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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一無二的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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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一無二的桃

事實上,蘇清晚其實很早之前就開始謀劃如何離開苦海之境,他早就厭煩了與魑魅相伴的日子。

可能是魑魅長年累月的嘶吼撕碎了他偽善的外表,他驚覺自己渡化魑魅僅僅是因為潛意識的覺得自己本該如此,而不是他心中的善念在驅使著他,解救魑魅於苦海酷刑。

但是,他要離開並非易事,三千苦海裏面的魑魅如若放任不管,積累下來的怨氣將會溢出苦海之境,禍害人間。

最後受苦受難的將會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所以他開始謀劃培養下一任渡世修者,谷叢隱是他看到的第一個希望。

席沈修是他的第二個希望,只要席沈修能夠獨自渡化魑魅,那麽他就能離開苦海之境,不再被那些殘酷、吵鬧的嘶吼聲所包圍。

為了這個目標,蘇清晚時不時的帶席沈修在三界游歷,為的就是讓席沈修在三界裏面混個眼熟,到時候他成為渡世修者也會更加名正言順。

但是,蘇清晚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命中註定要被困在這苦海之境,難以逃離,他做夢也沒有料想到在他面前一直言聽計從的席沈修,竟然背著他吞噬魑魅。

東窗事發的時候,蘇清晚正與他在人間一處叫周游國的地方游歷,為的是讓席沈修這個生於混沌的魑魅,知曉僅有百年壽命的人類如何能繁衍綿延千萬載。

街口巷子拐角處擺著一個推車,車上擺著一些新摘下來的桃子,守著推車的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年,不及蘇清晚腰高,臉上還湖著些泥土。

蘇清晚坐在巷子對面的茶樓裏,手撐著下巴,靜靜地看著那少年守著來往的路人吆喝。席沈修守在他的身邊,也隨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蘇清晚指了指那少年,說道:“你看出了什麽?”

席沈修聞言,落在少年身上的眼神變得認真了些,將人掃視了幾遍後,回到:“衣裳上有針腳細致的補丁,家裏應該是有長輩的。而且他吆喝時候,語氣輕快,眼神明亮,是個性格活絡的人。”

蘇清晚點點頭,起身朝著那個少年走去。

少年看到蘇清晚和他身後的席沈修,眼珠一轉就湊了上來,笑著搭話:“兩位公子,這是樹上新摘下來的桃子,要不要嘗嘗?”

少年說著指了指推車上的桃子,示意二人隨意挑選。

蘇清晚拿起一個桃子,上面有一次細軟的絨毛,顏色粉嫩,果肉微軟,不用嘗就知道汁水有多豐盈。

“是你家自己種的桃樹?”蘇清晚問。

少年點點頭:“對的,我家種了許多桃樹。”

“那帶我去看看,我要買許多,你車上的這些,不夠。”蘇清晚說到。

少年聞言臉上一喜,笑著應了一聲,讓蘇清晚稍等一下,然後跑進旁邊鋪子裏面領了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小姑娘出來。

“公子,這是我妹妹,我讓她領你去,我得在這裏賣桃子。”少年說完,將小姑娘往蘇清晚面前一推。

小姑娘也是個性質活潑的,笑著對蘇清晚說到:“公子,我家桃子可好吃了,我帶你們去看吧。”

蘇清晚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走了一遭,然後點點頭:“好。”

小姑娘腳程快,引著兩人走了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郊區一處桃林,桃林外邊有一處茅草屋,屋外面圈了一圈籬笆,院子裏擺著幾竹筐的桃子,應該都是要拿出去賣的。

小姑娘將人帶到院子裏,端出椅子擺好。“兩位公子,你們稍坐一會等,我去林子裏叫我爹娘!”

蘇清晚笑著點頭,小姑娘的身影像一只歡快的鳥很快沒入桃林。

席沈修走近一步,與蘇清晚並肩而立,順著他看的方向,眺望遠處的桃林。

小姑娘和她爹娘回來的很快,大約是已經知道到了來客想要買許多桃子,那對夫婦臉上盈滿了笑意,隔得老遠就對著蘇清晚和席沈修擺手示意。

蘇清晚笑著回應,等著他們走近以後才道:“大哥大姐,叨擾了。”

男人面容黝黑,長相淳樸,穿著一身粗布麻衣,大方的對著蘇清晚哈哈一笑,回到:“公子客氣了,你看得上我家的桃,我高興還來不及,說什麽叨擾不叨擾。”

說完,他轉身就提起院中一筐桃子擺在蘇清晚面前,說到:“公子你看看,這些滿意不,這些都是早上才從樹上摘下來的。”

正說著,女人端著兩碗水過來了,“兩位公子,喝些茶水。”

蘇清晚接過碗一飲而盡,對著女人道了謝。他附身從竹簍裏拿出一個桃子,端詳了片刻後,問道:“大哥,你這林子裏還能摘幾簍桃子。”

男人聞言驚喜的看向蘇清晚,“公子,我這能摘的可不少啊!你...都要嗎?”

