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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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這句話過於突兀,陽光照耀下,她眉心蹙了蹙:“什麽救命恩人”

霍蘇言擡手,大拇指指腹碰了下唇邊的深紫色的淤青,猝不及防地“嘶”了聲。

他手指關節上,還纏著一塊嶄新的棕色的創可貼。

邱澄心頭猛然浮出一股預感。

他昨天救的女生......不會就是自己吧

疼勁兒過去,霍蘇言擡眼瞥她:“昨天我回去找你的時候,正好看見有人偷偷跟著你。”

真的是她啊! 邱澄傻了,他的狀況怎麽比詞條上報道的……還要慘。

她一時既感動又愧疚。這麽大人情,她不知道該怎麽還。

“你......為什麽回來找我” 她垂下眼,盯著走廊裏的墨綠色欄桿,心裏不是滋味,她昨天明明都看著他走遠了......

霍蘇言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是我把你帶去昭溪的,萬一出了點事肯定我也有責任,我不得把你安全護送回去?”

昨晚他離開一會兒就後悔了,迅速折返回去,結果就遇上了那個跟蹤狂。

這姑娘也是心大,身後都亂成那樣了,她楞是頭也不回坐車走了。

本來想通過電話提醒她以後晚上不要一個人出門,結果那通電話,他帶著傷等到半夜也沒等到。

“不好意思啊,剛才我不該那麽說你。”邱澄頭低了低,改盯著他的鞋尖,很不好意思地說。

“沒事。”霍蘇言沒想過要跟她斤斤計較這種事,還提醒道,“以後走夜路最好找個伴。”

走廊一時安靜。

邱澄的臉漸漸變成窘迫和愧意的紅,她小心翼翼地試探:“要不,我給你買點兒補品吧 ”

霍蘇言沈默了下,將厚厚一沓包裝袋展示到她跟前兒,“你想補死我?”

邱澄低頭一瞧,是現在市面上各式各樣名貴的補品袋子,看起來聚齊的差不多了。再來點,都能搞批發了。

她想起來中午那會兒,一堆人排著隊給他送補品,那現在他家裏應該什麽都有吧。

她吞了吞口水,不知道自己該做點什麽彌補他,只好說:“那,有什麽能幫忙的地方盡管告訴我,我都盡量幫你。”

“真的”

“真的。”

“那行,”霍蘇言絲毫不客氣,把手裏的袋子一股腦兒全部遞給她,她一拿,身體往下一沈,鼻尖一股澀澀的紙張味。

“先幫我把這些扔門口回收箱,拿我手機去掃碼。”他說。

“?”掃碼?廢品回收?他?

看著他真的又遞過來了一只白色手機,邱澄不可思議地擡頭看向他。

“你認真的嗎?”她問。

他回:“對錢的事,我有什麽開玩笑的必要嗎?”

她抱著盒子沒法接,直接攤開一只手,讓他放手上,霍蘇言照做。

他這種有錢人家的孩子,竟然還會像她一樣在意這點小錢,簡直不可思議。她還以為公子哥的錢跟水一樣嘩嘩往外淌呢。

不過,他是不是從家裏跑出來後才這樣的,家裏斷了他的資金,他不得不處處省錢?那也是有可能的啊。

可是…….

她低頭看了看這堆被小繩捆整整齊齊的紙袋,她很快推翻上一個結論,這一看就是經常做的老手嘛。

小時候她常看媽媽賣廢紙殼給回收廢品的阿姨,那阿姨就捆的麻利又整齊。

他似乎對這種勤儉持家的小事,做的似乎非常得心應手。

“那什麽,你經常這麽.......勤儉持家嗎”邱澄忍不住問。或許這就是他們霍家的發家秘訣呢?她得好好學習學習。

霍蘇言早就嫌外頭悶熱,急著回去沖澡,已經拿出鑰匙正在開門了,聞言,懶洋洋地半回著頭說:“勤儉可以有,持家就算了。”

“?”

