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4章 你是誰

關燈
第204章 你是誰

克裏特島

徐徐的海風還帶著夏日的熱氣,被海水沖刷著沙灘已褪去了白天的滾燙,可以讓人舒適地行走了。

刷地一百八十度轉彎,三輛越野車在沙子邊緣一個急停,上面的十幾條漢子已經剝去了厚厚的外套長褲,嗷嗷叫著沖進了淺綠色的海水之中。

“陽光!沙灘!我終於活過來了!”霍克利把頭埋到水裏,再猛地一甩頭,一頭半長的頭發和胡子往下滴著水:“該死的火山,這輩子都不想再去了!”

“閉嘴,別說那個詞,找揍!”跟著他跳下水的向導用力推了霍克利一把:“說說後面的三天假期,你準備幹啥?”

“還能幹啥,倒著。”美國探險隊的隊員嘩嘩趟著水走了過來:“上帝啊,我從來沒這麽白過,你看我胳膊,蒼白了都。明天我就躺這兒,曬一天!”

“三四十天沒見光了,能不白嘛?別說,你一白還顯年輕了。”他的隊友直接跑到水深的地方,朝著夕陽游了起來。

“丘吉爾小姐,你不下水?”

王爾德和愛文斯拖個鞋的功夫,沙灘上已經只剩下他倆和唯一一位女士了。

“等會兒下。”她跳下吉普車,仰頭問道:“卡特先生,明天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去博物館嗎?”

“在火山裏找了這麽多天,休息休息吧。明天阿瑟和我也只是去跟下進度。當然,歡迎你們去看看。”王爾德想起那個考古專欄,馬上理解了丘吉爾小姐在急什麽:自從發現幾處宮殿之後,米諾亞考古的進度就很緩慢。火山裏看起來都一樣,拍不了多少照片,沒有確切的發現也不能寄給報社。這個在歐洲熱了大半年的考古項目漸漸冷卻。最近上島尋訪古跡的游客都不那麽多了。

“那好,我一定去。”丘吉爾對他們笑了笑,腳步輕快地跑向了霍克利:“怎麽就你在這傻站著,會游泳嗎?”

“嘿,怎麽說話的,你會?”

“那當然,我小時候也是在水邊長大的——“

談笑間,掛在海平面上的那輪紅日已經半沈。玫瑰色的晚霞之上是與海同色的天空。愛文斯托了王爾德的胳膊一下,讓他避開一小塊珊瑚碎片。在他們腳下,是比晚霞更溫柔的粉色沙灘。

王爾德在黑暗中摸索得太久了,見到眼前廣闊又和諧的色彩,便覺著那透明的藍和漸變的紅仿佛印在了心裏,即使他向來推崇藝術之美,也不由被這壯闊又鮮亮的自然震懾。一個浪頭打來,海水沒過了愛文斯和他的小腿。

“你想下水,還是在沙灘上走走?”

這段時間,愛文斯都很沈默。無論是在勘測時,還是回營地後,兩個人一天說的話屈指可數。王爾德特意提出全員休假,也是想讓他從那種憂郁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都行。”海裏的隊員們都玩瘋了,愛文斯仍舊沒有露出笑容。

“阿瑟,我們還會回去的,我們會找到祭壇的。”王爾德拍了拍他的背。

“我不是在想這個。”愛文斯低頭踢了踢水面:“裏——算了,我們去游泳吧。游完早點回去,明天還要去博物館。

“那你在想什麽?”王爾德被他拉著一起走入海中。此時,最後一抹天光消逝,剛才瑰麗的天空與海面一起被深藍的底色包裹。他們踩著水走到了齊頸深的地方,順著波浪漂了起來。

“裏奧,你什麽時候學的游泳?”兩人都面朝上浮著,仰望繁星漸露的夜空。嬉鬧的人群就再不遠處,但是沒有人到他們這邊來。

“我很小的時候就會游了。”王爾德舒適地瞇起了眼睛:“記得那時候剛過聖誕節,威廉抓著我去參加冬泳。”

“在巴黎?”愛文斯輕聲問。

“怎麽可能,巴黎哪裏有海。”王爾德懶洋洋地劃拉著腿,突然渾身一僵,不由自主地喝了一口海水。

愛文斯拉著他的手,把他的肩膀擡了起來:“那麽,我應該叫你裏奧,還是奧斯卡?”

王爾德掙紮著吸了口氣,猛烈地咳嗽起來。愛文斯把他往岸邊推了一段,低聲說道:“我看了《歌劇魅影》的劇本。”

歌劇院幽靈有惡魔般的面容,天使般的聲音。身世成謎,卻在巴黎擁有一家歌劇院的整個地下室和最好的包廂。他蔑視人間的所有規則,能夠在追捕中全身而退,繼續自己未完成的音樂事業。

處處像他,處處又不是他。

愛文斯看劇本的時候,一開始以為是卡特的自傳,還曾因為克莉絲汀而氣惱。但是他越看下去,越肯定劇中的主角是另一個人:卡特從來沒有刻意掩飾過自己的面容,反而很享受當眾演講,被人矚目的感覺。他穿著有些誇張的衣服洋洋自得的樣子,矛盾地顯露出對外表的自信。而且朝夕相處的時間一長,就容易發覺他生活中的很多小習慣不是法國人會有的,比如喜歡喝茶,經常在門口放一把傘。

與之相反的是那位只有數面之緣的愛爾蘭劇作家王爾德先生,明明年輕英俊,才華橫溢,卻一直低調得像個老人。

發現這一點之後,愛文斯整晚沒有睡。等到身邊的人熟睡之後,他湊到他耳邊,自己都不敢相信地喚了一聲:“奧斯卡. 王爾德。”

那個人翻了個面轉向他,在夢中迷迷糊糊地應道:“嗯。”

那一瞬間,愛文斯腦中只有那句他總愛說的話:

是戲劇模仿人生,還是生活模仿戲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