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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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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

女帝正式登基之後,武承嗣開始幻想著自己能夠憑借著昔日的功勞平步青雲。

可女帝完全沒有立武承嗣為皇儲的打算,太平公主又虎視眈眈,朝臣們唯恐女帝會兔死狗烹,故而不敢與武承嗣走得太近。

畢竟,迫害李唐舊臣這件事非同小可,總要有人背下這個罵名。

才上位的女帝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她開始在皇儲上搖擺不定。

如果江山最終歸於李家,那麽她如今所作的一切豈不是會被後人抹殺。可要是立武家的子弟為皇儲,豈非對不起先帝。

不僅女帝煩惱,就連朝中大臣也開始惴惴不安。

*

“上官姐姐,你說,女子能成為皇儲嗎?”

李令月撐著腦袋,坐在婉兒身側。

婉兒正在幫女帝處理瑣事,李令月湊過來看,她也不避諱,而是靜靜用筆寫下批註。

李令月方才的那句話讓婉兒的筆頓了一下,她偏過頭,目光與李令月相對。

“阿月,你總來我這裏探陛下的口風,以為陛下瞧不出來嗎?”

“若母後知道我的心意,一定會為我感到高興的。”

說著,李令月湊到了婉兒身旁。

許是女帝禮佛,婉兒的身上也沾上了些許香火的氣息。

李令月本想著不再理婉兒,可李璇漸漸長大。不知是不是骨肉連心,璇兒總念叨著婉兒的名字。

聽多了,李令月心中也生出不忍。

她想,要不再給婉兒一個機會,畢竟婉兒處在那個位置上,總會有許多身不由己。

李令月將自己哄好以後,又開始頻頻出入內宮。

武攸暨頗有幾分爛泥扶不上墻的意思,李令月索性不再管他,由著他整日自怨自艾。

年覆一年,李令月又成了女帝膝下最得寵的孩子。就連薛懷義見了李令月,也只敢側目而視。

女帝從前寵信的薛懷義近日來在宮中備受冷落,不僅是因為李令月在內宮游走,還因為內宮中有了新的人。

延載二年,女帝又提拔了一個小禦醫,加之政務繁多,召幸薛懷義的次數越老越少。

朝中人慣於見風使舵,對薛懷義也不似過去那般敬重。

薛懷義屢屢想要求見女帝,都被範雲仙擋在了外頭。

是夜,他走投無路,便攔住了去明堂替天後取佛經的上官婉兒。

“上官大人,求您在陛下面前替我美言幾句,我已經走投無路了啊……”說著,薛懷義竟直挺挺地跪在了婉兒的面前。

如今的婉兒已不再是當初那個瞻前顧後的小姑娘,在宮中三十餘載,婉兒已經能夠從容應對宮中的各類問題。她後退一步,眉頭微蹙,對薛懷義道:“你是陛下看中的人,怎可跪我?”

薛懷義是女帝的枕邊人,他的身份雖上不得臺面,婉兒也要給他幾分面子。

“上官大人,陛下已經好多日子沒有召幸我了,再這樣下去,我恐怕……”

薛懷義深知,他在朝堂之上已經得罪了許多人。白馬寺中,他的“弟子”,有的又打著他的名義作奸犯科。有不少大臣上書彈劾,女帝雖沒有處罰薛懷義,卻也沒有懲處彈劾薛懷義的大臣。

婉兒搖了搖頭,眼中多了一絲厭惡。

“陛下要見誰,自然有陛下的考量,你只要做好分內之事,陛下要見你,自會通傳。”

說罷,婉兒便要離開。

薛懷義見狀,忽然緊緊地抱住婉兒,“你若不替我在陛下面前美言幾句,我就告訴陛下,你、你勾引我!”

他語氣急促,大有要魚死網破的架勢。

婉兒用力掙紮,可薛懷義並非瘦弱書生,加上他的動作過於迅速,竟將婉兒的帔帛扯了下來。

“你放開我!”婉兒本就不喜薛懷義之流,又見他這般對自己,心中更是厭惡。情急之下,婉兒抽出腰間的匕首,用力刺向了薛懷義。

薛懷義沒有防備,生生挨下這一刀。

鮮血染紅了僧袍,薛懷義捂著傷口,一臉怨毒地望著婉兒,“上官婉兒,你身為女官,出入陛下的寢殿,居然、居然敢佩戴匕首!如果讓陛下知道,一定不會輕饒了你!”

薛懷義一身僧袍,卻沒有半點僧人的樣子。

婉兒冷聲道:“左右不過再在臉上留一道疤,倒是你,做出這種事情,還指望著陛下能夠放過你嗎?”

