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朝陽鳴鳳來
關燈
小
中
大
安得朝陽鳴鳳來
燕宜眸中有憂慮的光芒一轉，略整一整衣衫，“正好我也得空，便陪月妹妹一起去吧。”她嘴角含了清冷而疲倦的笑意，低低吟誦道：“客裏不知春去盡，滿山風雨落桐花。這宮裏的風雨又要來了。”
清月想一想後面那一出鬧劇，瞬時便有了主意——若燕宜去了，有些人或許會倒臺得太快，後宮勢力未免要失衡。如今她底氣尚不足，還在韜光養晦，燕宜的出場反而會打亂她的計劃——導致她過早地被後宮幾大巨頭針對。於是向燕宜溫和一笑，道：“桐花水煮時火候要恰到好處，時間也不能太長，待到那花瓣微化即可。燕宜你且去盯一盯吧，我擔心那廚娘粗心，壞了一鍋好水呢。”
燕宜只當清月是不想讓她勞心費神、擔驚受怕，心下暗暗感動。又見她神色溫和淡然，似乎胸有成竹，便放心許多，應下不提。盈風到底是怕清月一人行路艱難，便攜與她手一同去了。
午後的陽光輕柔得如金色的細紗，揚起春色如葡萄美酒般光影瀲灩，滴滴沁心陶醉。隔著陽光遠遠望去，輝映在桃紅柳綠中的昭陽殿顯得格外肅穆而有些格格不入，似一沈默的巨獸，虎視眈眈，伺機而動。清月到時，殿內已然鬧將起來。皇後與敏妃爭執，淑妃隔岸觀火，玄淩如原著中一般降了敏妃為良娣。眼見殿外的瓊脂就要進去為主子辯護，清月忙向前一步進了殿，朗聲道：“皇上錯怪胡昭儀了，這孔雀藍外衫上的花紋並非鳳凰，而是神鳥發明！”
剎那間，殿內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她，大多是驚異的，只有蘊蓉的目光在訝異之外還包裹著一層一閃而過的的喜悅和欣慰。
她連忙補了禮，按著不知所措的盈風坐下，又叫蕙芳呈上一幅卷軸，緩聲道：“臣妾在閨閣時曾玩賞古籍，見其中有五方神鳥。東方發明，西方鹔鹴，南方焦明，北方幽昌，中央鳳凰。發明似鳳，長喙，疏翼，圓尾，非幽閑不集，非珍物不食。也難怪諸位姐妹們不知，這些神鳥除鳳凰之圖流於人世之外，餘者都已失傳許久。想是胡姐姐雅好古意，才尋到。”說罷將畫卷與衣衫上圖紋細細比對，眾人細看，果然是神鳥發明而非鳳凰。只是兩者極其相似，若不說破，極難分辨。
“皇後娘娘位主中宮，當之無愧為女中鳳凰。皇後之下貴淑賢德四妃分屬東西南北四宮，正如東西南北四神鳥，譬如淑妃娘娘便入主西宮，可以鹔鹴相兆。胡姐姐並未衣以鳳凰，實在不算僭越！”清月說罷，牽起長跪於地的蘊蓉的手，道，“皇上，胡昭儀可是受了好大的委屈呢。”
玄淩兩相一看，不覺歉然，連忙將蘊蓉扶起：“你也不早說，平白受這委屈。”
蘊蓉滿臉委屈神色，帶著一抹小兒女的撒嬌，渾不見方才一語不發的冷傲神色，她甩開玄淩的手，頓足道：“方才表哥好大的脾氣，我還敢分辯麽？若一急起來，表哥曉得蓉兒的脾氣，必定口不擇言惹惱了表哥，到時你肯定更不理我啦！”
一旁安陵容聽到“蓉兒”二字，不由一楞，本能地轉過頭來，旋即省悟，揚唇漠然一笑。這是清月第一次聽蘊蓉在玄淩面前如此自稱，心中暗笑——此“蓉兒”非彼“容兒”，胡蘊蓉素來心高氣傲，怎容安陵容這一聲“容兒”珠玉在前，生生奪了自己在玄淩心中的分量！清月冷眼看著，安貴嬪表面上漠然，眸中一閃而過的自卑自憐卻怎麽也掩不住。她內心輕嘆一口氣，陵容，她總是如此……倒叫她生了幾分憐憫心疼之意。
