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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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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寧

只見張氏走了進來,還扶著一個臉色枯敗的女人,兩人的腳步都有些匆忙。

寧哥兒看到來人,一下子著急起來,掙紮著坐了起來。

“寧兒,你別動。”女人急切地往前走了幾步,在床邊坐下,抓住了寧哥兒的手。

楊瀾和喬哥兒見狀往後退了退,把空間留給他們母子兩個。

寧哥兒聽話的躺了回去,但是眼睛紅的厲害:“娘,我沒事,是我不孝,讓娘擔心了。”

“沒有……”薛氏的眼淚瞬間就滑了下來:“是娘不好,要不是為了我,你也不會起早貪黑餓著肚子去幹活。”

母子兩個抽泣著絮絮叨叨半天,楊瀾總算是明白了。

寧哥兒家雖然清貧,卻也不至於餓肚子。平日裏薛氏會接一些繡房的活,寧哥兒則在一家胭脂鋪子做夥計,生活還算過得去。

但是幾日前,薛氏的族兄突然找上門,說薛氏敗壞了家族門風,影響了宗族裏不少女兒哥兒的婚嫁。幾家人憤怒難耐,便要求族老將薛氏除名,還將他們家值錢的東西都搶走了,說是賠償。

薛氏難過又心寒,接連病了好幾日。誰知屋漏偏逢連夜雨,族兄上門鬧得很大,聲音又響,很快這事就在巷子裏傳開了。

有個嫉妒寧哥兒找了個好活計的哥兒便將這事捅到了胭脂鋪子,掌櫃怕他名聲不好影響生意就把他趕走了。

薛氏病情加重,寧哥兒為了給他湊夠醫藥費,只能跑去碼頭上,和一幫男人一起搬貨。

可他到底是個哥兒,力氣沒有男人大,賺的也不多。

昨晚下大雨,碼頭上有一批貨要緊急處理,管事的開了很高的工錢,寧哥兒便連飯都顧不上吃就跑出去了,一直忙到今天下午,終於撐到結束,還沒回到家就在小巷子裏暈倒了。

聽完這些,楊瀾不禁有些同情母子兩個了。

然而,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陣低低的哭泣聲,不像是從床那邊傳來的。

他驚訝的回頭,就看到喬哥兒紅著眼眶,默默流淚。

“怎麽了?”楊瀾攬過他的肩膀,低聲問道:“怎麽哭了?”

喬哥兒吸了吸鼻子,有些羞赧:“沒事,就是覺得他們有點可憐。”

楊瀾皺眉,喬哥兒自己或許不知道,每當他撒謊的時候,眼珠都會滴溜溜轉個不停,還會左右聳聳鼻子。

不是因為可憐寧哥兒……

楊瀾一怔,難道他是想到了自己?

是啊,在這個時代,男尊女卑哥兒更卑,甚至連他們的出生都是不被歡迎的,可想而知生活會有多麽艱難。

有人說,痛苦的童年需要一生去治愈。他是孤兒,小時候吃過太多苦,因此長大後拼命掙錢、拼命往上爬。反而是生活比他更艱難的喬哥兒似乎更加樂觀積極。

楊瀾苦笑了下。

終於,寧哥兒和薛氏的情緒穩定了下來。

薛氏擦了擦眼角,不好意思的回頭:“真是太感謝你們了,要不是你們,我都不敢想象我的寧哥兒會發生什麽。”

張氏搖頭:“只是我們碰巧遇到了,要是巷子裏別的人看到了,也會幫忙的。”

薛氏笑了笑,再次道了謝,然後從錢袋裏拿出來幾塊碎銀子,羞窘道:“寧哥兒說醫藥費你們已經付了,我手頭只有這麽多錢,肯定不夠,只能先給你們這些。等過幾天寧哥兒的工錢發下來,我再還給你們。”

說完,她很是局促不安的看了楊瀾一眼。

楊瀾則看向張氏。

張氏收下了薛氏遞過來的錢,說道:“剩下的什麽時候給都行,我們不著急,千萬不要為了還錢就不吃飯。寧哥兒正虛弱,該給他好好補補。”

薛氏見他收了,松了口氣,臉上也輕松不少:“好,我知道了。”

“薛姨,天色不早了,我們就先走了。今晚你們就住在這裏吧,已經付過錢了。”楊瀾道。

薛氏連連點頭。

從醫館離開後,張氏和喬哥兒的心情都有些低落。

楊瀾做律師這麽多年,早就看慣了世界的不公平和人性的參差,遇到這種事,也就只是嘆口氣,別的就沒有了。

回到家,他們就沒有時間傷春悲秋了,明天一早又要擺攤,食材都沒還處理!

