她,不管你信不信,這個我事先不知道,我執行家法打得他皮開肉綻也沒問出曉棠在哪,不過你放心,唐軒不會傷害曉棠,他這麽做也都是為了我,我這就通知他把人送過來,但是西元,你也別再跑了……

憤怒的火焰燃亮了黑眸,槍口狠狠抵在唐琛的額頭:“卑鄙,你們還真是一對不折不扣的父子啊,都他媽叫人惡心,我妹妹要是有什麽閃失,我一定親手宰了你們。”

俊美的臉僵如刀刻,眼底的孤清更加深重:“我只想見到你,至於你要不要殺我,隨便。”

烈火烹油地望著,彼此的目光將對方死死地絞合,唐琛完全不顧頭上的槍,回抵著冰冷的槍管,細細端詳眼前人,西元瘦了好多,兩眼凹陷,頭發是新剪的,剪的粗糙,泛著毛茬,胡子刮的也不幹凈,唇邊都是淡青色……

唐琛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摸摸這張令人心疼的臉,額上猛然一痛,整個人被槍抵得向後仰去,西元的臉有些蒼白,槍口不易覺察地顫了顫,恨意洶湧,如浪拍崖,反噬回來,西元淹沒在自己的恨意中:“去打電話。”

霞光奪目,肆意流淌,好像天空失了火,坐在露天咖啡下的兩個人都紅彤彤的。

“曉棠已經在路上了,唐軒親自送她過來。”

西元的槍放在咖啡桌上,並不搭言,唐琛的咖啡早已冷卻,紅彤彤的兩個人都暗沈沈的緘默著。

唐琛凝視著西元,西元凝視著桌上那份報紙,如果目光如剪,早已剪碎了他在那年明媚的春光裏第一次見到唐琛時,親手為他畫的頭像,一個假扮賣花女的殺手死在了阿江他們的槍口下,血濺了西元一臉,而唐琛從容不迫地喝完最後一口咖啡,賞了他一枚銀幣,拿走了這幅畫……

終於,唐琛開了口,溫潤動人:“我知道你見了這畫像一定會來這裏找我。”

西元拿起報紙,緩緩撕下那幅畫,丟在了地上。

睫羽黯然低垂,唐琛又問:“這些日子你去哪了?我一直在找你。”

西元沈默是金。

唐琛的手伸進兜裏,西元迅速拿起槍,冷冷對著他。

手緩緩地擡起,一顆吉利糖,桃子味的,西元的目光迅速移開,槍重重落回桌上,喉結滾動中,眼尾紅了。

剝了糖,清脆地碰撞了幾下,唐琛疊著糖紙,輕聲道:“前幾天我才發現,你給我雕刻的小像領結上的紅有點褪色,我拿了些紅漆想把色補好,真是拙手笨腳的,一不留神半個身子都漆紅了,還想著等你哪天有空再給我……”

西元猛然打斷他:“唐先生,我不是跟你來敘舊的,你最好安靜點。”

卑微到塵埃裏,依然在土裏掙紮,唐琛一把抓住了西元的手。

西元竭力想甩開,無奈唐琛抓的緊,西元只好用另一只手抓起槍,抵在唐琛的頭上:“放開。”

唐琛沒有放,緊握著,手心裏出了汗,在彼此的掌溫裏嘶嘶灼燒。

“我知道,任何解釋都是多餘的,我也沒有資格請求誰能原諒,只想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一個贖罪的機會,西元,我已經決定了,把所有的身家都捐出去做慈善,也不做什麽鴻聯社的總把頭了,離開這裏,就你跟我,你想去哪裏都可以,如果曉棠和張庭威也願意一起走的話……”

西元無聲地笑了,淚水瞬間充盈了兩眼,又在怒火中燒幹,真是可笑,從前那麽心心念念,好像人間妄想般不可能實現的事,現在卻輕而易舉得到了,唐琛居然要放棄用命換來的唐人街,放棄他苦心經營的帝國基業,簡直太可笑,太諷刺了。

西元的聲音冷徹骨髓:“唐琛,你就算把命捐出來,那些死去的人能活過來嗎?我的父母能活過來嗎?”

大聲的質問換不來任何滿意的答案,因為原本就無法回答。

憤然掙脫出唐琛,西元唇邊無盡的譏諷,把槍放在唐琛面前:“好啊,你現在用這把槍了結自己,我就考慮一下要不要再給你一次機會。”

心若死了,又該如何覆活?