“我可不會成家。”

***

回來的時候,慢吞吞地走上了幾個臺階,以扶手為界限,一樓梯口有道明顯的光暗交界線。他那邊陰暗暗的,看起來特別陰冷潮濕,像是蟑螂愛去的地方。

門口的紅色地墊很舊了,布了一層灰,應該是上個主人留下的。

邱澄敲了兩下他的門。門很被快打開,霍蘇言正拿著藍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換了件清爽的黑色襯衫。

看見她,霍蘇言掏出褲兜裏的黑色手表瞅了一眼:“這都幾點了,我還以為你拿著手機跑了呢 ”

邱澄立馬提起手中的超市袋子,解釋道:“我順路去給你買了點兒水果,給,哦,還有你的手機。”

她把手機和袋子一塊遞出去,但霍蘇言只接了自己的手機,沒接那一袋看起來沈甸甸的葡萄。

“拿進來吧。”說完,他低頭看著手機進去了,留她一個人在樓道裏心中淩亂。

邱澄悄悄拉開一點門,往裏面瞅了瞅,沒輕舉妄動。

進一個陌生男人家,不太穩妥吧,她心裏泛著嘀咕。

忽然,樓上響起撞門的聲音,一樓的燈閃了下被震亮。她心一驚,有鄰居下來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想躲避跟鄰居打招呼的邱澄,發現回自己家是來不及了,於是倉皇地溜進霍蘇言家裏。但她沒完全將門合上,留了一條小細縫,透不進光來的那種。

“辛苦,進來幫忙洗了吧。”霍蘇言從自己房間裏走出來,手裏提溜一根白色充電線。

在邱澄悲怨的註視下,他坐到紅皮沙發上,又轉了個身躺下,恣意悠閑地看起了手機,完全一副大少爺架子。

邱澄非常討厭衣來伸手,飯來伸口,到處指揮別人,自己卻一動不動的人。

邱國志就是這樣的人,不然媽媽也不會傷透了心,離開他。

她想,就算霍蘇言幫了自己,但他也沒有權力這麽指揮她,她又不是他們家保姆。

心裏冒出一團盛怒的火氣來,她往沙發走了幾步,站在茶幾邊,想扔下袋子轉身就走。

可是在這個距離,她清晰地看到他胳膊內側也有幾處淤青,紫紅紫紅的,還有紅血點,比臉上要嚴重多了。

她的心像是陷下去一塊。

她思緒煩亂地掂了掂袋子,問沙發上的人:“你家有盤子嗎?”

霍蘇言開了把游戲,沒空看她:“有吧,你去廚房看看。”

她忍著脾氣去廚房,轉身的時候被腳下的東西差點絆倒。

她順著地板看到茶幾,全部堆滿了拆了外袋的補品禮盒。

茶幾上和電視機與茶幾之間的地板上幾乎沒有空隙,幾盒幾盒疊在一起,堆了好幾摞,跟信號格似的。

桌子上的就放在離電視機更近的那側,整整齊齊的,地板上的有些亂,可能因為人時常在這裏走動,不小心碰斜了。

這少爺活的還挺仔理。

她發現茶幾上靠近他自己一側,還有包五指橡膠手套著的冰袋,由於放外面太久了,氣溫太熱,已經癟下去一大塊。

邱澄拿起那包冰袋,提著葡萄,走去廚房裏,先打開冰箱把冰袋放進冷凍層,又去櫃子裏找盤子裝葡萄。

彎腰打開碗櫃櫥,裏面空空蕩蕩的,不銹鋼架子都暗成啞光色的了。

有個屁盤子。

連雙筷子都沒有。

這時,陰暗的櫥櫃下面爬出一只圓溜溜的西瓜蟲,後面緊跟著一只西瓜瓢蟲。邱澄迅猛起身,差點磕到頭,連忙關了櫥櫃跑出廚房。

天啊,他真的要在這種地方存活下去嗎

感覺艱難程度比她地獄極了。

.......算了,不關她的事,人家想不住就可以隨時回大別墅,她瞎操什麽心。

邱澄出了廚房,假裝淡定地說自己回家拿個盤子,後者躺在沙發上打著游戲,懶洋洋地“嗯”了聲。

回來洗好葡萄,給他端到茶幾,提醒可以吃了後,邱澄就打算要回家了。霍蘇言卻突然從沙發坐起來,叫住她:“等等!”