“嗯,都要。”蘇清晚笑著回到。

男人裂開了嘴角,擡手抹了一把臉,激動的說:“能摘百來簍,若是確定要的話,我得去叫上我們村裏人來幫忙,我和我家婆娘兩個可摘不完。”

“那便勞煩大哥了。”

男子嘿嘿一笑,擺了擺手:“不麻煩不麻煩,我這就給你去叫人,你且在這裏坐一會!”

說完,男子對著身後的女子叮囑:“你陪著兩位公子。”

女子溫順的點點頭,然後朝著兩人走來,試探性的問道:“公子,可曾吃過飯了?”

“吃過了。”蘇清晚說著,看了一眼守在旁邊一直盯著自己看的小姑娘,說道:“這裏風景很好,我們打算去四處走走。”說完,他從腰間拿出一塊質地上乘的玉佩遞給女人:“這個你且拿著當做定金,晚些時候我會來取桃子。”

女子看了一眼手裏的玉,想要點頭,又想到自家男人叮囑的話,有些為難,唯恐怕他責怪自己怠慢了眼前的公子。

蘇清晚隨意的笑了笑:“無事,他不會怪你的。”

女子轉念想了想,便溫聲叮囑:“那公子可別去後山,那裏不安全。”

蘇清晚點點頭,於是和席沈修一同告別。

不過雖然說著要走,但是蘇清晚和席沈修卻是隱了身形,一直在院子裏面待著,看女人溫聲細語的問女孩餓不餓,然後等到男人回來以後,三個人湊在一起笑著說了會話,女人才去準備飯菜,男人轉身進了偏房,準備摘桃子需要的工具。

等到飯菜香彌漫開來,在街上賣桃子的少年也推著推車回來了,他臉上洋溢著歡快的笑,隔得老遠就開始大喊:“爹娘,妹妹,我回來了!”

小姑娘第一個迎了出來,手裏還拿著一個熱氣騰騰的糍粑,遞到少年面前笑著說:“哥哥,要不要吃,娘剛剛做好的!”

少年將推車放好,才接過糍粑,咬了一口,燙的吐舌跳腳,小姑娘看他這幅齜牙咧嘴的樣子,笑的前後後仰。

女人端著一盤菜正打算去堂屋,看了兩人一眼,無奈的搖了搖頭,“快來吃飯。”

等到四個人圍在桌邊其樂融融的吃飯,蘇清晚和席沈修便離開了。他們尋了一處安逸地方,一人拿著一根竹竿坐在河邊垂釣。

蘇清晚盯著波光粼粼的河面,手指在竹竿上輕點,緩緩道:“你覺得比起苦海,人間如何?”

席沈修聞言轉頭看向他,此時日照當頭,明媚的光照在他的臉上,讓他的五官變得朦朧起來。

“與我當初來人間時候差別不大,很熱鬧很愜意。”

“人的壽命最長不過百年,與三界中的任何種族相比,他們無能又短命。但是人間,卻永遠是一個令人心神往之的地方,你知道為什麽嗎?”

“為何?”

“因為他們有自知之明,知曉人生苦短,懂得及時行樂,活好當下。”說完,蘇清晚手裏的竹竿一抖,有魚咬了餌。

他擡手手竿,看著掛在餌上的魚,輕聲道:“活得太久,反倒會忘記了活著的意義。”

“修者...”席沈修看著蘇清晚,試探性的問道:“活著,難道不好嗎?”

蘇清晚勾上的魚重新扔回了河裏,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倒是長呼一口氣,往後傾倒,躺在地上瞇著眼睛看著蔚藍的天。

席沈修於是也不再問,將手裏的竹竿放在地上後,緩緩的也朝著身後傾倒,陪蘇清晚看天上的雲卷雲舒。

等到了日沈西山的時候,兩人再次回到了那個院子裏,夫婦兩和那對兄妹正站在屋前等著。

“公子,桃子都在這了。”男人指了指整整齊齊擺開的將近百框桃子。

蘇清晚點了點頭:“辛苦大哥了。”

男人擺了擺手:“哪裏的話。”說著,男人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然後從懷裏拿出一張草紙,上面潦草的寫著幾個符號。“公子,一筐桃子在街上賣200文,不過公子今日要的多,我便一筐180文錢賣給你,可好?”