“上官姐姐說的不錯,做出這種事,莫說母皇不會放過他,就是我都不會輕饒他。”李令月一腳踢開了佛堂的門,見婉兒的衣裳有些淩亂,再看薛懷義的德行,她的眼中頓時染上了一絲殺意。

“太、太平公主?”薛懷義一見太平公主,登時被嚇得腿軟。他身上本就有傷,一見李令月,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婉兒望著李令月,搖了搖頭。“此地汙穢,你不該踏足。”

李令月冷眼掃過婉兒手中的匕首,“上官姐姐,你這一刀刺得太輕。對這種人,實在不該手下留情。”

不等婉兒反應過來,李令月便奪過她手裏的匕首,一刀刺進了薛懷義的咽喉。

“阿月!不要!”婉兒來不及阻止,就見鮮血噴湧而出。

婉兒楞在那裏,良久,才開口:“阿月,你的手怎麽能沾染上這種人的血……”

兩人的衣服均染上了鮮血,李令月眼中的厭惡更深了幾分。

“這種人,也配侍奉我母皇?”李令月拔出匕首,眼神依舊冷冽,身體卻因殺人而有些僵硬。

她雖見過戰場的殘忍,可那些人到底是素昧謀面的。薛懷義整日在宮裏頭晃悠,李令月親手殺了他,只覺得胃部有些難受,面前的場景讓她有些惡心。

婉兒走上前,握住了李令月有些顫抖的手,低聲道:“阿月,你先回去換身衣裳,這裏我來處理。”

“你要怎麽處理?”李令月盯著地上的屍體,似是不信婉兒能處理好這地上的屍體。

“發生了這種事情,只能如實向陛下稟報,以求陛下寬恕。”女帝已經知道自己今晚回來明堂,現下薛懷義被殺,恐怕瞞不過。

李令月反握住婉兒的手,她環顧四周,見佛堂內盡是燭火油燈。

眼見著李令月收好匕首,又拿起一盞油燈,將燈油潑在了薛懷義的屍體上,婉兒的神色有些慌亂,“你要做什麽!”

“當然是毀屍滅跡。”說罷,李令月一攤手,油燈落在薛懷義身上,火焰迅速彌漫。

“楞著幹什麽,快走!”李令月拉著婉兒,在火焰蔓延至她們腳下前逃出了明堂。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婉兒驚魂未定,輕撫著胸膛,道:“你也太大膽了。”

“還有更大膽的呢。”李令月拽下隨身的玉佩,用力拋入火海之中。

“你瘋了嗎!”婉兒想趕在侍衛到達前將玉佩拿回來,可李令月卻拉住了她。

李令月壓低了聲音,對婉兒道:“別吵,有人來了!”

說完,李令月拉著婉兒往禦花園的方向跑去。

禦花園裏原是漆漆的一片,直到火勢越來越大,火光將四周照亮。她們躲在假山後,只聽得宮女太監高喊:“走水了!快來人啊!”

正值冬季,天幹物燥,一時間,皇宮裏火光沖天,即便有人不斷地往明堂潑水,卻也無法遏制住火焰。

“糟了,鄂國公還在裏面!快來人救火啊!”

有幾個太監萬分焦急,李令月聽到之後,冷笑道:“他們的鄂國公恐怕已經燒成焦炭了。”

紅光下,婉兒望著李令月,語氣中滿是不可置信:“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明明不會有人懷疑你的,你為什麽要讓自己陷入危險!”

她們明明可以順利脫身,起碼不會讓人懷疑到李令月頭上。

可李令月偏偏摘下了隨身的玉佩,還丟進了明堂。

婉兒暗想,等火被撲滅,她一定要想辦法拿回李令月的玉佩。薛懷義自掘墳墓,決不能牽連了李令月。

“上官姐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李令月忽然湊近,淺淺的呼吸打在婉兒的脖子上。

“我早就看不慣薛懷義,處死他是遲早的事情。即便母皇知道是我做的,她也不會把我怎麽樣。”

“可我不想別人誤解你。”

婉兒看過許多史書,好像歷史總對男人十分寬容。一個男人殺了人,只要他不是十惡不赦,會有人為他辨經。一個女人要是染上了鮮血,稗官野史會將她們貶得一文不值。

“我不在乎別人怎麽看,我只在乎你。上官姐姐,你也覺得我殘忍嗎?”

婉兒輕嘆道:“說到底,那一刀是我先刺的。阿月,你快回去換身衣裳。沾了血的衣裳,不能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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