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語，洛言擡起一雙染了一絲霧氣的桃花眼看著他，面上的笑容雖然燦爛嫵媚，然而那笑容中卻像是透著無盡悲涼的意味，在牟陽信微楞的神色中只聽她道：“牟公子也覺得這玉佩金貴，公子也不想想，若不是這男女之情，那貴人又何必這麽大的手筆送我這定情信物？”

洛言說完之後，不待牟陽信回神，她臉上的笑意便盡數消失不見，那苦澀的眉眼裏映著絲絲點點的霧氣，纖細的手指翻轉間便拿去了手邊的酒杯又是一飲而盡。

許是喝得急，那杯中的美酒順著唇角滑落了一兩滴下來徑自落進她的衣衫裏，待她放下杯子以後，那張白皙動人的小臉上便起了一層紅霞，那低迷自醉的神色讓人看得挪不開眼。

有那麽一瞬間，牟陽信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她身上的悲傷，只是彼時牟陽信以為她是在傷感有情人不能相守。

“既然這東西是姑娘情郎相送，那本公子便忍痛割愛還於你吧。”牟陽信嘆了一口氣，頗為唏噓的把玉佩放在了洛言跟前。

洛言淡淡的掃了那玉佩一眼，像是不敢多看似的把目光移向了別處，一雙手也沒慌著去拿那玉佩，嘴裏卻感激的道：“多謝公子割愛了，不過既然是公子拿銀子買的，我又怎好白白受這好處？”

說罷，洛言便從袖口中拿出兩百兩銀子遞給了牟陽信，卻見牟陽信斜斜的勾了勾嘴角，道：“秦姑娘，你可想清楚了，這東西我只送，不賣的。”

聞語，洛言一怔，當下也不糾結，隨即把手中的銀票胡亂一卷便塞進了自己的袖口處，然後端起酒壺同牟陽信倒了一杯酒，才道：“公子真性情也，小女子敬公子一杯。”

牟陽信端起跟前的酒杯，目光落在那雙桃花眼中，他噙著笑意，道：“秦姑娘也是個有趣的人。”

兩人一飲而盡後便各自靜默了一會，直到酒保重新上了菜，兩人才各自拿起了筷子。

席間，洛言像是陷進了無數心事裏一般眉目不展的坐在那，吃著美味佳肴卻像是味如爵蠟一般。

“秦姑娘，既是傷情往事，不想也罷。來，我陪你喝一杯吧。”牟陽信輕嘆了一聲，頗有些憐惜的味道。

洛言勉強扯了扯嘴角，嘴角邊的笑意笑得十分牽強。

牟陽信的話她像是沒聽進去一般，但似乎為了給牟陽信一點面子這才勉為其難的同他喝了一杯。

“像姑娘這般性情和容貌，不該為這些事煩憂的。”牟陽信頗體貼的給洛言熱了一杯酒後這才正色道。

洛言點了點頭，深深嘆了一口氣後才道：“公子說得是，我這樣姿色的人，不說嫁個大戶人家吧，至少嫁個樸實的莊稼漢還是可以的，大可不必為這些事煩憂。”

她說著便又一口喝掉了杯中的溫酒。

牟陽信見她如此模樣，倒不敢再勸了，他覺得自己越勸人家，對面的女子卻越是心事重重的。

沒一會功夫，洛言看著窗外的夜色，不由道：“公子，我該回去了。”

聞語，牟陽信一怔，隨即也看向了窗外，然後應和道：“天色確實不早了。”

對於眼前的女子，牟陽信忽地沒有了之前的輕浮起來，對於這樣性情的女子，他似乎一下便敬重了起來。

在他眼裏，洛言雖然出身平凡，但卻是個至情至性的人。

“那我送秦姑娘回去吧。”牟陽信頓了頓，又道。

聞語，洛言不由笑了笑，如絲的媚眼斜斜的看著牟陽信，道：“牟公子大概不知道我是有夫家的人吧？若是由公子送我回去，那我往後的日子可不輕松了。”

男女之防是大忌。

“你……你有夫家？”牟陽信不可置信的看著洛言，剛剛還是一副傷情人的樣子，現下卻告訴他有夫家了，牟陽信表示一下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

瞧著他面上的神色，洛言不由苦笑道：“公子，你不知這世上有句話叫身不由己，生而由命嗎？我家境貧寒，只能先嫁作人婦，可惜我命苦克夫，我家夫君早早的便拋下了我自己去了……”

餘下的話她已沒有再說下去，牟陽信卻一下便僵在了原地。

這個看著嬌滴滴的女子這短暫的一生到底經歷了什麽，怎麽這些事讓人覺得難以相信呢。

可是她面上淒苦的神色可半點不像是假的。

牟陽信一時只得怔怔的道：“姑娘，抱歉。”

洛言抓起桌上的玉佩放進衣兜裏，隨即搖了搖頭，便一言不發的出了酒樓。

牟陽信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只覺得女子纖細得不盈一握的腰肢婀娜多姿，又傷感悲涼。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什麽東西一下便擊中了他心底的那一根弦。

洛言走出酒樓後，這才挺直了腰身，面上的悲涼一下便消失不見，繼而浮現的是滿臉的淡漠。

她從小生活在權貴圈中，見過多少貴公子，而牟陽信便同她見過的貴公子們差不多。

衣食無憂，整日裏無所事事卻覺得自己風流倜儻，做的事都是一樁樁風雅事。

然而這牟陽信雖是個貴公子，卻終究不是個草囊飯袋，然而到底是年輕，雖心思細膩卻到底不雜，對付這樣的人最簡單的方法便是讓他心生憐惜。

一個男子若是真的憐香惜玉起來，那是可以做出許多犧牲來的。

蕭三郎送的玉佩一看就非凡品，她這般身份的人若是要讓人相信這貴重東西是她的，她必得說出個所以然來，而男女之間便是最好的借口。

她便由著自己在牟陽信跟前演了這麽一場苦情戲，為的不過就是用最省心力的法子把東西拿回來。

而今既然出了這酒樓，她要的東西已然到手，那這悲情的樣子她自是不願意再露出來了。

她要的東西一向都認得很準，目標明確，然而一旦得手她也不願意花多的心神去算計。

她出了酒樓，這才開始尋思自己要如何回村。

這鎮子離村裏還是有一段路要走的，這黑燈瞎火的她還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走呢。

平時她的膽子也不小，但回村的途中有一段山路是沒有人煙的，想起那周遭的黑沈洛言不由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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