玄淩又好氣又好笑，對蘊蓉道：“你何曾是這樣膽小的人兒，在朕面前不敢犟嘴也就罷了。如何方才在皇後殿中也不好好說話，倒叫皇後這般著惱？好好的生出這場風波來？”
趙婕妤眼珠一轉，滿面含笑，忙接口道：“也是呢？誰不知胡妹妹素來伶牙俐齒，早早把事兒說完了不就好了。皇後最是心胸寬廣之人，這些誤會小事必定一笑了之，也不用咱們姐妹驚惶惶地奔波一場了。”
蘊蓉眼波一轉，脆生生笑道：“臣妾怎會不願與皇後細細說明？只是臣妾一進昭陽殿，皇後怒目，所有人都被逐了出去，只剩臣妾與皇後兩人，開口便是‘大義滅親’四字。臣妾每每在皇後跟前稱一句‘表姐’，何曾見過今日之景，只顧著傷心害怕，哪裏還敢辯呢？連淑妃一進來也被皇後一通排揎，責她優柔懦弱，嚇得淑妃大氣兒也不敢出。”她的目光自皇後面上涓涓而過，旋即笑道：“表哥也莫生氣，表姐是久病初愈之人，難免容易動氣些！”她附到玄淩耳邊，悄悄道，“除了太醫常開那些藥，表哥也得請太醫為皇後治些坤寶丸、白鳳丸、覆春湯才好。”
蘊蓉說得雖輕，然而近側幾個年輕嬪妃都已聽見，忍不住捂嘴輕笑。玄淩笑著在她手腕捏了一把，笑罵道：“胡說八道，皇後哪裏就到如此地步了。”口中雖笑，然而目光觸及皇後，眉心一動，似有怒意輕扯，到底按捺了下去，只淡淡道：“往後少動些氣，於你自己身子也不好。”
皇後眼見此變，倒也不急不躁，垂首從容道：“蘊蓉素得皇上與太後關愛，她若犯錯，豈不是叫皇上與太後添堵傷心，愛之深責之切，臣妾也是關心則亂。”
蘊蓉淡淡一笑，半晌，到底是說了一句，“那麽多謝皇後關懷了。”
玄淩又拉起清月的手，笑盈盈道：“今日幸得月兒聰慧，看來朕的衛淑儀真是博學過人啊。”
蘊蓉亦笑著道謝：“多謝淑儀直言，為我解圍。”
盈風見這些人嘴仗打了許久，卻並未如原著中一般提起貴妃之事。或許是因為清月的驟然出場讓她自覺謹慎罷——清月卻等不及了，在袖中捏了一下她的手，眼神示意她去看那衣服上的神鳥發明。盈風雖不大明白，也大概也知道清月是要她開口說些什麽。躊躇良久，似有話按捺不住而脫口道：“方才淑儀妹妹說皇後乃中宮鳳凰，淑妃入主西宮，乃是神鳥鹔鹴之兆；那麽如你所言，胡……”她微一遲疑，不知該如何稱呼才好，“她衣繪神鳥發明，豈非入主東宮，是承位貴妃之兆！”想起宮中傳言蘊蓉已封昌妃，將登貴妃之位的傳聞，她不由暗暗咋舌。
傳言不過是傳言，若真有此心還如此昭然於眾，連得寵數月的餘容娘子也不由連連冷笑，“良娣好大的福分！好大的心胸！”
蘊蓉充耳不聞，小心翼翼解下頸上束金明花鏈上垂著的一塊玉璧捧在手心，斂衣裳，正裙裾，鄭重拜下，“皇上以為臣妾何以敢以發明神鳥自居？皇上可還記得臣妾生來手中所握的那塊玉璧？”她將手中玉璧鄭重奉上，“請皇上細看玉璧反面所雕圖案。”
清月站在玄淩身旁細看，那是一塊罕見的赤色玉璧，不過嬰兒手掌一半大小，赤如雞冠，溫潤以澤，紋理堅縝細膩，通透純澈。正面的商意弦紋古樸凝重，刻著“萬世永昌”四字，觸手而生溫厚之意。反面則是一對神鳥圖案，乍看之下極似鳳凰，細細分辨才能看出是東方神鳥發明的形狀。
