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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緩緩張開眼睛，她輕撫頸間的繃帶，艱難地坐了起來。

她這才發現，自己身處一片陌生的環境。

這裏的一切陳設都十分簡陋，不是皇宮，也不是公主府。

“阿月？阿月！”婉兒有些焦灼地呼喊了兩聲。

李令月一身素色羅衣，端著一碗清粥，從門外進來。

見婉兒醒了，李令月笑道：“上官姐姐，你睡了整整七日，現下一定餓了，快喝點粥，墊墊肚子。”

七日不曾進食，婉兒已經感覺不到饑餓。

她望著李令月，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李令月身上的衣裳雖也好看，布料卻有些粗糙，看著像是尋常人家的姑娘。

可李隆基不是說，他繼位後，照舊會尊李令月為長公主嗎？

為何李令月穿得這樣的衣裳？

她是千金之軀，怎能穿這些？

婉兒重重捶了捶腦袋，用力回憶著那晚發生的事情。

那晚，李隆基為了逼宮挾持了自己。李令月為了救下自己，向李隆基低頭。之後，自己悲憤交加，又因失血過多，一下子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便已置身於此。

“阿月，這是哪裏？”

李令月笑吟吟地扶著婉兒坐下，她拿起碗，餵著婉兒喝了兩口粥，才開口道：“上官姐姐，這是渭城一處小鎮。前幾日，我盯著隆基為你祖父正名，之後便帶你來到此處。往後，我不再是什麽太平公主，你也不需要做那個只會曲意逢迎的上官大人了。我們就如普通人一般，在此生活，可好？”

望著李令月的眼睛，婉兒許久沒有說出話。

李令月舍棄皇位也就罷了，那本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可李令月怎麽連長公主之位都不要了？

“阿月，你怎麽……”

婉兒脖子上的傷還未全好，李令月不想她說太多話，便又餵著她喝了一口粥。

李令月一邊餵婉兒喝粥，一邊念叨。

“上官姐姐，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其實做公主也很無聊，那麽大的公主府，連個與我說話的人都沒有。現在好了，我們再不用管那些紛爭，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上官姐姐，你莫要擔心，這次離開，我帶了許多銀錢，夠我們花一輩子的。若是花光了，大不了去長安，難道璇兒還會不管我們嗎？”

“上官姐姐，如今不論長安還是洛陽，都再無太平公主，也沒有上官婉兒了。那個朝臣們敬畏的巾幗宰相上官大人，為保護聖駕，死於叛臣刀下。上官姐姐，我已讓人為那位女官立了一個衣冠冢，還替她擬好了墓志銘……千年萬歲，椒花頌聲。上官姐姐，你說我寫得好不好？”

聽著李令月的話，婉兒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滾落。

她為自己做了那麽多，那她自己呢？

“阿月，那你呢……”

李令月放下碗，單膝跪在婉兒面前，對上婉兒的眼睛，笑道：“我麽？我不是好端端的在你眼前嗎？”

“我是說太平公主呢？阿月，你為我，為李唐的江山做了這麽多，可你有為你自己做些什麽？”

李令月歪著腦袋，仔細想了想：“太平公主麽，自然是意圖謀反，被誅殺了。”

此番覆辟李唐，新帝加封李令月為鎮國公主。

可李令月只覺得這些虛名很是無趣。

什麽鎮國公主，到頭來，為了粉飾太平，還不是要將所有罪責都推到自己頭上。

要她在新帝的恩典下生活，倒不如主動攬下罪責，假死脫身，離開那個充滿了爾虞我詐的傷心之地。

那個地方，君不像君，臣不像臣，至於骨肉親情，更是奢望。

李令月待久了，便覺得無趣。

或許後人會聽說李唐有位鎮國公主，可李令月更喜歡別人稱她太平公主。

一個是架在身上的枷鎖，一個是父母贈與的期望。

“太平公主怎麽會意圖謀反，你怎麽能允許他們那樣說你！”

聽到李令月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婉兒只覺得如鯁在喉。

眼看著婉兒淚流不止，李令月捧著她的臉，安慰道：“上官姐姐，你莫要哭了，我不在意那些身後之名的。從前，我擁有的已經夠多了。父母兄弟的寵愛，臣民百姓的敬畏，還有用不盡的金銀珠寶……只是，過去我從未真的擁有過你。往後，我只想與你在一起。從前，我們總因為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吵架。往後，你多讓著我些，好不好？”

婉兒緊緊抱住李令月，道：“好……阿月，往後我都讓著你，往後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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