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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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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李治還未來得及下令徹查太平公主遇刺的事情,便再次病倒了。

李令月也不知自己的父皇是真的病了,還是不想查這件事。

婉兒隨裴行儉的隊伍緊趕慢趕回到長安,到了太極殿便見天後焦急地守在那裏。

起初,婉兒也有些疑心聖上的病。可到了李治的寢殿,見李治已經無力離開床榻,她才意識到,這權力或許真的要易主了。

天後見婉兒回來,忙向她詢問太平遇刺的事情。

“婉兒,太平當真遇到刺客了?這次不會又是她安排了人做戲吧!”

“回天後,這次的事絕不是公主安排的。”婉兒想到當時的情形,還覺得有些後怕。她擡起頭,額間的疤痕毫無遮擋地展露在天後的眼前。“若非公主的貼身婢女舍身相護,只怕公主……”

婉兒不忍說下去。

天後聞言,沈默良久,道:“難道本宮的侄兒也不可信嗎?從前宏兒、賢兒總與本宮作對,如今太平也躍躍欲試……婉兒,你告訴本宮,本宮還能相信誰?”

“天後,公主她從未想過與您作對。”婉兒的語氣不自覺有些著急。

“是嗎?婉兒,從前你也說賢兒不是真的與本宮作對,可你瞧瞧,賢兒都做了什麽!”

“天後,公主與從前的賢太子不同,公主還是很敬重您與聖上的。奴婢倒覺得,公主有這樣的心不是壞事。”

“哦?是嗎?你倒是說說,她處處與本宮作對,到底好在哪裏?”天後望著婉兒,嘴角微微上揚,神色說不出是憤怒還是歡喜。

“公主只是一時貪玩,想證明自己不比男子差,並無與天後作對的意思。況且,公主並非皇子,不能夠繼承大統,亦不會危及政權,若有公主參與權力的制衡,也好叫聖上安心……”

“放肆!”天後望著婉兒,厲聲道:“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你的意思是,本宮替聖上處理朝政,叫聖上不安心了?”

婉兒低下頭,不敢多說。她知道,這其中的道理天後也想得明白。如今太子庸庸碌碌,朝臣漸漸開始畏懼天後,惟有將兵符交給李令月,李治才能安心。

天後嘆了口氣,道:“但願太平真的如你所說,不與本宮作對!”

天後話音剛落,內室便傳來孩子的啼哭聲。天後的神情漸漸變得溫和,她走到內室,望著李璇兒,“婉兒,你瞧,這孩子與太平小時候一樣,可愛,機靈……若太平現在還能像這個孩子一樣懂事就好了。”

原本婉兒或許還知道該如何勸天後,可當她意識到孩子還在天後身邊,頓時噤了聲。

婉兒原以為李令月回到長安便會把璇兒接回公主府,沒想到這些天過去,璇兒還在宮中。

天後輕輕抱起孩子,看著婉兒,道:“婉兒,聽說你很喜歡這個孩子。”

婉兒不知天後這番話是不是起了疑心,她只能硬著頭皮道:“公主待奴婢不薄,奴婢自然要好生照顧公主的孩子。”

“是嗎?那本宮待你如何?”

天後滿眼慈愛地望著孩子,那神情讓婉兒分不出是真是假。

婉兒對著天後鄭重一拜,道:“天後待奴婢恩重如山。”

“是了,若無本宮,即便太平帶你走出掖庭,你也不會有今日的地位。婉兒,本宮愛惜你的才能,你也要珍重自身,不要走錯了路才好。”

“婉兒,你要記著,你想要的,唯有本宮才能給你。”

眼見著天後放下孩子,婉兒才暗自松了口氣。

天後捕捉到婉兒如釋重負的神情,她沒有過多言語,只讓婉兒退下。

*

李令月回到府中,梅香已經處理好翠竹的喪事。

梅香一身素衣,眼中滿是悲戚。李令月不知該如何應對,只道:“梅香,這些日子你好好休息吧。”

“公主,奴婢不累。若奴婢在此時離開公主,只怕會遂了武承嗣的意。”

李令月悠悠嘆了口氣,道:“罷了。”

梅香見只有李令月一人回來,她忍不住問道:“公主,小縣主為何沒有隨您一同回來?”

“璇兒……許是母後喜歡璇兒吧。”李令月離開皇宮時提出要帶昌平縣主一同回府,可天後說她遇刺的事情還沒有查清楚,就這樣帶璇兒回府實在不妥。

李令月忽然想到了什麽,“梅香,這些日子駙馬在做什麽?”