“臣妾生而手不能展，見到皇上那日才由皇上親自從手中取出這塊玉璧，上書‘萬世永昌’，以此征兆大周國運萬世綿澤，天下昌明。臣妾身受上天如此厚愛，得以懷玉璧而生，更能侍奉天子，更要盡心竭力，不敢有絲毫松懈。臣妾不能為皇上誕育子嗣，日夜不安，只得時時祈求神明眷顧，庇佑大周。又見玉璧所琢紋樣極似鳳凰，心下膽怯又有些疑惑，心想兩位表姐皆為皇後，且宜表姐如今正主後宮，臣妾玉璧上又怎會真是鳳凰？查閱無數古籍才知乃是神鳥發明。臣妾聞得古時神鳥發明掌一方祥瑞，能主風調雨順，喜不自勝，因而親自動手繡在素日最喜的衣衫上，可以時時求得庇佑，並非有心覬覦貴妃寶座。”她容色肅穆莊重，款款道來，大有一朝貴妃的高遠風華。
玄淩親自扶她起身，微微動容，“憐你一番苦心了。”他頓一頓，覆又笑道：“你有這份赤子心腸，如何當不得貴妃？”
一絲難掩的喜色自蘊蓉眼底滑過，轉瞬湮滅於她光艷的神采中，“皇上過獎了。”
這一番折騰下來，清月實打實地佩服胡蘊蓉的演技——沒有先前的百般委屈、峰回路轉、撒嬌撒癡，這“貴妃”之諾如何會輕易來得呢？想要有所得，必先有所失吧！胡蘊蓉這一局，不僅是在公然挑釁皇後，以報當日殺子之仇；而且為自己掙來了來日“貴妃之位”的口頭承諾。這一局布得極致精巧細密，就算沒有清月解圍，瓊脂也會闖入殿內將個中原委解釋清楚，只是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未免落了刻意，惹人懷疑。而由清月這個與蘊蓉幾乎勢均力敵且在旁人看來並無甚交情的寵妃來為她洗清罪名，會顯得更加客觀、公正，有力地作實了她“被冤”的性質。後來又有意叫呂昭容說出“將登貴妃”的言論，引得蘊蓉剖白祈福的心意……
清月覺得自己這個輔助打得簡直太棒了。
人的欲求如深壑難填。得到貴妃之後，蘊蓉想要的又是什麽呢？清月凝眸於她嬌小的身軀，輕靈的思緒漸漸漂浮於空氣之中。周圍嘈雜的世界依舊運轉，清月卻再聽不見。回想原著，胡蘊蓉畢生所求，乃是胡氏一族的覆興——童年時代家族的敗落使得她幾乎在整個成長過程中都遭人冷眼，過早地嘗盡了世間人情冷暖。她性格中自尊自強、爭強好勝的一面和她對家族的責任感導致她在“振興家族”這一人生目標附著了過多的執念。執念，往往是人最可怕的心魔——它逼迫著你將事情做得極致完美，不能有一絲一毫的不如意。清月有些惋惜地想，若原著中的胡蘊蓉止步賢妃，不和甄嬛爭奪最高的榮耀，或許還能免於一死……
忽然一把淩厲清脆的女聲響起，滲出絲絲恨意：“臣妾要告發淑妃私通，穢亂後宮，此罪當誅！“
清月一驚，連忙回過神來——卻見祺嬪已經跪在地上，開始嫉惡如仇地控訴淑妃通奸的罪行和證據了。滴血驗親要開始了嗎？這麽快就演到這了！她渾身一激靈，強硬地將繁雜的思緒紛紛拋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面對接下來的一切。
陵容似有憤懣之意，道：“祺嬪慎言！淑妃姐姐入宮病重由溫太醫照拂乃是情理之中，溫太醫醫術高明不說，與姐姐兩家本是世家，常有來往的。當年選秀入宮時本宮曾與姐姐同住甄府，溫太醫與姐姐和甄公子自幼便是相識，入宮互為照拂也是應當，怎會有私情這一說！”她轉首看著玄淩道，“臣妾願意相信姐姐清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燕宜眸中有憂慮的光芒一轉，略整一整衣衫，“正好我也得空，便陪月妹妹一起去吧。”她嘴角含了清冷而疲倦的笑意，低低吟誦道：“客裏不知春去盡，滿山風雨落桐花。這宮裏的風雨又要來了。”
