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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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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

李令月緩緩踏入殿內,見自己的母後眼眶微紅,她才放下的心驟然收緊。

“母後,父皇他怎麽樣了?”

武則天望向榻上的人,眼裏的擔憂怎麽也藏不住。她微微嘆了口氣,道:“去瞧瞧吧,你父皇有話要對你說。”

李令月聞言,忙走到李治面前。她跪在床榻旁,望著李治,“父皇,今日之事是女兒不好,女兒不該在這麽重要的日子裏說這些話惹您生氣。”

李治無力地搖了搖頭,“太平,不怪你……你、你比你那兩個皇兄要爭氣得多……你要是男兒就好了……”

李治的聲音十分虛弱,李令月聽出,現在的他說話已經十分艱難。

李令月看著自己的父皇,雖然太醫已經替他擦掉了嘴角的血跡,但他幹涸的唇上仍有淡淡的暗紅色。

李令月只覺得內心十分煎熬,她覺得自己這一步走錯了。

“父皇,是女兒錯了……”

李治艱難地擡起手,指著遠處桌子上的一個錦盒,道:“兵符就在那個盒子裏,你想要便取了去吧……只是切記一點,莫要……莫要將兵符交給你的母後……”

“父皇?”李令月透過屏風,看了天後的身影。“父皇,您這是何意?”

李治嘆息道:“太平,你要記著,這天下是我們李家的天下……”

李令月望著桌上的錦盒,只覺得內心五味雜陳。她原本只是想要一點點權力,只要能幫自己的皇兄牽制住武家兄弟,那麽終有一日,上官家的舊事就能被改寫。

可如今的形勢,是要自己與母後作對。

若是應允,她便覺得對不起自己的母後。若不應允,便沒機會幫婉兒。

李令月一咬牙,對李治道:“父皇,您說的這些,女兒都明白。”

*

婉兒並不知曉殿內的情況,她送李令月出宮時,張了幾次口卻又不知該怎麽問。

李令月心中也懷著心事,她嘆了口氣,道:“上官姐姐想問什麽便問吧。”

“我沒什麽想問的,我只是擔心……”婉兒已經猜出了結果,可領兵打仗豈是容易的事情,相王李旦去了戰場也免不了受傷,更何況李令月一介女流。“阿月,你要當心武三思會對你不利。若你離了長安,許多事便不可控了。”

“這些我自然知道。”李令月看著婉兒的眼睛,沒有言語。

她也害怕受傷,她更害怕自己會死在外頭。可若不這麽做,便無法服眾。若是不能服眾,往後如何能幫著婉兒做她想做的事情。

這些話李令月只敢藏在心裏,不敢說給婉兒聽。李令月只怕自己說了以後,會讓婉兒空歡喜一場。若往後自己幫不了婉兒,只怕會讓她失望。

“上官姐姐,縱然你沒什麽想問我的,我卻有話要問你,若我……”李令月本想問,若有一日,自己要和自己的母後站在對立面,婉兒會作何抉擇。

可這話李令月也說不出口。

現在說這些還為時尚早,她不用想便知道,婉兒定會向著她的母後。

李令月頓了頓,道:“若我受傷了,你可會心疼?”

“你莫要說這種話!”婉兒下意識擡手,捂住了李令月的嘴巴。“這話不吉利,往後不許說了。”

婉兒本就不希望李令月以身犯險,如今的情形,她又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實在讓人忍不住生氣。

“你這般,便是心疼我了?”李令月輕輕握住婉兒的手,輕笑一聲,道:“上官姐姐,你莫要擔心,我會平安歸來的。再不濟,若我有個好歹,母後定會待璇兒好,我的皇兄們也會好好照顧她的。”

“你再說這樣的話,我便不見你了!”婉兒想著,李令月從前總怪自己不去公主府找她,或許李令月是想見自己的。

李令月聞言,沒有像從前一樣撒嬌,而是笑了笑,道:“我馬上就要離開長安,你確實許久也見不到我。只是不知,你會不會想我?”

