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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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米蘭夜晚的街道冷清寂寥,店鋪大多四五點就關了門,如納撒維爾所言,這裏並不和平。佘九漣原本的計劃是明早離開,但現在出了點意外,他被留住了。

公屏競價一直瘋漲,看臺這些人眼中錢根本算不了什麽,最開始的起拍價已經翻了幾十倍,在這種氛圍下,所有人都清楚,Farfalla已經不再是一個簡單的競品,他的最終歸屬變成了錢權象征。

納撒維爾的加價鈴一直在響,他對這只夢寐以求的蝴蝶勢在必得,可每次拍下,又總有惱人的鈴聲緊隨其後,想要捕捉Farfalla的不止他一個。

空氣中彌漫著金錢和欲望的味道,場館內逐漸卷起一陣看不見的臺風,而暴風中央的蝴蝶對此毫無反應,又或許僅僅是不在意。玉籠裏沒有安放任何能夠禁錮他的東西,他卻像一尊和玉籠融為一體的神像,微垂著頭,雙腿敞開,自始至終維持著松散的跪姿。

拍賣員在中途被叫下去過一次,回來後宣布如果最終競價能夠達到讓希克斯先生滿意,那麽他們會當眾揭開Farfalla最後一層面紗。

現場一片嘩然。

到底多少才會讓希克斯滿意,沒人知道。眼看著價格快要升到納撒維爾負擔不起的數值,他整個身子都開始輕微的顫抖起來,肌肉緊繃,神經質般的開始喃喃自語。

佘九漣坐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

他撥弄著右手無名指的戒指,輕輕靠回椅背,一遍又一遍地告誡自己,這是意大利,不能隨心所欲。

“該死的,究竟還要漲到多少。”

“停手吧,你們這些神經病,這不是什麽絕世珍寶!”

“那你倒是別再跟著加價了啊!”

倒計時緩緩逼近,屏幕最左側展品歸屬人的姓名始終在變,沒有哪個名字能持續停留兩秒以上,直到拍賣員一錘定音——

她扶著耳機停了幾秒,隨後興致高昂地宣布希克斯先生十分滿意Farfalla帶給他的收益,現在,她將要打開玉籠摘下Farfalla的眼罩!

Farfalla也終於有了反應,他大夢初醒般直起身,慢慢活動著纖細的手腕,胸前白紗隨之晃動,不經意間露出鎖骨凹陷處半個黑色蝴蝶翅膀。

這些細節在大屏幕上看得一清二楚。

烏壓壓的人群站起,爭先恐後地向前探頭,以至於無人註意第一排角落有位兩鬢斑白的老人拄起手杖——

砰!

看臺頂部的燈泡炸得猝不及防,霎時間,場館陷入一片黑暗,就連屏幕也失了畫面,在這緊要關頭斷電足以激起大部分人的怒火,他們在混亂中難聽地叫罵著。

可等到供電再度恢覆,臺上卻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籠子,納撒維爾率先叫了出來:“Farfalla去哪了!”

“等等,先別管Farfalla,希克斯死了!”

人群最前方爆出一聲驚呼,這位五分鐘前還拄著手杖的老人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躺在了地上,新鮮的血液正源源不斷地從喉管流出,他混濁的眼睛還沒來及閉上,最後看向的位置是那間被掙脫的玉籠。

*

一般來說,這種行走在法律邊緣的地下賭場都會有兩個出口來防警局突襲,希克斯是個精明人,他私下又額外建了一條密道在自己的辦公室,但在建成之初,他一定預想不到某天這也會幫助兇手逃之夭夭。

“Farfalla,你聽到了嗎?那些蠢貨真以為能把你買回去,一個個像被燙熟的死豬,爭得面紅耳赤。”

窄門前,“拍賣員”從工作服口袋裏掏出提前偷來的鑰匙,哼著小調擰開把手,進門前工作服被她隨意丟在地上,露出裹著緊身胸衣的熱辣身材。

“沒聽,後來睡著了。”

Farfalla跟在她身後垂著眼皮,像是沒什麽精神,柔和漂亮的五官帶著一種溫情的假象,但是剝離這層假象之後就會袒露出冷淡的無機質感。

Yvette聽得直樂,邊走邊沿著面部邊緣撕扯臉上那層假皮:“這麽亮也能睡得著,看來眼罩遮光效果還可以,早知道不扔了。”

Farfalla沒有繼續搭話,他提起沾染一片紅痕的紗裙下擺,血腥味在小道裏充斥,Yvette陶醉地嗅了嗅,她一直喜歡鮮血,尤其是新鮮屍體流出的血液,但Farfalla顯然沒有她這樣的變態癖好。

假如不是為了完美配合這場刻意鬧大的刺殺,他絕不會只穿一條裙子上臺。

帕維鋪成的陰濕小道有種滑膩感,像是蛇的鱗片,Farfalla赤腳踩在上面,冰冷涼意貫穿全身,好在他早就習慣了。

Yvette突然喊了聲他的名字:“家裏還有老鼠忘記處理了,等會兒要買點老鼠藥嗎?”

Farfalla瞬間意會,不動聲色地向後瞥了一眼:“把筆給我,先記一下。”

Yvette撇了撇嘴,從褲兜裏掏出一支兩頭戴蓋的馬克筆,丟給Farfalla:“我的大小姐,你居然也會有這麽粗心的時候,記得洗幹凈再還我。”

調侃完她立馬加快腳步,率先拐過前面的彎道,Farfalla依然維持原樣,甚至走得比原先更慢。

窄道兩邊每隔一段距離便會掛上一盞覆古油燈,Farfalla走在中間,明明滅滅的燭光搖曳著他的影子,那串明顯多出來的腳步聲越發接近。

油燈晃了晃。

全世界最小的那片海在對視瞬間誕生了。

*

後腦勺結結實實磕在石墻上很容易引起短暫性眩暈,佘九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全部註意都轉移到了Farfalla眉間那顆小痣上。

卡在他脖頸處的力道絲毫沒有減輕,讓人逐漸有些呼吸困難,但他並不在意。

他的睫毛輕顫了下,瞳孔裏印出Farfalla面無表情的俊臉:“不是每次作案都會留下一只蝴蝶麽,這次為什麽沒有?”