清月想一想後面那一出鬧劇，瞬時便有了主意——若燕宜去了，有些人或許會倒臺得太快，後宮勢力未免要失衡。如今她底氣尚不足，還在韜光養晦，燕宜的出場反而會打亂她的計劃——導致她過早地被後宮幾大巨頭針對。於是向燕宜溫和一笑，道：“桐花水煮時火候要恰到好處，時間也不能太長，待到那花瓣微化即可。燕宜你且去盯一盯吧，我擔心那廚娘粗心，壞了一鍋好水呢。”
燕宜只當清月是不想讓她勞心費神、擔驚受怕，心下暗暗感動。又見她神色溫和淡然，似乎胸有成竹，便放心許多，應下不提。盈風到底是怕清月一人行路艱難，便攜與她手一同去了。
午後的陽光輕柔得如金色的細紗，揚起春色如葡萄美酒般光影瀲灩，滴滴沁心陶醉。隔著陽光遠遠望去，輝映在桃紅柳綠中的昭陽殿顯得格外肅穆而有些格格不入，似一沈默的巨獸，虎視眈眈，伺機而動。清月到時，殿內已然鬧將起來。皇後與敏妃爭執，淑妃隔岸觀火，玄淩如原著中一般降了敏妃為良娣。眼見殿外的瓊脂就要進去為主子辯護，清月忙向前一步進了殿，朗聲道：“皇上錯怪胡昭儀了，這孔雀藍外衫上的花紋並非鳳凰，而是神鳥發明！”
剎那間，殿內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她，大多是驚異的，只有蘊蓉的目光在訝異之外還包裹著一層一閃而過的的喜悅和欣慰。
她連忙補了禮，按著不知所措的盈風坐下，又叫蕙芳呈上一幅卷軸，緩聲道：“臣妾在閨閣時曾玩賞古籍，見其中有五方神鳥。東方發明，西方鹔鹴，南方焦明，北方幽昌，中央鳳凰。發明似鳳，長喙，疏翼，圓尾，非幽閑不集，非珍物不食。也難怪諸位姐妹們不知，這些神鳥除鳳凰之圖流於人世之外，餘者都已失傳許久。想是胡姐姐雅好古意，才尋到。”說罷將畫卷與衣衫上圖紋細細比對，眾人細看，果然是神鳥發明而非鳳凰。只是兩者極其相似，若不說破，極難分辨。
“皇後娘娘位主中宮，當之無愧為女中鳳凰。皇後之下貴淑賢德四妃分屬東西南北四宮，正如東西南北四神鳥，譬如淑妃娘娘便入主西宮，可以鹔鹴相兆。胡姐姐並未衣以鳳凰，實在不算僭越！”清月說罷，牽起長跪於地的蘊蓉的手，道，“皇上，胡昭儀可是受了好大的委屈呢。”
玄淩兩相一看，不覺歉然，連忙將蘊蓉扶起：“你也不早說，平白受這委屈。”
蘊蓉滿臉委屈神色，帶著一抹小兒女的撒嬌，渾不見方才一語不發的冷傲神色，她甩開玄淩的手，頓足道：“方才表哥好大的脾氣，我還敢分辯麽？若一急起來，表哥曉得蓉兒的脾氣，必定口不擇言惹惱了表哥，到時你肯定更不理我啦！”
一旁安陵容聽到“蓉兒”二字，不由一楞，本能地轉過頭來，旋即省悟，揚唇漠然一笑。這是清月第一次聽蘊蓉在玄淩面前如此自稱，心中暗笑——此“蓉兒”非彼“容兒”，胡蘊蓉素來心高氣傲，怎容安陵容這一聲“容兒”珠玉在前，生生奪了自己在玄淩心中的分量！清月冷眼看著，安貴嬪表面上漠然，眸中一閃而過的自卑自憐卻怎麽也掩不住。她內心輕嘆一口氣，陵容，她總是如此……倒叫她生了幾分憐憫心疼之意。
