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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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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

“公主,您真的不去瞧瞧嗎?此事若傳出去,只怕會有損公主的聲譽。”

聽梅香這麽說,李令月有些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件事確實難辦。

講道理,若駙馬在大婚之日鬧著自盡,是會連累家人的。

可偏偏駙馬姓武,縱然他想不開,太後也不可能真的因為他懲處武家的外戚。

到時候,百姓只會說李令月逼死了駙馬。才沒了一個薛紹,若武攸暨再出什麽事,屬實會對自己不利。

“真是麻煩。”李令月起身,大步往武攸暨住的院子去。

還未推門,便聽見裏面傳來男人的哭聲。

李令月一腳踹開房門,只見一個面若冠玉的男子坐在那裏擦眼淚。

“哼,男子漢大丈夫,遇上這種事便只會哭嗎!你這般沒用,難怪護不住家人!1”

武攸暨被突如其來的呵斥嚇了一跳,他擡起頭,紅著眼睛望著李令月。

梅香冷聲提醒,“駙馬,見了公主該行禮才是。縱然你心中傷懷,也不可以壞了規矩。”

“公主?”武攸暨見李令月身邊的人對自己這般態度,氣得漲紅了臉。可即便心存不滿,見了太平公主的氣勢,武攸暨也不敢發作,只囁嚅道:“公主非要選我做駙馬,大可以讓太後下旨,我自會,自會妥善安置家中妻兒……為何一定要逼死她呢!”

“你可知道,逼死你妻子的不是我,是武承嗣。”李令月走到武攸暨面前,見匕首、白綾散落在地上,她冷笑:“堂堂七尺男兒,遭此迫害,竟不知要找誰尋仇嗎!難道你這般尋死覓活,你的妻子就能活過來不成?”

武攸暨被李令月這番話嚇得嘴唇泛白,“武承嗣他是太後身邊的紅人,我不過有個虛職,如何,如何能與他抗衡。更何況,我與他同為武氏子弟,怎可自相殘殺……”

“他對你加以迫害時可曾想過你們是本家?不,他應該是想過的。正因他想過,才會逼迫母後讓我這麽早就與武氏子弟聯姻。薛紹才去世沒多久,我便另擇駙馬,你以為這是我心甘情願的嗎?”

“什麽……”武攸暨有些震驚地望著李令月。

他本不關心朝中政事,哪裏知道這聯姻裏的彎彎繞繞。

李令月俯身撿起地上的匕首,見刀刃被磨得有些鈍,她冷笑:“你有時間在這裏與我做戲,不如想想辦法,如何對付我們共同的敵人。”

“我……”這些把戲被發現,武攸暨低下頭,不知如何回答。

“我會向母後為你求更高的官職,別忘了,你也姓武,如今你是駙馬,武承嗣與武三思能做的,你也可以。明日我們要一同進宮向母後請安,若你還是這幅樣子,即便我不與你計較,母後也不會放過你!”說罷,李令月將匕首丟到地上,又吩咐梅香道:“這把匕首不夠鋒利,若駙馬還是想不明白,你便去替他尋把鋒利的。”

武攸暨似乎完全沒想過李令月會說出這番話,他呆坐在那裏,一語不發,直到蠟燭燃盡,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出了武攸暨的院子,梅香小聲問:“公主,真要為駙馬準備匕首嗎?”

“如果他真的想不明白,留著他也沒什麽用。”李令月仰起頭,見天上烏雲將月亮遮住,她輕嘆道:“你瞧,連我大婚的日子,母後都不願認真擇日子了。只怕這朝堂之上,真的要變天了。”

翌日,武攸暨果然不再胡鬧了。

他穿戴體面,隨著李令月一同進宮去給太後請安。

見了太後,他雖畏懼,卻還算得體。至少,禮節上挑不出錯處。縱然武則天不滿這個駙馬,可人是李令月自己挑的,她也不能說什麽。

婉兒站在太後的身側,見李令月與武攸暨舉止親昵,心中悵然。

李令月見場面還算和諧,她輕輕挽著武攸暨的胳膊,上前一步,道:“母後,女兒以為,駙馬如今的官職太低,實在是辱沒了皇家。不如趁此機會,擡一擡駙馬的官職。一來不使皇家蒙羞,二來也不至於讓權力落在外人手裏。”

李令月這話叫婉兒心裏一驚,她想提醒李令月不要胡鬧,可任憑她怎麽使眼色,李令月就像是看不見一樣。

好在,太後似乎並沒有因此動怒的意思。

“哦?那你說應該許他什麽官職好呢?”武則天既沒有拒絕,也沒有直接同意,而是把問題拋給了李令月。

“母後,如今右衛將軍一職一直沒有合適的人選,不如讓駙馬去歷練一番。”

武攸暨聞言,有些惶恐地看向李令月。

右衛將軍負責保衛皇城,這樣重要的職位,自己如何能勝任。

他幾乎要跪下來求太後莫要動怒,卻見太後不怒反笑。

“好啊,太平,真想不到,你竟有如此心胸。哀家可以許你這件事,只是一點,若是駙馬做得不好,可是得把位置讓出來!”