婉兒抿嘴不語,李令月繼續道:“我知道,我不在長安,你也落得清靜。只是,不管你會不會想著我,我離開長安那日,你總是要來送我的。若你不送我,我會很傷心的。”

李令月的聲音極輕,仿佛在自言自語。可她是希望婉兒能聽見的,她希望婉兒會來送她一程。

婉兒知道,這個小公主的心裏定然會有些害怕。那裏離長安那麽遠,軍營裏又都是男人,許多事情都不便。李令月是公主,金枝玉葉,怎麽能去那種地方?

婉兒多想去求天後撤了這道旨意,可這是李令月的決定,她沒有立場去阻止。

這一刻,婉兒忽然有些後悔了。若自己當初答應了和李令月一同離開皇宮,或許就不會有如今這麽多煩惱了。

好在李令月要半個月後才離開長安,這半個月的時間裏,自己總能為她做些什麽。

*

李治的病雖一日比一日嚴重,可自打他許了李令月領兵出征後,朝堂上的人心便轉了向。

從前許多大臣對天後唯命是從,又總想著巴結武三思,如今兵符在李令月手中,倒叫他們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武承嗣聽到了風聲,焦急地來到武三思府上。

他見武三思氣定神閑地坐在那裏喝茶,忙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喝茶!”

這次隨軍的機會,天後原本是想給武承嗣的。一來,能給他一個鍛煉的機會,二來,也能洗刷掉過去他被太平公主栽贓的罪名。

可如今隨軍的機會給了李令月,倒叫武承嗣不知該如何是好。

武三思早就料到武承嗣會過來找自己,他讓人給武承嗣上茶,隨後道:“堂兄,你慌什麽?”

“你說我慌什麽若兵權落在太平公主手中,可如何是好!”

武承嗣聽到,坊間都在說,李令月是唯一一個有兵符的公主。他本就因為從前太子李賢的死與李令月有嫌隙,若李令月的權勢愈來愈盛,只怕不會有他的好日子。

武三思從容道:“正因為兵權落在了太平公主手中,咱們才不用慌。堂兄,你想想,若兵權在太子或者相王手中,那便是板上釘釘,連我們的姑母也奈何不得。可太平公主,再怎麽說也只是公主。她又不能繼承大統,咱們慌什麽?”

“你的意思是?”武承嗣若有所思,他看著武三思,道:“你想對太平公主下手?”

武三思道:“堂兄何出此言?沙場之上刀劍無眼,若太平公主在戰場上丟了性命,那過去的恩怨不就翻篇了?”

*

李令月回到府中,便招呼著下人替她準備隨軍要帶的東西。軍營中一切從簡,可她是女子,許多事情不得不考慮周全。

梅香見李令月臉上似乎有淡淡的愁容,便上前問:“公主,可是在擔心我們走後她們照顧小郡主不周?”

“旁人都以為那是本公主的女兒,誰敢照顧不周?”李令月說罷,又想起先前發生的事情,遂補充道:“若能將她送到宮中,讓上官大人留心,卻也比將她留在府中要好得多。”

畢竟,在外人看來,薛紹也算這孩子的父親。若自己不許薛紹見孩子,只怕惹人非議。若是許他見孩子,只怕薛紹會害了這孩子。

最重要的是,若將孩子送往宮中,婉兒也能見著這孩子。畢竟,她才是這孩子唯一的親人。

李令月正想著,卻聽梅香道:“公主,您瞧是誰來了?”

李令月擡起頭,只見上官婉兒正緩緩走來。她心中歡喜,嘴上卻說著:“定是母後讓她來的,又或者,她是來見璇兒的。不然,她可不會想著我。”

婉兒走到李令月面前,李令月側過身,假裝沒那麽想見她。

“可是母後要你來的?”