玄淩又好氣又好笑，對蘊蓉道：“你何曾是這樣膽小的人兒，在朕面前不敢犟嘴也就罷了。如何方才在皇後殿中也不好好說話，倒叫皇後這般著惱？好好的生出這場風波來？”
趙婕妤眼珠一轉，滿面含笑，忙接口道：“也是呢？誰不知胡妹妹素來伶牙俐齒，早早把事兒說完了不就好了。皇後最是心胸寬廣之人，這些誤會小事必定一笑了之，也不用咱們姐妹驚惶惶地奔波一場了。”
蘊蓉眼波一轉，脆生生笑道：“臣妾怎會不願與皇後細細說明？只是臣妾一進昭陽殿，皇後怒目，所有人都被逐了出去，只剩臣妾與皇後兩人，開口便是‘大義滅親’四字。臣妾每每在皇後跟前稱一句‘表姐’，何曾見過今日之景，只顧著傷心害怕，哪裏還敢辯呢？連淑妃一進來也被皇後一通排揎，責她優柔懦弱，嚇得淑妃大氣兒也不敢出。”她的目光自皇後面上涓涓而過，旋即笑道：“表哥也莫生氣，表姐是久病初愈之人，難免容易動氣些！”她附到玄淩耳邊，悄悄道，“除了太醫常開那些藥，表哥也得請太醫為皇後治些坤寶丸、白鳳丸、覆春湯才好。”
蘊蓉說得雖輕，然而近側幾個年輕嬪妃都已聽見，忍不住捂嘴輕笑。玄淩笑著在她手腕捏了一把，笑罵道：“胡說八道，皇後哪裏就到如此地步了。”口中雖笑，然而目光觸及皇後，眉心一動，似有怒意輕扯，到底按捺了下去，只淡淡道：“往後少動些氣，於你自己身子也不好。”
皇後眼見此變，倒也不急不躁，垂首從容道：“蘊蓉素得皇上與太後關愛，她若犯錯，豈不是叫皇上與太後添堵傷心，愛之深責之切，臣妾也是關心則亂。”
蘊蓉淡淡一笑，半晌，到底是說了一句，“那麽多謝皇後關懷了。”
玄淩又拉起清月的手，笑盈盈道：“今日幸得月兒聰慧，看來朕的衛淑儀真是博學過人啊。”
蘊蓉亦笑著道謝：“多謝淑儀直言，為我解圍。”
盈風見這些人嘴仗打了許久，卻並未如原著中一般提起貴妃之事。或許是因為清月的驟然出場讓她自覺謹慎罷——清月卻等不及了，在袖中捏了一下她的手，眼神示意她去看那衣服上的神鳥發明。盈風雖不大明白，也大概也知道清月是要她開口說些什麽。躊躇良久，似有話按捺不住而脫口道：“方才淑儀妹妹說皇後乃中宮鳳凰，淑妃入主西宮，乃是神鳥鹔鹴之兆；那麽如你所言，胡……”她微一遲疑，不知該如何稱呼才好，“她衣繪神鳥發明，豈非入主東宮，是承位貴妃之兆！”想起宮中傳言蘊蓉已封昌妃，將登貴妃之位的傳聞，她不由暗暗咋舌。
傳言不過是傳言，若真有此心還如此昭然於眾，連得寵數月的餘容娘子也不由連連冷笑，“良娣好大的福分！好大的心胸！”
蘊蓉充耳不聞，小心翼翼解下頸上束金明花鏈上垂著的一塊玉璧捧在手心，斂衣裳，正裙裾，鄭重拜下，“皇上以為臣妾何以敢以發明神鳥自居？皇上可還記得臣妾生來手中所握的那塊玉璧？”她將手中玉璧鄭重奉上，“請皇上細看玉璧反面所雕圖案。”
清月站在玄淩身旁細看，那是一塊罕見的赤色玉璧，不過嬰兒手掌一半大小，赤如雞冠，溫潤以澤，紋理堅縝細膩，通透純澈。正面的商意弦紋古樸凝重，刻著“萬世永昌”四字，觸手而生溫厚之意。反面則是一對神鳥圖案，乍看之下極似鳳凰，細細分辨才能看出是東方神鳥發明的形狀。