於是,一家子又開始忙碌起來。

又過了幾天,很快楊瀾就該去上學了。

攤子上生意好,他們三個人都有些忙不過來,要是少一個人,張氏和喬哥兒準會忙暈。楊瀾便想著找一個夥計,幫他們收銀的同時還能招呼客人。

但是夥計並不好找。

張氏和喬哥兒兩個哥兒,找個男人當夥計並不合適,但是這年頭出來找活幹的哥兒和女人並不多。

楊瀾在攤子上貼了一張招聘啟事,兩天過去了,一個人來問的人都沒有。

再說回寧哥兒,他的身體底子不錯,第二天就退了燒。

經過這次的事,兩家的交往變得頻繁起來,寧哥兒一時還不上錢,時不時就來家裏幫張氏和喬哥兒幹活。

楊瀾很高興喬哥兒能在鎮上交個朋友,每次寧哥兒一來他就往書房走,把空間都留給他們。

這天,吃過晚飯,大門口傳來一點動靜,不出意外地果然又是寧哥兒。

楊瀾微微頷首表示禮貌,就去書房了。

寧哥兒走後,他才從書房出來。

奇怪的是,平日裏寧哥兒走的時候喬哥兒臉上都帶著笑,但是今天卻愁眉苦臉的。他來廚房都好一會兒了,喬哥兒也沒發現他,不停嘆氣。

楊瀾心裏湧起一點異樣的情緒,有點酸有點澀,一閃而過,他還沒抓住就消失無蹤了。

“怎麽了?跟寧哥兒吵架了?”楊瀾無奈的走到他跟前。

喬哥兒驚呼一聲,好像被嚇到了,差點摔倒。

楊瀾好笑的扶住他:“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聞言,喬哥兒便嘆了口氣:“是喬哥兒的事,他娘的病又嚴重了,碼頭上的工錢很少,見他是個哥兒,處處克扣。今天他就是特意來道歉的,說欠我們的錢暫時還不上了。”

楊瀾應了聲:“嗯,無妨,他是你的朋友,就算不還也沒事。”

喬哥兒臉上露出一個笑,但是很快又被憂愁取代:“碼頭上搬貨的活實在是太累了,而且也不長久,我想讓寧哥兒換個工作,但是一直都沒有合適的。”

楊瀾聞言心裏一動,寧哥兒力氣大,而且知恩圖報,和喬哥兒關系又好,之前還在胭脂鋪子裏幹過活,算是很有經驗,如果把他招到自家的攤子上,豈不是正合適?

於是他問道:“寧哥兒在碼頭上一天能掙多少錢?”

“碼頭上搬貨都是計件的,一天下來頂多二十文。”喬哥兒一邊切菜一邊說道。

一天二十文,一個月才600文,確實很低了。

他對喬哥兒說:“過幾天我就要去書院了,你和阿爹兩個人忙不過來,我想聘個夥計幫忙,你覺得寧哥兒怎麽樣?”

喬哥兒聞言眼睛一亮:“可以嗎?”

“當然了,我們的攤子是真的需要人,我前幾天就貼了招聘啟事,可惜一個人來問的人都沒有。”楊瀾道。

喬哥兒一楞:“什麽招聘啟事?”

“就是小推車上貼著的那個,當時還是你幫我一起貼的,你忘了?”楊瀾笑著敲了敲他的額頭。

喬哥兒蹙起眉,半晌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張紙是招聘的?我不認識字都不知道。”

楊瀾一怔。

對啊!這個時代識字的人只有少數,女子和哥兒就更少了。

他在招聘啟事上寫只要哥兒和女人,可不就是沒人來嗎?說不定那些要找工作的人都不知道上面寫了什麽。

不過,他沒錯過喬哥兒提到自己不識字的時候,眼裏一閃而逝的羨慕和難過。

“喬哥兒,你想學認字嗎?”楊瀾問道。

喬哥兒直接楞住了,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要教我識字?”

楊瀾有些心疼的摸了摸他的頭發:“嗯,只要你想學我都可以教你。”

“夫君,你真好。”喬哥兒的心怦怦直跳,看著楊瀾英俊的眉眼,忍不住撲進了他的懷裏。

楊瀾的身體一僵,但是很快就反應過來,環住了喬哥兒單薄的脊背,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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