唐琛眼裏的光瞬間一黯,瞬間又亮,明滅間一道狠厲:“好,西元,記住你說過的話。”迅速抓起桌上的槍,頂在太陽穴上,唐琛凝視著西元,扣動了扳機……

一個咖啡杯狠狠地砸過去,撞偏槍口,砰地一聲槍響,子彈擦過頭頂,餘熱灼焦了唐琛幾縷發絲,棕色的咖啡順著玉白的面頰流淌下來。

“媽的,瘋子!”西元站起身一把奪過唐琛手裏的槍,這才發覺自己在淩亂中抑制不住的發抖。

唐琛也站了起來,揪住西元的衣領,兩個人調轉了方向,眼中的赤焰熊熊燃燒。

砰——

又是一聲槍響,一顆子彈擦著唐琛的耳邊呼嘯而過,身後的玻璃窗嘩啦破裂,西元和唐琛頓時矮身下去,一同掀翻咖啡桌,擋在身前,目光一碰,傳遞出同一個信息:有人打冷槍。

又是幾發點射,都是險險射中唐琛,兩人同時望向廣場左側的鐘樓,那裏一定埋伏著狙擊手,居高臨下,露天咖啡館幾乎都在他的射程裏,相互打了個眼色,舉著咖啡桌,半蹲半跑,一齊退到咖啡館的廊柱後,掏出槍。

唐琛毫不遲疑地說:“你先走,我來掩護。”

西元毫不領情:“我要等曉棠來。”

“放心,我一定給你安全送回家去。”

“不需要!”

“西元!”

西元不理會他,沖著鐘樓的方向開槍回擊,狙擊手停了幾秒,又開始還擊。

西元很快察覺,狙擊手射殺的目標只是唐琛,偶爾射向西元的子彈,都是攔阻他靠近唐琛,唐琛也發現了:“他是沖我來的,你想辦法走,唐軒會把曉棠送回去。”

“省省吧,就算不是你綁的曉棠,我也不會相信你那個義子。”

槍聲忽然密集,又從另一個方向頻頻飛來子彈,是露天咖啡對面博物館的屋頂,這個狙擊手明顯比鐘樓那個槍法準些,一槍就打中了西元的左肩,索性只是擦破了皮,然而鮮血還是染紅了衣衫。

“媽的,他們是兩個人!”唐琛叫道,就地一滾,想從破碎的窗口躲進咖啡館裏,還沒來得及翻過去,又被鐘樓方向的子彈攔截,胳膊上也中了一槍。西元急忙回頭看去,一邊沖博物館方向回擊,一邊想退到唐琛身邊,然而兩個方向飛來的子彈都在阻止他靠近唐琛。

鐘樓那邊忽然熄了火,只剩下博物館一邊仍在不停地開火。

趁此機會,西元蹲在花叢後,迅速換好彈夾,唐琛也滾到了他身邊,兩人幾乎同時開口:“他們不是一夥的。”

唐琛一把揪過西元,彼此的鮮血混在一起,目光灼灼,燃著彼此的眼眸:“我們是一夥的就行了。”

廣場上的人早就四散而逃,只剩下不間斷的槍聲打破了寧靜的傍晚,霞光燒的燦爛,映紅了唐琛和西元,鐘樓的槍聲似乎銷聲匿跡,他要殺的只是唐琛,卻殺的不急不躁,十槍裏倒有七八槍都是虛張聲勢,遠沒有對面博物館的狙擊手趕盡殺絕般,槍槍都不放過西元。

兩人的槍裏都沒多少子彈了,西元無奈地叫道:“唐琛,我掩護你沖出去,記住,一定要保護好曉棠,要是我妹妹出了什麽事,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要死一起死,你妹妹自有張庭威照顧。”

“唐琛!”

唐琛轉過臉來,半條胳膊都是鮮血,黑亮的眼睛湧動著一抹溫情:“西元,我想賭一把,博物館上的要殺的是你,不是我,我掩護你沖出去。”

“不行,鐘樓那個……”

不等西元說完,唐琛猛然從柱子後閃出身,完全暴露在咖啡館前,神情冷峻,手持雙槍,邊開槍邊向博物館走去,挺拔的身影紅的耀眼,分不清是天上的霞光還是鮮血將他染紅。

博物館上的槍聲也停了,整個廣場霎時靜下來,西元鼓跳的心猛然劃過一抹異樣,不好,整個人瞬間躥了出去。

鐘樓的槍聲忽然響起,一顆子彈飛馳而來,原本飛向唐琛的胸口,卻被突然撲來的西元擋住了,抱住唐琛的一剎那,子彈射中他厚實的肩胛,發出一聲悶響。

“西元——”唐琛大驚失色,就在他抱住西元的同時,忽然間意識到什麽,西元也完全暴露了……

槍聲再次響起,唐琛反身將西元摟入懷中,用自己的身體做了天然屏障,博物館方向射來的子彈猛烈而果決,再也收不回去了,一連幾槍都打在唐琛的背脊上。

所有的聲音仿佛都消失了,西元只聽見唐琛隱忍的悶哼,體挺了挺,兩條臂彎箍著西元,西元奮力轉過身,唐琛口中的鮮血噴了出來,濺到他的臉上,火紅溫熱。

又是一聲槍響,從博物館屋頂上摔下一個人,砰地一聲落在館前高高的臺階上。

所有的槍聲都停了,賽伯格廣場陷入一片死寂,不遠處傳來急促的嗚哇嗚哇的笛鳴,那是西人警署“姍姍來遲”的警車。

“唐琛?”西元抱著漸漸倒下去的男人,茫然又無措。

唐琛的嘴裏都是血,染紅了皓齒,眼裏的星輝漸漸暗淡下去,可他還是一眨不眨地盯著西元,揪著他的衣襟,用盡最後一點力氣:“西元…我的糖掉了……”

霞光流散,星光隕滅,天邊升起半彎的月,靜靜地籠著墨蘭的天。

唐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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