“臣妾生而手不能展，見到皇上那日才由皇上親自從手中取出這塊玉璧，上書‘萬世永昌’，以此征兆大周國運萬世綿澤，天下昌明。臣妾身受上天如此厚愛，得以懷玉璧而生，更能侍奉天子，更要盡心竭力，不敢有絲毫松懈。臣妾不能為皇上誕育子嗣，日夜不安，只得時時祈求神明眷顧，庇佑大周。又見玉璧所琢紋樣極似鳳凰，心下膽怯又有些疑惑，心想兩位表姐皆為皇後，且宜表姐如今正主後宮，臣妾玉璧上又怎會真是鳳凰？查閱無數古籍才知乃是神鳥發明。臣妾聞得古時神鳥發明掌一方祥瑞，能主風調雨順，喜不自勝，因而親自動手繡在素日最喜的衣衫上，可以時時求得庇佑，並非有心覬覦貴妃寶座。”她容色肅穆莊重，款款道來，大有一朝貴妃的高遠風華。
玄淩親自扶她起身，微微動容，“憐你一番苦心了。”他頓一頓，覆又笑道：“你有這份赤子心腸，如何當不得貴妃？”
一絲難掩的喜色自蘊蓉眼底滑過，轉瞬湮滅於她光艷的神采中，“皇上過獎了。”
這一番折騰下來，清月實打實地佩服胡蘊蓉的演技——沒有先前的百般委屈、峰回路轉、撒嬌撒癡，這“貴妃”之諾如何會輕易來得呢？想要有所得，必先有所失吧！胡蘊蓉這一局，不僅是在公然挑釁皇後，以報當日殺子之仇；而且為自己掙來了來日“貴妃之位”的口頭承諾。這一局布得極致精巧細密，就算沒有清月解圍，瓊脂也會闖入殿內將個中原委解釋清楚，只是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未免落了刻意，惹人懷疑。而由清月這個與蘊蓉幾乎勢均力敵且在旁人看來並無甚交情的寵妃來為她洗清罪名，會顯得更加客觀、公正，有力地作實了她“被冤”的性質。後來又有意叫呂昭容說出“將登貴妃”的言論，引得蘊蓉剖白祈福的心意……
清月覺得自己這個輔助打得簡直太棒了。
人的欲求如深壑難填。得到貴妃之後，蘊蓉想要的又是什麽呢？清月凝眸於她嬌小的身軀，輕靈的思緒漸漸漂浮於空氣之中。周圍嘈雜的世界依舊運轉，清月卻再聽不見。回想原著，胡蘊蓉畢生所求，乃是胡氏一族的覆興——童年時代家族的敗落使得她幾乎在整個成長過程中都遭人冷眼，過早地嘗盡了世間人情冷暖。她性格中自尊自強、爭強好勝的一面和她對家族的責任感導致她在“振興家族”這一人生目標附著了過多的執念。執念，往往是人最可怕的心魔——它逼迫著你將事情做得極致完美，不能有一絲一毫的不如意。清月有些惋惜地想，若原著中的胡蘊蓉止步賢妃，不和甄嬛爭奪最高的榮耀，或許還能免於一死……
忽然一把淩厲清脆的女聲響起，滲出絲絲恨意：“臣妾要告發淑妃私通，穢亂後宮，此罪當誅！“
清月一驚，連忙回過神來——卻見祺嬪已經跪在地上，開始嫉惡如仇地控訴淑妃通奸的罪行和證據了。滴血驗親要開始了嗎？這麽快就演到這了！她渾身一激靈，強硬地將繁雜的思緒紛紛拋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面對接下來的一切。
陵容似有憤懣之意，道：“祺嬪慎言！淑妃姐姐入宮病重由溫太醫照拂乃是情理之中，溫太醫醫術高明不說，與姐姐兩家本是世家，常有來往的。當年選秀入宮時本宮曾與姐姐同住甄府，溫太醫與姐姐和甄公子自幼便是相識，入宮互為照拂也是應當，怎會有私情這一說！”她轉首看著玄淩道，“臣妾願意相信姐姐清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