眼下夕陽西下,天色有些昏暗,蘇清晚看著面前淳樸的男人,點了點頭:“好。”說罷,他從懷裏拿出銀子遞給了男人。

男人收好錢以後問道:“這些桃子公子可安排了人來搬走?若是沒有,我可以叫上我屋裏幾個兄弟替公子搬走。”

蘇清晚搖搖頭:“不用了,晚些時候會有人來運走。”

蘇清晚剛說完,便看到少年正盯著自己看的出神,他對著少年輕笑一聲,問道:“怎麽了?”

少年恍然回神,有些無措的咽了咽嗓子,然後說道:“謝謝公子願意買我家的桃子!”

“你家桃子長得好,我自然願意買。”說著,蘇清晚走到少年面前,溫聲問道:“你叫什麽?可認得字?”

“我叫胡慶年,認得的。”少年說話時候,一雙清澈的眼睛盯著蘇清晚,背脊挺著筆直。

蘇清晚擡手在他肩上輕輕一拍:“不錯。”

少年的臉上浮起一絲紅暈,看著蘇清晚的眼神也變得羞怯,抿著唇靜靜地看著他。

“我哥哥學問可好了!”小姑娘的聲音脆脆的,一把蹦到少年面前對著蘇清晚大聲說道:“我哥哥以後也會和公子一樣,變得特別特別好!”

小姑娘似乎不知道要如何形容眼前人究竟是如何好,便將最後幾個字咬的極重。

守在旁邊的女人見狀尷尬的將小姑娘拉倒自己身邊,對著蘇清晚歉然道:“公子,小姑娘不懂事,多有冒犯。”

蘇清晚隨意的擺了擺手:“無礙。”

一直沈默的站在一旁的男人忽然開了口:“他是個有本事的,可惜有個沒本事的爹。”

蘇清晚看向男人,看到他蹲在地上,看著擺在身前的桃子,寬闊的脊背彎成一面墻,後背的衣裳上有一塊不知道什麽時候沾染上的汙穢。

“爹,你在我眼裏是最有本事的!”少年迅速蹲到男人旁邊,繼續道:“我們村裏那麽多種桃子的,只有爹爹種的桃子賣的最好!”

說完,少年指了指蘇清晚:“公子也說了,你種的桃子很好。”

“可是...”男人哽了嗓子:“爹也只會種桃子了...”說著,男人擡起一雙粗糲的大手,手指甲和指腹上是永遠洗不幹凈的栗褐色。

“一顆桃樹,從抽枝發芽,到開花結果,再到果熟蒂落要經歷半年之久,其間又因著氣候、蟲鳥的影響會有許多變故,想要擁有滿樹香甜的桃子絕對不是將桃樹種在地裏就能擁有的。大哥,你何須妄自菲薄?”說罷,蘇清晚擡手指了指遠處的大片桃林,繼續道:“我猜東邊的那片桃樹才是大哥你的吧?每一顆桃樹之間距離、每一根樹枝散開的角度都有跡可循,你花在上面的心思,可不少。”

男人緩緩的站起身,順著蘇清晚的視線看向那一片繁茂的桃林:“那片桃樹,是我全部的心血。”

“至少在大哥眼裏,那它便不是一片普通的桃林,擁有這樣一片獨一無二的桃林,大哥你該感到自豪。”

一直站在蘇清晚身側的席沈修聽到蘇清晚的話,垂放在身側的手微微一抖,看向蘇清晚的眼神也變得繾綣。

蘇清晚和席沈修並未在院中久留,笑著揮別了一家四口以後,蘇清晚和席沈修也並未著急回苦海,而是悠悠然順著山野小徑走著,也不管這條路將通往何處。

“修者也會將我看做不一樣的...魑魅嗎?”席沈修沈默了許久,忽然試探性的問道。

蘇清晚聞言蹙起了眉,“你與苦海中的其他魑魅本就不同,何須問這種話。”

席沈修聞言垂下眼,低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蘇清晚還欲再說,但是卻忽然聽到一道沈重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是九重天上的尊者讓他即刻趕往九重天。

他不敢耽擱,於是即刻飛往九重天,並讓席沈修先回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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