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8

關燈
048

昌平縣主百日宴這日,李令月一早命人將李璇裹得暖暖和和。這些日子,李令月身邊的婢女已經真心實意將李璇當做了小主子。梅香見一旁的於氏眼中盡是擔心,她笑道:“你莫要擔心,我們定會照顧好小縣主的。”

“奴婢知道了。”於氏也想跟著在這樣重要的日子裏陪著自己的女兒,可皇宮不比別處,她身份特殊,不敢輕易涉足,只能由著梅香將縣主抱走。

梅香並未抱過孩子,縱然小心,可孩子離了母親,還是止不住哭鬧。

聽著孩子的哭聲漸漸遠去,於氏只覺得十分揪心。

李令月裹著輕裘,上了轎攆,梅香將孩子輕輕送至她的懷中。

李令月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孩子的後背,見她還是哭鬧不止,便掀開轎簾問梅香道:“梅香,這孩子一直哭,會不會哭壞了嗓子。”

梅香為難道:“公主,平日裏孩子大多都是於氏抱著,奴婢也不懂該如何照顧小孩子。”

瞧著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李令月也有些頭疼。

“若是上官姐姐在就好了,她最喜歡這孩子了。”李令月本想著這次入宮有機會見著婉兒,可宮裏才傳來消息,這次宮宴是一個叫崔沁兒的女官領著宮人操辦。

李令月唯恐她是武三思的人,便叫人將崔沁兒查了一通。可那崔沁兒身家清白,若論出身,竟不比婉兒一介罪臣之女差。

從前在宮中,李令月眼中只有婉兒,對旁人並不過多留意。畢竟,宮中女官那樣多,若個個都要留心,實在太累。

轎攆上,李令月盡力安撫懷中的孩子。好不容易到了宮裏,李令月才將孩子交給宮裏的乳母。乳母抱著孩子輕輕拍了拍,孩子漸漸止住了哭聲。

李令月見狀,輕輕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抱怨道:“想不到小小的孩子,抱久了也很是累人。”

乳母跟在李令月身後,笑道:“等再過些日子,孩子能下地走動了,公主便不必這般操勞。”

“莫要拿這話來誆騙本公主,孩子越長越大,麻煩便會越來越多,既要請人教她識文斷字,還要為她往後做打算。若長大了是個調皮的,只怕要操心得更多。”

李令月看著小小的孩子,雖在抱怨,眼裏卻藏不住笑意。

李令月到了內宮,天後一早便命人備下了李令月喜歡的點心。

這些日子,武則天一直不得空出宮,如今終於見著自己的女兒,她顧不得什麽孩子,而是走上前,握著李令月的手。

“好孩子,快讓母後瞧瞧你。這些日子,母後不得空出宮,你照顧孩子可還辛苦?身邊人做事可還妥帖?聽三思說你府上的乳母是宮外請的,她可還可靠?若她辦的不好,母後便命人在宮中給你挑幾個辦事妥帖的。”

聽天後這麽說,李令月笑道:

“表兄有心了,不僅要替母後盯著前朝,就連女兒府上這種微末小事都要記掛。還好都是一家人,若是旁人這麽說,只怕女兒要擔心他是不是別有用心了。”

李令月這話,叫武則天臉上笑意一僵硬。李令月知道自己的母後已然對武三思有了疑心,便順勢說道:“母後,你要相信女兒,您就不必為這些小事費心了。”

“你是本宮的女兒,本宮自然相信你。”說罷,武則天才看向一旁的乳母。乳母見狀,忙將昌平縣主抱到了她的跟前。

天後看著孩子,笑道:“這孩子眼睛大大的,雖看著機靈,倒不像你小時候那樣調皮。你小時候可比你幾個哥哥還要頑皮,這孩子瞧著卻十分安靜……許是隨了駙馬。”

聽到天後提起駙馬,李令月不悅道:“我的孩子怎會隨了他?母後不知道這孩子有多鬧騰,來時折騰了我一路。現下定是見了母後,心中歡喜,才不鬧了。”

“你這孩子,慣會哄母後開心的。”武則天笑著搖了搖頭,她的女兒總還像個孩子。在這宮中,唯有自己的女兒還這般單純。

李令月帶著孩子在天後的寢殿中說說笑笑,直到宴會要開場,才讓乳母帶著孩子一同去往前殿。

一行人走還未到席間,遠遠便聽到歌舞聲傳來。

聽到那絲竹聲,李令月臉上笑容一滯。幫著禮部籌備宴會的宮女崔沁兒見天後與李令月來了,忙迎了上去,行禮道:“奴婢參見天後,參見公主。”

李令月打量著為首的女官,這女子舉止端莊,不卑不亢,想必就是這次的掌事女官崔沁兒。

不等武則天說免禮,李令月便率先道:“崔沁兒,父皇才下令宮中禁止歌舞,你怎敢如此安排?”

