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這般好的人怎會有對不住的人？”洛言一手撐頭，一手捏著酒杯似笑非笑的對蕭暮生道。

聞語，蕭暮生輕笑著道：“你呀你，我這輩子只對你一個人好罷了，其他的人，便算不上好了。”

不是算不上好，而是薄情至極。

對於洛言，在最初他只是覺得這個女子對他不成威脅，又覺得有趣，自此慢慢被她吸引乃至一發不可收拾。

聽著他寵溺至極的語氣，洛言會心一笑，“誰知道你對著你家夫人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麽說的？”

蕭暮生收了笑意，提起上官清歌的時候神色不由一冷，他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洛言識趣的沒去再提上官清歌的事。

月上中天，洛言酡紅著臉看著醉得迷迷糊糊的蕭暮生，只聽蕭暮生斷斷續續的道：“我……我那個夫人可是……可是個好夫人，當初就是她對我說她姐姐同我三弟有染，還拿出兩人往來的信給我瞧，後來……後來有一次我果然在我三弟那瞧見了我夫人的繡品……”

蕭暮生慘淡的笑了兩聲，又道：“後來我夫人就病逝了，再後來我便娶了她妹妹，可是娶了她妹妹以後我才知道我夫人是被她妹妹陷害的，她同我三弟亦是清清白白的……”

酒杯落地的聲音讓蕭暮生微微偏頭朝洛言看了過來，見著洛言臉色蒼白，他不由笑道：“怎麽，被嚇著了？”

蕭暮生又道：“你以為這就是人心嗎？我可告訴你，人心還不止這麽險惡，我那可憐的夫人死前只知道是我辜負了她，可是她不知道她所中的毒便是她父母親自送來的，為了讓上官家在宰相府有更穩固的位置，為了他們上官家的家族榮耀，便讓上官清歌來代替上官洛言，誰讓我夫人嫁來宰相府十年都沒有子嗣呢？”

蕭暮生眼裏皆是嘲諷，“我那夫人怕是在臨死那一刻都不知道她到底是死於何人之手吧？我知道她恨我，可是算起來我只是沒提醒她罷了，只是放任了這一切罷了，我從未動手害過她。送毒的是她父母，下毒的是她妹妹，我……我只是在一旁看戲罷了。”

蕭暮生說著說著竟一下紅了眼，“誰讓……誰讓她勾引我三弟呢？”

說罷，慘白淒涼的笑聲從他口中傳了出來，“我還記得那年她嫁我時拉著我的袖子溫柔的說，暮生哥哥，你不會負我的……”

洛言心中冰冷，眼角泛紅，原來這才是真相，原來這所有的背叛背後竟是她嫁入宰相府十年沒有子嗣，所以上官家決定放棄她。

然而又知道她性子要強，斷斷不會接受自己的妹妹入府，所以才動用下毒的法子，而洞察真相的蕭暮生因為自己同蕭三郎的‘關系’，所以袖手旁觀。

比起蕭暮生，上官家才是她最該恨的人啊。

以前覺得蕭暮生已經是世上最可恥惡心的人，可是此時洛言才發現，蕭暮生同上官家的人比起來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她死前居然還要同我三弟相約來生，我偏不要她得逞，縱然死後我也要她同我葬在一起，她是我的夫人啊，我沒負她……”蕭暮生低垂著頭一聲身道。

一身雪白，風姿翩翩的宰相府大公子此時一身狼狽，“我雖同她不似其他夫婦那般親密，可是我心中也是在乎的，可惜到最後我同她都被人騙了，枉我整日裏算東算西，卻沒算得過她妹妹……”

“小言。”蕭暮生朝洛言跟前挪了過來，然後拉著洛言的袖子道：“若是可以重來，我一定會救她的，會救的。”

他無助的看著洛言，見洛言不答應，他忙用力扯了扯洛言的袖子，生怕洛言不相信他似的，“我真的會救她的，不管怎樣她都同我做了十年夫妻。”

歲月蒼茫，十年的歲月縱然沒有多相愛，但她的存在已經讓他習慣了。

後來的許多夜晚，蕭暮生都在想，若是當初他沒有聽信上官清歌的一面之詞，他一定會護她周全的，在他的心裏，上官洛言是他的妻，是他的枕邊人。

洛言靜靜的看著蕭暮生，一切都顯得那麽麻木，好半晌她才用低啞的嗓音道：“那你後悔過嗎？”

“後悔？”蕭暮生酡紅的面上溢出幾分蒼茫，原本深邃的眼眶不知何時竟然有了盈盈水光，“她看著溫柔，實則是個要強的人，我自然是後悔的，我後悔自己為什麽不信她？她那樣的人怎會做出對不起我的事？都是我當初一葉障目罷了。”

“你像她，可是你又與她不同。”

蕭暮生忽地有些失態的從她身後抱住洛言，一邊有些急不可耐的道：“小言，你以後都不許離開我……你以後做什麽我都信你，再也不懷疑你了，再也不了。”

蕭暮生迷蒙的神色讓他有些反常，他說這話的時候無比的小心翼翼，卻不知道他那句再也不會是在說誰。

洛言不知他此時嘴裏喚的小言是此時的自己還是從前的自己，她勾唇一笑，傾城又漠然。

今日這一場酒，終於把這些時日堆積在她心中的疑惑都一一化解了，原來這些才是真相，才是最惡心人的。

“小言，不要離開我，你不要對三弟好……”蕭暮生低聲呢喃著，下一刻便往軟榻上一倒，仰頭便睡了過去。

洛言守著滿室狼藉坐了許久，久到天邊浮起了月白，她才眨了眨幹澀的眼睛。

她緩緩站起身，卻在轉身朝外走去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裙角還被蕭暮生緊緊的攥在手裏。

她扯了幾下也沒扯出來，最後還是聽到響動的侍衛從外頭進來幫了洛言一把。

蕭暮生被人扶著進了馬車，洛言謝絕了他們要送她的建議，自己獨自一個人踉蹌著往回家的路而去。

縱然是陽春三月，可是這黎明前的寒意還是讓她顫了顫身軀，然而就在這時，一件溫厚的披風一下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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