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言蜷縮著身子，試圖讓自己暖和一些。

鄉村的夜格外寧靜，除去窗外呼呼的北風，更多的便是村裏時不時傳來的犬吠聲。

這裏和曾經燈火璀璨的繁華不一樣，但卻讓洛言有種心安的感覺。

就在她將睡未睡之際，正屋的門忽地被人猛地踹開，隨後便傳來一道男子粗魯的吼聲：“黑燈瞎火的，想摔死我嗎？”

洛言被這一道粗暴的吼聲驚醒過來，說話的男子正是華氏的大二嚴雀，一個好吃懶做的酒鬼。

在洛言的記憶裏，知道嚴雀在嚴哥兒還沒去世之前，背著人的時候常常對她動手動腳的，現在嚴哥兒去了，嚴雀又娶不到媳婦，那她豈不是……

這個想法剛剛在洛言腦海裏一閃而過，自己房間的門就被人猛踹了起來。

洛言一驚，當下忙從床上站了起來，然後在黑暗中摸到了一根木方子握在手裏，外頭的嚴雀已經不耐煩的喊道：“開門開門。”

嚴雀回來的響動已經把華氏祖孫三人驚醒了，華氏隔著房門大聲的吼道：“你個挨千刀的，你弟弟剛剛去世，你就去喝酒，你……你……還讓不讓人活了？”

華氏說到最後，聲音已經隱隱有些哽咽。

嚴雀聽罷，卻冷笑了一聲，道：“娘，你還真是偏心，嚴哥兒一個病秧子，病了這許多年你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銀子你心裏沒數？我呢？我好好一個人你卻當沒看見，一個銅板都舍不得給我，害我這麽多年都沒個媳婦。那嚴哥兒能做什麽？肩不能擔手不能提，你還花錢給他找個暖床的，你咋不給我也找一個呢？”

華氏一聽這話，頓時便從床上起來了，一邊出房一邊罵，“嚴雀，你好沒良心，嚴哥兒可是你親弟弟，你……你居然這麽說他。”

嚴雀不以為意的哼了一聲，低低的嘀咕了一句：“他早該死了，省得浪費糧食。”

華氏本就處在心傷之際，一聽這話，黑暗中便朝嚴雀撲了過去，一邊罵一邊胡亂的捶打著嚴雀。

洛言見這陣勢，當下忙開了房門，黑暗中，只見兩道人影扭打在一塊，其中還夾雜著華氏嘶鳴啐罵的聲音。

嚴小富和嚴小花聽著響動，兩個孩子在房裏大聲的哭了起來。

旁邊的村鄰已經陸續有人聲傳來，顯然是被嚴家的響動給驚來了。

洛言忙走上前去試圖把扭打的兩人分開，然而她平時就沒吃飽過，身子又單薄，力氣哪裏比得上嚴家母子？

扭打中，嚴雀猛地推了她一把，她身形一個不穩，一下就倒向了門邊，眼看著就要摔在地上了，身子卻被人穩穩的托住了。

洛言站直身子後，轉身一看，便瞧著身後站了一個身形魁梧的人，男子一雙敏銳的眼裏透著精光，手裏拿了一個燈籠，把她扶正後便立刻縮回了手。

眼前的男子叫揚武，是個獵戶，打得一手好獵物，全村上下就數他家吃的肉最多，吃的還都是可口鮮美的野味。

揚武為人正派，平常做事說一不二，再加他一身力道，雖則年輕，但在村裏還頗得村人的敬畏。

此時揚武掃了一眼洛言後，目光便落在還在屋中扭打的兩人身上。

華氏正揪著嚴雀的耳朵，嚴雀漲紅著臉，正緊緊抓住華氏的頭發，華氏一頭花白的長發被抓得散落下來，這樣的夜色裏瞧著，看著雖則猙獰，卻莫名有種心酸之感。

“放開。”揚武看著嚴雀冷冷的吐出了兩個字。

嚴雀打不過揚武，又知道揚武是個硬茬，當下只得緩緩放開了華氏的頭發，華氏趁機一巴掌就甩在了嚴雀臉上，一邊罵一邊流淚道：“你個不孝子，我咋會生出你這樣的畜生來？”

一時之間，屋裏房外，老人小孩的哭聲響成一團，聞聲而來的村鄰立時便堵在了嚴家的門口。

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走進來扶著華氏，一邊對嚴雀道：“嚴雀，不是三嬸說你，嚴哥兒去世你娘正在傷心的當口呢，你咋還對你娘動起手來了？”

嚴雀自知理虧，再加有揚武這麽個武夫在場，他也不敢鬧騰，只是不甘不願的道：“我就是看不慣她偏心。這麽多年，她每天都關心嚴哥兒吃飽沒有穿暖沒有，一個病秧子還費錢給他娶媳婦。而對我呢，整日裏不是打就是罵，我想娶個暖床的進門，她就說沒錢，你說我氣不氣？”

田三嬸瞪著嚴雀，道：“你氣啥？你這麽大的人了，不知道自個兒賺錢娶媳婦啊？你娘都這麽大歲數的人了，你還讓她這麽操心？你得有點良心，你娘孤兒寡母的把你們兄弟倆養這麽大不容易。”

嚴雀無賴的搖了搖頭，“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個媳婦，如果不給我娶一個媳婦，那也不是不可以，只要……”

後面的話雖然沒說完，可是他一雙賊溜溜的眼睛卻直直的落在了洛言身上，那意思就很明顯了。

只要把嚴哥兒的媳婦給他就成了。

“逆子，畜生。”華氏當年守寡，為著好女不二嫁的名聲硬是一個人苦撐了這許多年，現在嚴雀居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出要娶自己親弟弟遺孀的話來，這讓她如何能忍受？

眼看著華氏又要撲過去打嚴雀，田三嬸立時拉住了華氏，不管怎樣，華氏已經老了，和嚴雀打架無論如何都是吃虧的那一方。

然而華氏雖然沒打成，但嚴雀卻結結實實的挨了一巴掌。

眾人詫異之際，不由擡眼朝洛言看去，卻見洛言打完了嚴雀之後，不但沒有半點畏縮害怕之態，反而一臉強硬的指著嚴雀道：“嚴雀，我告訴你，我勸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你以後要是敢踏進我房間半步，哪只腳踏進去的我就把哪只腳給你跺下來。”

她語氣冷硬，說話的聲音鏗鏘有力，字字句句擲地有聲，再加她面上決絕的神色，在場的人恍然有了一種感覺，她此時說的話不是假話，倒像是在真正的警告嚴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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