看著她停在門口,目光不解,霍蘇言笑得極單純無辜,指了指天花板上的圓餅燈,問:“那什麽,你會修燈泡嗎”

“”

邱澄高中物理就不好,大學也學的文科專業,對電路什麽的,根本是一竅不通。

但以她在國外獨自生活四年的經驗,這個燈出了問題,換個燈泡差不多就能解決七七八八的問題。

她又跑去超市買了個規格一樣的回來給他換上。

站在茶幾上,霍蘇言裝上新燈泡,低頭目光驚奇地看著她:“厲害啊。”

“…….”

這算什麽厲害,大少爺,你可長點生活經驗吧。

裝好燈泡,霍蘇言請她吃葡萄。

邱澄又累又渴,吃著自己送來的葡萄,絲毫客氣不起來,最後這葡萄被她一人吃了大半。

霍蘇言從廚房出來,瞧見盤子裏只剩下紫色的殘汁和綠枝,笑了笑,走過去拿起空盤到廚房洗幹凈。出來的時候,姑娘正準備走。

她看見他後,推開半扇門,指了指門口地下:“這個我幫你換了,就當是你昨天幫我和救我的報答。”

霍蘇言走過去,把盤子還給她,然後煞有介事地往門外一看。墊子上,紅底黃字,寫著‘出入平安’四個大字。

他從來沒想過換這些東西,反正只住很短一段時間,但他現在有種這裏真是他家的感覺,忽然有種生活的氣息。

他擡頭望了眼對面褐色的大門,上面竟然貼了張嶄新的’福‘字,貼得平平整整得,一個翹邊都沒有,他心裏想笑,又不是過年,怎麽這麽認真。

他猜測著,這姑娘給自己家裏裝扮的應該不錯。

他將門完全敞開,露出她家棕色大門上的整張福字,然後倚在門框,笑著看她:“行,那還需要我送送你嗎?”

這個距離,想送也送不到哪兒去吧。邱澄瞥了一眼他,抓緊斜挎包的帶子,嘟囔了句“不用”,然後腳底摸冰似的跑出去開自己家的門了。

***

沈昭出現在樓道,走入陰暗的一側,敲開霍蘇言家的門。

看著他家裏堆著的方方圓圓的補品,沈昭擱下自己手裏的兩盒,放在其中一摞的最上面。

霍蘇言從廚房出來,瞅見了他這樣,唏噓道:“你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官方?還知道給我帶點東西來?”

沈昭笑著看他:“ 別誤會,我跟別人不一樣,我不是來看病的,我是來恭賀霍二公子喬遷之喜的。”

“……”霍蘇言無語地走回沙發。

此時,一只黑色爬蟲慢悠悠地從茶幾底下鉆出來,似乎在尋找新的窩穴。

霍蘇言沒傷害它,擱下手裏的透明玻璃壺:“自便吧,你身後有杯子。”

說完,自己一屁股坐在沙發,拿著冰袋敷著唇邊。

沈昭回身,從電視機櫃上拿起一只玻璃杯,疑惑地問:“你家杯子怎麽放在這兒?”

“哦,剛才換燈泡來著。”

沈昭擡頭看了眼天花板,然後給自己倒了杯水喝。

看著架勢,霍蘇言似乎是想在這常住。

沈昭忍不住提醒:“霍爺爺那邊暫且瞞住了,但是紙包不住火,你興師動眾地這麽一整,太多人知道你的住處了,很容易走漏風聲。要是霍爺爺知道你根本沒去法國,為了躲他還要住在這種地方,恐怕他老人家——”

“要親自過來打斷你的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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