“我的蝴蝶只留給死人。”一口流利的英國腔調,“你要嗎?”

佘九漣沒回答要還是不要,他的眼前漸漸漫起一層薄霧,也許是因為血供不足,又或是心跳過速。

“準備把它雕在哪”

“你管我。”

Farfalla兇狠地把他往墻上抵,掐著他的指尖泛白,沒入肉裏。他似乎真的打算就這樣把佘九漣活活掐死,但出於某種原因最終還是松開了手。

“就在這兒。”佘九漣靠著墻仰起頭,露出喉結邊緣一圈可怖指痕,他的嗓音變得沙啞,“如果你要殺了我,把蝴蝶留在這裏。”

雙頭馬克筆被Farfalla緊握在手心,蒼白的臉罕見地浮上了點顏色,連薄薄的眼皮都透著粉紅,他比誰都清楚Yvette給他的一頭是正常寫字的筆,另一頭是削鐵如泥的刀。

可是他說:“沒有。”

語氣十分冷硬:“沒帶刀,滾吧。”

佘九漣頓了片刻,平靜問道:“你告訴我,應該去哪才能找到你”

“要找多久,還需要八年嗎?”

“Farfalla!”Yvette的呼喊聲從前方傳來,明顯是等的不耐煩了,“什麽人能讓你弄這麽久,不用處理屍體,扔在這就行,會有警察找到,我們得趕緊走了!”

佘九漣恍如未聞:“回答我,封謙。”

這個名字封謙自己都快忘了,乍一聽還以為叫的是別人。他親眼看著佘九漣眼裏的那場晨霧變成了秋雨,一點點淋濕他早已在無數場訓練裏麻木的神經。

他想不通為什麽有人會靠著回憶年覆一年愛同一個人。

想不通佘九漣,也想不通封謙。

*

“真是見鬼!警察怎麽會找到這裏!”Yvette躲在門後小心往外探頭,她皺眉思考了會兒,“這樣,Farfalla,我倆分開行動,我先離開,去搶走那邊的摩托吸引註意,你再趁機從另一邊溜走,行嗎?”

Yvette理所應當地認為封謙是解決了跟蹤在他們後面的那只老鼠才趕上來的,火急火燎地說完,根本沒有要商議的意思,直接按計劃沖了出去,封謙想留都沒留住。

不需要那樣冒險,納撒維爾給佘九漣準備的有車,恰好停在出口這邊。

身上原先那件紗裙在地道裏割去了礙事的一大半,現在封謙裹著的長款風衣是佘九漣留給他的。站在原地等待時,他久違地放空了大腦,在西西裏亞的五年裏很少有能這樣輕松的時刻。

佘九漣來的很快,封謙上車後問了一句認識路嗎?得知佘九漣來過幾次,便隨便報了個地名就闔眼躺下了,不管是真累還是裝睡,只要暫時不用跟佘九漣交流,什麽理由都行。

說來可笑,他曾經幻想過很多次重逢的場景,可真等到這一天,他卻做了縮頭烏龜。

誰也沒有主動開口,車內靜謐無聲。到後來封謙真的睡著了,醒來後卻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了後座,一同離開的還有那件風衣——半截紗裙遮不住什麽,他近乎赤裸地躺在佘九漣懷裏,而抱著他的體溫明顯不太對勁。

好熱。

佘九漣好熱。

滾燙的呼吸打在耳廓,封謙一偏頭,看見了主控臺上的黃色藥瓶,瞬間明白過來,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他從佘九漣懷裏掙紮著坐起,不可置信地拿過藥瓶:“你知道這是幹什麽的就亂吃”

“知道。”佘九漣面不改色地從他手裏接過,“我能看懂。”

這是西西裏亞最近剛從國外進口的一批強力催情藥,原本是用來栽贓陷害目標人員,封謙不知道這玩意怎麽會到佘九漣手裏。

“怎麽辦?”

佘九漣這樣問他,結果又當著他的面像吃糖豆一樣倒出兩粒咽了下去,他絲毫看不出佘九漣有一點擔心的意思,只覺得那目光快要把他燒化了。

“要走麽”佘九漣貼近他,摸著他淺色的發尾,呼吸變得更燙,“我放你走。”

封謙默不作聲,只擡頭緊緊盯著他,身下那層布料沒有任何阻隔用處,他露出的半邊屁股能明顯感覺到正在被勃起的陰莖抵著。

“你故意的。”

“是。”

承認的倒幹脆。

……

封謙忽然笑出了聲,生動又漂亮,他在這一刻發覺,人並不是單靠時間就會被改變的生物,因為錯過而沖淡的感情在重逢時必將以燎原之勢重燃。

Yvette的馬克筆忘記帶走了。他拔去一側筆蓋,擡起佘九漣的下巴,以喉結那圈掐痕為界,把黑色蝴蝶畫了進去。

封謙畫得很慢,每一筆又都很重,他趴在佘九漣胸前,聽著耳邊壓抑的喘息,在最後一筆落下時,扔掉馬克筆咬住中間唯一沒有著墨的凸起。

“佘九漣,你在這方面和以前卑鄙的簡直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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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接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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