“若他做的不好,不必母後發落,女兒也不會饒過他!”說著,李令月悄悄暗示武攸暨趕緊謝恩。

武攸暨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李令月帶著跪在地上扣頭。

回到公主府,武攸暨還有些恍惚。從前,縱然是武家子嗣,卻也要靠騎射文章加上左右逢源,才能博得上位者的歡心。

偏偏這些都不是武攸暨擅長的。

他本以為自己會掛個閑職,草草一生。不曾想,只是太平公主的一句話,他便可加官進爵。

“太後當真許我做右衛將軍?”

“母後也說了,若你做得不好,這官職還是要收回去的。”李令月冷冷開口。“若真到了那一日,只怕不止是被撤去官職那麽簡單!”

武攸暨聞言垂下頭,除了寫文章,他好像並不擅長別的。如何能帶領禁軍,保衛皇城呢?

“公主,我該怎麽……”

“行了!”李令月打斷了武攸暨的話,她實在不想聽這個男人婆婆媽媽地說些沒用的東西。“守衛皇城有下面的人去做,又不用你上戰場殺敵,你只要安排好人就行。至於旁的,若你不懂,便回來問我。”

“可後宮不得幹政,若是讓人知道……”

“你說什麽?”李令月停下腳步,睥睨著武攸暨。“你的意思是母後不該臨朝稱制,我也不該幫助母後?”

“微臣不敢!”武攸暨見李令月發怒,慌忙跪下。他滿腦子陳腐思想,卻疏忽了最重要的一點,大權一直臥在太後手中,哪來的後宮不得幹政一說。

李令月有些煩躁地呼出一口濁氣,這個武攸暨真是比當初的薛紹還要氣人。她擺了擺手,有些不耐煩地說:“武攸暨,你記得,你不僅是駙馬,還是右衛將軍,往後不要總這樣唯唯諾諾,丟我皇家的臉面!行了,你先退下吧!”

*

李令月走後,太後便讓婉兒代她起草了詔書。

婉兒一邊斟酌著用詞,一邊思考李令月此舉的用意。如今兵符在李令月手中,駙馬武攸暨又要掌控禁軍。這個小公主,總不至於要造反吧!

婉兒手一抖,一滴墨落在了才擬好的詔書上。

她輕嘆一口氣,只得重新謄抄一份。

等她將詔書交給太後過目,天已經黑了。

太後只是掃了一眼,便道:“不過是走個過場的東西,你怎麽費了這樣多的精神。婉兒,你有心事?”

“回太後,事關重大,總要能夠讓天下人信服。”

“行了,讓範雲仙明日一早將詔書頒布下去吧。”太後擺了擺手,似乎並不在意詔書的內容。“婉兒,若有一天,太平站在哀家的對立面,你會幫誰?”

婉兒心裏一緊,她緊緊捏著衣袖,跪到太後的面前。“太後,公主最在意的就是親人,她不會做出謀逆之事的。”

武則天起身,緩緩走到婉兒的面前。她托起婉兒的下巴,迫使婉兒與自己對視。

“哀家問的不是太平會不會謀逆,而是如果有那麽一天,婉兒,你是否會如今日一般站在哀家身後?”

“無論如何,奴婢都不會背叛太後的。”婉兒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

很快,武攸暨升至右衛將軍的消息傳遍了朝堂。

這對於武家來說,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可武承嗣卻整夜未眠。

武家的人來到公主府慶賀,李令月攜著駙馬,笑盈盈地宴請賓客。

武攸暨在家族中一直不起眼,如今被這樣厚待,實在叫他受寵若驚。

見武攸暨一杯接著一杯的飲酒,梅香小聲提醒道:“公主,駙馬喝得好像有些多了……”

李令月嘴角依舊帶著笑,她用團扇遮掩,對梅香道:“盯好了他,不要讓他說錯話。”

正當主仆二人低聲耳語,府上忽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武承嗣。

在場賓客多與武承嗣交好,見他來了,便熱絡搭話,並未註意到李令月已經冷了臉。

武承嗣對李令月行禮,道:“公主不會怪微臣不請自來吧。”

“怎會呢,說到底我們是一家人,表哥要來,何須特意去請。”說罷,李令月命人添了一張桌子。

武攸暨見武承嗣來了,臉上微微有些不自然。武承嗣卻像沒瞧見一般,舉起酒杯敬酒。

“攸暨,如今武家可是屬你最顯赫,我這做哥哥的往後也要仰仗你呢。”

“哪、哪裏的話……”武攸暨哪裏受過這樣的奉承,聽了這話,他心中原本的怒意生生憋了回去。

李令月見武攸暨這窩囊樣,氣不打一處來,她輕咳一聲,道:“駙馬喝得似乎有些多了,來人啊,帶駙馬下去休息。”

“今日我特意來向攸暨道喜,怎的我一來,攸暨便要走?可是攸暨對我有什麽意見?”武承嗣起身,想要攔住武攸暨。

李令月只怕武攸暨會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她對梅香使了個眼色,讓梅香將武攸暨扶下去,轉而對武承嗣道:“怎會呢,表哥不要多心。駙馬不勝酒力,我與駙馬夫妻一體,表哥同我道賀也是一樣的。還是說,表哥對本公主心懷芥蒂,不願向本公主道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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