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謙蘊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唇線不禁又抿緊了幾分。

洛言回到嚴家後，華氏正在燉著一只老黑鴨，自從洛言開始大量種植人參以後華氏便成了村裏‘有頭有臉’的老太太，往日裏受盡白眼的人一下便成了‘上等人’，穿的是綾羅綢緞，吃的是村裏人無法企及的大魚大肉。

洛言的人參大賣以後，她也沒有虧待嚴家，替嚴家重新建了房子，出錢給嚴小花嚴小富去鎮上最好的學塾上課，還讓無所事事整日裏吃喝嫖賭的嚴雀去田裏監管除草做事的人。

嚴雀平時就是個偷奸耍滑的人，讓他去監管這些事，他比誰都會，畢竟什麽偷奸耍滑的事他都會。

有了他的監管，田間裏請來做事的人也老實了不少，每日裏的成效也有了大大的提升，洛言自然不是個計較的人，在錢財方面也沒虧待嚴雀。

所幸一輩子渾渾噩噩的嚴雀在嘗到人生甜頭以後也並沒有辜負洛言的信任，自打他監管起田間的事來，田裏便沒有出現過什麽事。

之前嚴雀沒有去監管地裏的時候，都是洛言一個人在管，後來事多了，洛言一個人也管不過來，劉謙蘊的人若是派在這田間做事自然是有些大材小用。

在有人透露出洛言種植的人參是值錢的玩意以後，村裏自然有膽大的想要分一杯羹，免不得趁著無人的時候偷偷摸摸，長久下來，洛言也不禁頭疼，畢竟這種事是防不勝防。

對於這些無賴小賊，自然得是無賴小賊，畢竟許多德行真的是同行才了解同行。

幾番思慮之下，與其去外面找無賴小賊，這家中不是就有一個嗎？

之前還同洛言橫木冷對的嚴雀在拿到洛言給出的二兩銀子後，便向洛言保證不會讓她地裏的東西少一顆，起初洛言還只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可是一連兩月下來，地裏的東西真的沒有再少，她心裏自然高興，對待嚴雀的態度比之前好了不少。

嚴雀都有錢進了，華氏自然欣慰，畢竟按著這種勢頭下去，嚴家在村裏必然是要崛起的。

顧惜了一輩子面子的華氏頭一次對‘面子’這事有了重新的認識。

嚴家家裏的事一掃之前的各種爭吵，一切都顯得有條不紊井井有條。

人逢喜事精神爽，華氏自從家裏的日子越過越順遂之後，臉上也常常掛滿了笑容，人看著也年輕了不少，再加衣飾上的裝扮，她在同齡人中竟越發出色了，越活越自信的華氏逢人便開始誇讚洛言有孝心能幹。

對於洛言同劉謙蘊的親事，華氏自然早就接受了。

有了洛言的幫襯，村裏內外已經開始替嚴雀張羅起重新娶媳婦的事來，哪知以往有女人就想上去摸一把的嚴雀一改往日的派頭，竟開始挑起人來，氣得華氏提著掃帚就追著嚴雀滿村跑。

但不管怎樣，這一切都是好的開始。

更何況，劉謙蘊當初上門提親的東西洛言挑了幾樣合用的東西之後便全部給了華氏，這些事華氏心頭都是有數的。

此時見洛言從村東頭回來，華氏忙招呼道：“沒吃飯吧，你等一會，這老黑鴨燉了好一會了，就快好了，你吃了再去地裏吧。”

洛言看著華氏勞碌的背影，縱便華氏的精神氣好了不少，可是曾經遭受的磨難在那兩鬢發白的發絲上還是遮擋不住的。

“娘，你歇一會吧，我不餓的，倒是你，整日裏忙上忙下的，你自己得顧惜些，別累著了。”這些時日，華氏對洛言倒是有了幾分真心，倒也不全是因為錢財的問題，別人待她是真是假這一點洛言還是感覺得到的。

華氏往日裏為著生計操勞，連親生兒子嚴雀也只添亂不貼心，家中人也沒人在意過她關心過她。

而今見洛言言真義切的關心著她，華氏一時竟有些傷感起來。

上一世的母親在洛言的記憶中竟有些模糊起來。

上一世的母親待她雖然不是特別好，但也不曾虧待她，該她的東西還是會給她的，這一點洛言是沒有怨言的。

然而或許是生活於大宅院的原因，洛言同她母親之間雖然進退有禮，但總少了一絲親近感。

往日裏請安問好都是一板一眼的，所有的事都按著規矩來，一切顯得有條不紊，但到底是少了隨和和親近之感。

大家族的規矩森嚴，洛言是知道的。

所以，縱便如此，她也並無什麽怨怪之處。

然而這些時日華氏的照顧和細致讓洛言心裏一直缺憾的地方竟有了些圓滿之感。

華氏楞了楞，隨即別開目光，掩飾著自己的情緒道：“累啥累，大半輩子過得比這苦多了都沒來得及喊一聲累，而今吃好的穿好的哪裏會累？”

頓了頓，又道：“倒是你，整日裏在外奔波，凡事可得多留個心眼。”

洛言點點頭，這番才道：“娘，以後要是我不常在家中，你自己也得照顧好你自己。”

聞言，華氏反應了片刻這才重新轉過身來看著洛言道：“你……你這是要走了？”

見洛言點頭，華氏面上不由浮現了失落之色，洛言不僅是嚴家的主心骨，在華氏眼裏，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她也打心底裏把洛言當成了半個閨女。

洛言於她，是家中的利息所在，但除去這些，也並不是沒有感情的。

自打洛言定親之後，洛言遲早要走這是不爭的事實，畢竟劉家是官老爺，不可能在這個小村子待一輩子的。

只是這對於華氏來說，還是太快太突然了。

“嗯，要走了。”

華氏抿了抿有些蒼老下垂的嘴角，“那啥時候走啥時候回來？”

“半個月後走。”洛言見華氏一臉的不舍，卻還是沒打算隱瞞她。

“那啥時候回來啊？”華氏語氣焦急的道。

相對於離開，華氏更關心洛言的歸期，雖然她知道外頭的世界比這個小村子繁華得多，但她還是抱了點最後的期盼。

一聽這問題，洛言面上不由浮現出了一抹苦笑。

她此去要對付的人可是那個比誰都會偽裝的男人啊，那個位高權重，生於鐘鳴鼎食之家的宰相府大公子蕭暮生啊。

她的重生就是為這件事而來的，此去是死是活尚未可知，更遑論歸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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