見李令月一眼認出了崔沁兒,武則天不禁重新審視自己的女兒。

崔沁兒是她才提拔的女官,武則天原想著,往後讓婉兒替自己盯著前朝,讓崔沁兒操持內宮,故而讓崔沁兒協同禮部籌備這次宮宴。

按道理,自己的女兒不該認得崔沁兒。

李令月並未察覺武則天的目光,而是繼續說道:“母後,從前這些事情都是上官姐姐籌備,若隨意交與旁人,總是不妥。”

崔沁兒聞言,上前一步,道:“奴婢自然不能與上官大人相提並論,只是如今上官大人正忙,宮中差事奴婢不得不頂替,還望公主恕罪。”

“你這是什麽意思?”李令月在意的是今日場合出現歌舞聲,而非是誰負責籌備的宴會。可崔沁兒這話,仿佛自己不滿的是她。

李令月看著繈褓中的孩子,深吸一口氣。只怪自己太在意婉兒,言語間才失了分寸。

武則天雖不滿席間傳來的絲竹聲,卻還是沈聲道:“太平,宮中事宜母後自有安排,你只管照顧好璇兒便是。”

李令月自知失言,又見面前的崔沁兒神色如常,她笑道:“母後,今日是璇兒的百日宴,女兒怎能不關心?父皇才下令宮中禁歌舞,縱然母後看重璇兒,也不能這般縱容……”

聽李令月這麽說,武則天才收斂起眼中的不滿,轉而問崔沁兒:“這歌舞是禮部安排,還是你擅做主張?”

崔沁兒雖做足了準備,可面對天後的質問,還是跪在地上,惶恐道:“回天後,這都是太子的意思。”

“什麽?這是顯兒的意思?”天後瞇了瞇眼睛,雖未完全相信,可眼中已有微微的怒意。

她知道李顯素來喜愛歌舞,聖上正是因為不喜他玩物喪志,才下令禁止歌舞。這件事,滿朝文武都知道,李顯怎會在這個時候胡來。

李令月上前一步,呵斥道:“大膽崔沁兒,汙蔑太子可是死罪!”

說罷,李令月抖了抖輕裘,跪在武則天的面前,道:“母後,此事總要查明再做定奪。”

“今日大喜,想必太子此舉,也是想為昌平縣主的百日宴添幾分喜氣,還望天後息怒。”武三思緩緩走來,從容跪下。“微臣參見天後,參見太平公主。”

“事情還未查清,表哥何必這麽急著給皇兄定罪?”李令月並未轉身,只是冷眼睥睨。

武三思並未辯駁,只道:“正如公主所言,事情尚未查清,還望公主莫要因此遷怒微臣。”

“夠了。”武則天見自己的女兒與侄兒隱隱有些不睦,她打斷二人,冷聲道:“太平,莫要胡鬧,帶璇兒入座吧。今日之事本宮自會命人查明真相,若有人陷害太子,絕不姑息!”

說罷,武則天深深看了眼武三思。她怎會不知武三思心懷鬼胎,可朝野之中黨爭不斷,她不能沒有可用之人。

眾人入座後,各懷心事。乳母懷中的小縣主仿佛知道了什麽,縱然換了地方,也不敢吵鬧。

看著舞娘翩翩起舞,太子卻遲遲沒有現身,大臣們心中也有些忐忑。

眼見著宮宴開始,李顯還未出現,太傅蘇良嗣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武則天神色平和,看不出喜怒,可正是如此,才叫蘇良嗣有些緊張。

李令月也察覺到不對,她低聲對梅香道:“去找上官姐姐,問問今日之事到底是誰的主意。”

“諾。”梅香應下之後,假借為公主溫補藥的由頭離開了宮宴。武三思見狀,並未拆穿,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李令月。

二人目光碰撞,李令月忍著怒意,擡起酒杯,對武三思揚起了嘴角。

天後見眾人似乎有些拘謹,便笑道:“今日是昌平縣主百日,宮中少有的喜事,諸位愛卿不必拘謹。”

有了天後這句話,眾人才敢欣賞歌舞。

殿前舞姬體態婀娜,一顰一笑動人心魄,不知不覺,在場之人都有些醉意,可天後右手邊的席位一直是空著的,她不由得問道:“東宮怎麽還未過來?今日喜宴,他怎可失了禮數?”

蘇良嗣見狀,忙起身道:“回稟天後,太子這幾日勤勉功課,許是有些勞累,這才耽誤了時辰。”

蘇良嗣話音剛落,李顯便一身酒氣地趕來。武則天見他衣冠不整,看向蘇良嗣:“蘇愛卿,這便是你口中的勤勉功課?”

蘇良嗣聞言,慌忙跪下,“天後息怒。”

一時間,歌舞聲止,所有人都不敢說話。

遲來的李顯不明所以,他朗聲道:“怎麽停了?樂師繼續呀!”

從前李顯便有些放浪形骸,可那時的他只是英王。如今他已是太子,卻還這般不修邊幅,武則天見了,不由得大怒。“放肆!”

李令月也沒有想到自己的皇兄會這般,她對著李顯使了個眼色,李顯這才回過神,慌忙跪下。“兒臣來遲,還望母後恕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