“駙馬就如往常一樣,要麽住在別苑,要麽應付下來拜訪的官員,並沒有與武家兄弟過多接觸。”

“是嗎?”李令月也不知道為何,她隱約覺得自己的母後開始懷疑璇兒的身份。所幸她只是公主,她不會繼承大統,不然,在皇室血脈上造假可是重罪。

“公主,您懷疑是駙馬洩露了小縣主的身份?”

“他應該沒那個膽子。”

李令月也想不明白到底哪裏出了破綻,她只覺得自己的母後好像開始懷疑自己了。

“梅香,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我是不是不該觸碰權力?”

翠竹的死,天後與自己的嫌隙,以及眼見著婉兒逐漸站到自己的對立面,李令月開始懷疑自己這樣做到底值不值得。

李令月還沒想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天後便以聖上身體不適為由,留昌平縣主在宮中陪著聖上。李令月自然知道,一個孩子如何能陪伴在聖上左右。天後這麽做,無非是要讓自己看清立場。

宮裏的賞賜不斷地送到公主府,宮外人只當太平公主享盡殊榮,連帶著小縣主也受盡寵愛。越來越多的官員開始想法子籠絡李令月,可李令月一想到婉兒的親侄女還在宮中,便覺得有些不安。

她隱約覺得自己的母後是在警告自己,亦或者是在警告婉兒。李令月想不出對策,只能對那些官員閉門不見。

三個月後,朝臣漸漸放棄巴結李令月,天後這才讓李令月將璇兒接回去。

李令月去接孩子時,天後眼中滿是不舍,她望著李令月,道:“太平,璇兒在母後身邊這些日子,母後總想起你小時候。時間過得可真快,轉眼間你也為人母了……母後還記得,你小時候很是頑皮。可那時候,你雖然頑皮,卻比你的皇兄們懂事多了。”

“母後覺得女兒現在不懂事嗎?”這次,李令月沒有遮掩,而是直面這個問題。

她知道,自己的母後對自己已經有些不滿了。

天後笑道:“你遠赴邊關,替父皇母後分憂,母後怎會覺得你不懂事?只是,太平,你為何總與你的表兄過不去?”

從前的李令月沒有什麽實權,天後還願意縱容她耍這些小手段。可現在兵符在李令月手中,天後不敢再縱容了。眼看著李治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朝中已經有人拿當年呂雉的外戚之亂類比自己,向李治進言。如果任由事態發展下去,只怕會對自己不利。

李令月很想告訴自己的母後,明明是武承嗣與武三思想害自己的皇兄。可李令月不敢開口,她害怕得知這一切是自己的母後指使的。

李令月深吸一口氣,在心裏想著:“母後將璇兒留在宮中,難道不是為了警告女兒不要再與表兄們作對嗎?”

可李令月到底沒有把這話說出口。

她知道,一旦說出口,她的下場可能會和自己的兩個皇兄一樣。

面對天後的質問,李令月只能道:“母後,女兒並沒有與表兄作對,不知女兒哪裏得罪了兩位表兄,才讓表兄有這樣的想法。”

婉兒得了傳召,正要去見天後,可才到門口,便聽到母女二人的對話。

婉兒望著範雲仙,她搖了搖頭,讓範雲仙不要急著通報。可天後卻看到了門外的影子,她仿佛如釋重負,沖著門外道:“是婉兒嗎,進來吧。”

婉兒走到殿內,恭恭敬敬地行禮。李令月覺得,她好像又變成了別人口中的“鷹犬”。

“天後,刺殺公主之人已經抓到了。”

“是什麽人?”

“是吐蕃的細作,聽說公主要出征,便動了念頭。如今吐蕃已經歸降,他們沒了庇護,自然逃不掉。”

“既然是細作,問出有沒有同黨,處死便是。”天後的語氣十分平靜,仿佛他們刺殺的不是太平公主,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李令月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母後與婉兒這樣一唱一和,她明知道所謂細作不過是個幌子,可她沒有證據證明就是武承嗣派人行刺自己。

“太平,現在刺客已經抓到了,再不會有人想要傷害你,母後也能放心你把璇兒帶回公主府了。”

天後一句話,讓李令月啞口無言。這個刺客被抓的時間恰到好處,讓自己的母後看上去真的是在保護璇兒。

可李令月知道,她錯過了太多。璇兒在宮中的三個月,她害怕自己的母後知道了什麽,便不敢與朝臣往來。

朝野之中開始有傳言,說太平公主居功自傲,不把朝臣放在眼裏。還有人說,如果這時候與太平公主走的太近,便會引火上身。

就這樣,李令月錯過了拉攏朝臣的最佳時機。

“多謝母後為女兒考慮得如此周全,如此,女兒便帶璇兒回府了。這些日子不見璇兒,駙馬也很是想念璇兒。”李令月說完,深深地看了婉兒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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