婉兒不知李令月又鬧的哪門子脾氣,她輕聲道:“這個時辰璇兒可睡醒了?我想去瞧瞧她。”

“哼,我就知道你來我府上是為了見她。”李令月示意梅香引路,自己則往相反的方向去。

婉兒楞了一下,對梅香道:“有勞了。”

梅香知道,李令月一直在等婉兒過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上官大人,公主離開長安後,會將小縣主送到宮中,您有的是時間見小縣主。可公主她這一去,卻不知要何時才能回來。”

“我知道。”婉兒嘆了口氣,“有什麽話,等我見過璇兒再說。”

梅香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婉兒,婉兒臉上一片淡漠,似乎對李令月的事情毫不關心。

“上官大人,您可知沙場有多危險?公主她……”

“我知道。”婉兒冷冷地打斷了梅香的話,“正因為知道,我才要見璇兒。”

“你就一點都不擔心我嗎?”李令月不知何時折返了回來,她站在婉兒身後,一臉委屈道:“我早知道你來我府上是為了璇兒,可我馬上便會讓人送她進宮,你連這麽一會兒都等不了嗎?”

“是。”婉兒轉過身,望著李令月,堅定道:“因為我要與你一同去軍營,我要陪著你。你要出征,我便同你一起出征。不管你去的地方有多危險,我總是要與你同去。因此,我想在離開前再看一眼璇兒。”

“什、什麽?”李令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並非不信婉兒對自己的情誼,只是,她不知道婉兒是如何說動了自己的母後。“母後她竟也許你與我同去?”

“天後同樣擔心你的安危,你是她最疼愛的女兒,她怎會放心你一人去那麽危險的地方?”

說罷,婉兒又嘆了口氣,“我同樣放心不下,唯有與你同去,才不至於在宮裏擔驚受怕。當日相王隨軍,雖只是做做樣子,卻還是受了傷。若你……”

婉兒說得情真,她最擔心的就是李令月的安危。可是,還有一事她沒有明說。這次隨軍,天後之所以會應允,是為了讓婉兒盯著李令月。

天後亦是有些好奇,她的這個女兒究竟要做什麽。

遠在金牙道的裴行儉正與部將商議如何對付突厥,太平公主要來軍中坐鎮的消息便傳來。

縱橫沙場多年,裴行儉從未如此驚慌。

“這、這也太荒唐了!且不說這裏是軍營重地,就說這軍營之中,都是男子,幾時有公主領兵的道理?!更何況刀劍無眼,太平公主怎能過來?”

來傳旨的使者似是對裴行儉的態度有些不滿,他瞟了裴行儉一眼,道:“裴大人,聖上與天後已經應允,想來是沒什麽不可的。”

一旁的張虔勖忙道:“公公多慮了,裴大人是擔心沙場上刀劍無眼,傷著了公主……”

“若是傷著了,便是你們保護不周。若是連公主都保護不好,還怎麽指望裴大人能收覆突厥呢?這個中利害,裴大人應當清楚。”

裴行儉嘆了口氣,不情願地領了這道聖旨。見聖旨中要他一切聽從太平公主的安排,他無奈的搖了搖頭,道:“荒唐啊,荒唐!”

張虔勖道:“將軍莫要擔心,長安到此地路途遙遠,行軍打仗不比外出游玩。太平公主養尊處優慣了,哪能吃得了這苦?您想想當初的太子與相王,他們被聖上安排著隨軍,可才離了長安兩日,便叫苦不疊。沒準太平公主也一樣,保不齊她才出長安城,便後悔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盼望著太平公主吃不了這苦,一路打道回府了!”

這道聖旨,讓裴行儉再也無心去想什麽作戰部署。他只盼著太平公主千萬不要到軍營中來,若是真來了,只怕要出大亂子。

不過,當初相王李旦一路抱怨,若非有聖上架著,他早就尥蹶子不幹了。這太平公主一介女流,又能堅持多久?想到這,裴行儉稍稍放下心來。

可他怎麽也想不到,這一趟,是李令月無論如何都要去的。

李令月並非胡鬧,也早就知道這一路會有多苦。可她知道,要是她退卻了,只怕往後朝堂之上真就是武家兄弟說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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