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關燈
第74章

“插播一條緊急報道,今早9點30分,瀘城坪山碼頭德利船廠發生了一起令人震驚的爆炸事件,一艘正在進行維修的4000噸運輸船突發燃爆,現場火勢猛烈,情況危急……”

“喏,就是這個。”女人按著自動出水鍵的手指擡起點了點頭頂小電視,唏噓搖頭,“白天剛出的事兒,不知道算天災還是人禍,聽說死了一片,那塊地已經封上了。”

屏幕閃著火光,視頻做了消音處理,但爆炸瞬間亮透半邊天的畫面也足以給人帶來巨大沖擊,船體撕裂,碎片飛濺,一旁的姑娘驚呼一聲,後怕地拍拍胸脯。

“好險好險,顧姐我跟你說,我爺報了個旅游團本來準備今天坐船走的,不知道為什麽前幾天臨時通知改點,老爺子昨晚還在家裏罵呢,現在看來是福大命大,菩薩保佑。”

“你們家信這個是吧?”

被喚作顧姐的女人蓋好水杯,走前對姑娘笑笑,“講不好真有菩薩保佑,改天帶老爺子去廟裏拜拜,這個月咱封大老板又簽了幾個單子,我估摸咱們待遇也能拔高一截,攢點香火請尊佛回來不虧。”

姑娘叫汪玉,一年前剛入職,跟在顧嵐後頭幹活,當時正好趕上封家最窘迫的時候,薪資待遇什麽的都不太好,但她一個普通家庭的應屆生也沒得挑。

好在老板上進,今非昔比,公司肉眼可見的在走上坡路。老板也不是小氣人,逢年過節該有的福利一個不落,沒有老板架子,平時見面都喊文星哥,聽說有嫂子了,就是金屋藏嬌一直沒人見過。

離開茶水間前汪玉又看了眼小電視,緊急插播的新聞已經過去,剩下的又是些無關緊要的家長裏短,她想著等會兒該下班了,手機剛拿出來準備點外賣——

“哎呀!”

一陣風從面前刮過,汪玉一抖,差點杯子連手機一塊兒碎地上,再擡頭卻早已不見剛才飛馳而過的身影。

她回到工位,隨口抱怨:“剛剛走廊那誰啊,毛毛躁躁的,被老板發現肯定扣他獎金。”

“噓,小點聲,那是老板!”

汪玉楞了楞:“啊?”

*

*

“……目前,受傷人員已全部送往二院接受治療,相關部門正在對事故進行深入調查,以查明具體原因並追究相關責任。同時,加強安全生產監管、提高安全意識也成為社會各界的共識……”

車內循環廣播像索命的魔咒在封文星耳邊念著,他面無血色,死抓著方向盤的手抖得厲害。

車窗大開,風似刀,把他砍得血肉模糊。數不清一路超過多少車闖過多少路口,急剎停在二院前,下車時世界像是失了平衡,他踉蹌著往醫院裏跑。

門口圍了許多記者和哭天搶地的家屬,閃光燈晃眼。可封文星的時間已經凝固了,喧囂與嘈雜全數散去,只留下心臟急劇的跳動聲在耳邊回響。

他喉嚨裏有股散不去的腥味,被烈風吹到幹澀的眼角冒出液體,再不受控制地滾落而下,滑過臉頰,滴落在衣襟上,留下一道道濕潤的痕跡。

這樣一個愛面子的人,從來不允許自己以任何難堪的模樣出現在大眾面前,但此時此刻,什麽體面、臉面,早就不重要了。

自接到消息時就響起的耳鳴越來越大,一股無形的力量瘋狂撕扯著他,頭痛得要命,像是瘋了,確實要瘋了。

周圍一切都塗了模糊濾鏡,封文星記不清他究竟是怎麽找人打聽到消息,又是怎麽趕到頂層重癥監護室。

怎麽會這麽巧呢?偏偏是碼頭發生爆炸,偏偏是封謙坐船離開的這天,偏偏是打完電話的幾分鐘後,怎麽會這麽巧呢?

分明是六月,卻有冰冷的寒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他不在乎這場意外裏死去的任何人,就算死一千人一萬人他也不在乎,他只求封謙安然無恙。

重癥監護室忙得不可開交,家屬不允許進入探視,值班醫生把今早因爆炸轉入的所有名單拿來,一行行找下去,封文星既怕看見封謙的名字又怕看不見封謙的名字。

他看到了佘九漣,剎那間心提了上去,只是還沒等落下,樓道外忽然闖進一批保鏢圍列到他面前。

“封先生,佘總讓我轉告您,現在去碼頭還來得及。”

保鏢說著遞過手機,封文星知道他什麽意思,抖著手接到耳邊,嗓眼發緊:“……人在哪兒?”

那頭輕咳一聲,緩緩道:“話沒帶到麽,那我再說一遍,現在來碼頭還有機會,也許能撈點殘渣上去,晚點你弟弟可能就被魚吃光了。”

封文星呼吸瞬間變得粗重,手臂青筋暴起,他恨極了,這種時候卻仍要維持殘存的理智勉強組織語言:“佘與恭……佘總這是跟我開玩笑呢,封謙今早還跟您兒子在一塊,沒道理您兒子在icu,封謙在海底餵魚,有、有什麽條件您盡管開,要什麽我都給,咱們好好溝通,行嗎”

話音落到最後已經是在乞求,事到如今封文星依然抱有一絲希望,哪怕只有一丁點的可能,只要封謙活著,只要封謙還活著。

佘與恭停頓了幾秒,“發過去了,自己聽。”

是一段十五秒的音頻。

剛點開就是慘叫,封文星聽得出這是封謙的聲音,爆裂雜音混著轟鳴——他說他被綁在車上動不了,車著火了,只有他一個人;他說這裏好燙,好疼,煙太大喘不上氣;他說他還不想死,誰能來救救他;他在哭著喊哥……

進度條才過半封文星已經聽不下去了,他狼狽地撲到角落,胃裏東西吐完剩下全是膽汁,胸腔裏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沈重痛苦和無盡掙紮。

應該還有很多事要問清楚,但他張著嘴,發現嗓子已經沒辦法再發出任何聲音。

心疼不再是形容詞,一陣一陣連續的劇烈抽痛下,吐出的膽汁混進血紅。

*

*

晚十二點。

坪山碼頭全方位被警戒線封鎖,四處都是未收拾的殘局,唯一離得近的坪山橋密密麻麻擠滿了人,他們大多是沒見上最後一面的罹難人員親屬,對著碼頭各自哭喪。

曾經封文星威脅封謙,過橋時要把車開進海裏同歸於盡,如今封謙真的掉進去了,他卻只能把車停在大橋最邊緣,萬念俱灰,反反覆覆聽佘與恭發給他的那段音頻,一遍遍自我淩遲。

可是沒辦法,封謙什麽都沒留給他,連屍體也沒有,只剩這個。

他要怎麽辦呢?

他甚至已經計劃好了,先假裝斷絕關系糊弄佘九漣,等過幾年風頭穩定再找去國外,他從沒打算要放手,到時候撬墻角還是當小三他根本不在乎,只要先保封謙活下去,其他一切都有可能,可是現在要怎麽辦呢?

在最能愛人的年紀他把心思全部塞給了封謙,五年辛酸苦楚伴著偷來的短暫甜蜜,封文星清楚往後不會有第二個封謙,也不可能再有。

太多太多的痛壓在頭頂,手機滑落車底,他彎著腰趴在方向盤上,佝僂的仿佛永遠沒法再挺直。

處心積慮這麽久,還是鬧了個天崩地裂,以最難看的結局收尾,說了幾個月的謊,在今天終於成真。

離開醫院的那個夜晚,他允諾佘九漣從今往後他再也沒有一個叫封謙的弟弟。當時拿刀剛捅完人,半邊身子染著血,封文星覺得自己這句話殘忍的像是被惡鬼附體。

如今他聽到那只惡魔在耳邊嘲弄,膽小鬼,如你所言,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有一個叫封謙的弟弟纏著你,你自由了。

真的自由了嗎?

這晚的天好黑,後半夜下了暴雨,窗戶沒關,有人濕淋淋地坐在車裏合不上眼,等清晨第一縷光掀開天際,後視鏡給出的答案是一夜白頭。

--------------------

封文星威脅封謙要同歸於盡在第四章 。

不好意思斷更這麽久,實在是三次的各種原因協調不過來,時間太緊了。剛覆更手有點生,慢慢覆健中,會努力更新的【跪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