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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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聽皇帝涼颼颼的語氣,只覺心底冷得發毛。她知道,皇帝已經對曹國公府動了殺心,整個曹國公府,甚至她九族之內,恐怕都逃不過一死了。

想起家中父母和兄弟姐妹們都要命赴黃泉,皇後不由渾身顫抖,雙目中流出兩行清淚。

她後悔了!她不該膽大包天的想要構陷皇後和大皇子。

進宮當妃子又怎麽樣?!早知今日,當初便是讓她當個宮女她也願意!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她如今再怎麽悔恨也是無用。

“你接著剛才的話繼續說。”皇帝此時倒是冷靜了下來,他倒要看看,往後還能說出什麽來。

於是,皇後接著道:“本宮順利地進宮當了皇後,接下來便是該謀劃著生一個孩子了。只要設法讓皇上知道那滴血認親之法並不準確,本宮的孩子便可以平平安安。然而,誰知皇上卻對當年的事十分敏感,本宮的人剛在皇上面前提起滴血認親,便被皇上打了一頓,扔了出去。皇上根本不願意聽到任何有關滴血認親的事,無論是誰,只要在他面前提起,便會惹得他雷霆震怒。尤其是後來,在一個大臣因為在朝堂上提起滴血認親,卻被砍頭之後,眾人更是對滴血認親諱莫如深。”

“本宮不知道皇上是不是真的認定滴血認親的結果卻是對的,於是,便讓父親從外面找了一個姓趙的絕色美人獻給皇上。皇上果然對那趙美人很是喜歡,之後的一段日子裏,皇上十分寵幸趙美人。過了幾個月,趙美人便懷孕了。又過了九個月,她生下了一個兒子。本宮買通了皇上宮裏的一個小太監,得知皇上果然跟那個剛出生的孩子做了滴血認親。兩人的血液不能相融,但不知為何,皇上卻沒有立刻殺了那孩子和他的母親。”

“本宮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心中十分高興。這說明皇上心中應該也已對那滴血認親之法產生了質疑,只要皇上知道那滴血認親之法並不可靠,那麽本宮就也可以生孩子了。然而,誰知本宮還沒高興多久,趙美人便因為與侍衛通奸,被皇上賜死了。就連那個剛出生的孩子,也一並被殺了。”

“本宮得知此事之後,差點兒暈過去,因為本宮知道,經過此事之後,皇上恐怕更加相信那滴血認親之法了。本宮懷疑趙美人是被貞貴妃誣陷的,畢竟貞貴妃已經有了兒子,只要後宮中再沒有其他皇子,尤其是嫡子出生,他的兒子便可穩居太子之位。但本宮找不到證據,只能裝作不知道此事。”

皇後說到這裏,皇帝突然指著貞貴妃,問道:“她懷疑的是不是真的?趙美人真是你陷害的?”

他的眼神森冷中壓抑著怒火,完全找不到往日的半點情分。他看著貞貴妃,仿佛在看一個快死的人一般。

貞貴妃的嘴被堵著,看押他的太監聽到皇帝問話,便將她口中塞著的布抽了出來。

貞貴妃被皇帝看得打了個哆嗦,真言散的效果是一個時辰,此時她身上真言散的功效還未褪去。因此,聽到皇帝的問話,縱然百般不願,她仍是不由自主說出了實話:“是我陷害的趙美人。”

“你這毒婦!”皇帝又是一腳踹在貞貴妃身上,貞貴妃慘叫一聲,眼中眼淚直流,口中連連求饒。

皇帝心中大痛,自從殺了十幾個皇子皇女之後,他的後宮中便子嗣雕零。那時候他膝下空虛,自然是十分期盼能再有孩子出生的。當趙美人生下皇子時,他自然十分的開心。

那時,他也的確是已經懷疑起滴血認親的正確性,因此,即使是那孩子的血液不能與他的血液相融,他也沒有殺了那孩子。

然而,就在孩子滴血認親的第二天,便有人在趙美人的寢室裏搜出了一個男人。

那男人對跟趙美人的私情供認不諱,還口口聲聲說他們是真愛,趙美人根本就不愛皇上這個老頭子,氣的皇帝當場就讓人將那男人殺了。然後,又殺了趙美人和那個孩子。

當時他對趙美人的背叛憤怒不已,對那個孩子,也覺得是個孽種。但現在他才知道,那不是孽種,那是他的孩子。

貞貴妃這毒婦!害死了那麽多人不夠,竟然又害死了他的一個孩子!

想到這裏,皇帝不由氣的又踹了貞貴妃幾腳。

皇後看著貞貴妃那發髻淩亂,滿臉是淚的狼狽模樣,臉上竟是露出了一抹快意的笑容,接下來的話竟也順暢了幾分:“經過了趙美人的事,本宮更是不敢輕易生孩子。本宮雖然想要孩子,但卻更怕萬一生下了孩子,皇上再做一場滴血認親。若是孩子的血液不能與皇上的血液相融,那麽不僅是本宮,就連整個曹國公府,都會大禍臨頭。本宮賭不起,只好暗中服下避子湯。然而,即便服了避子湯,本宮卻仍是懷孕了。本宮得知自己懷孕之後,偷偷服了墮胎藥,對外只說是得了急癥。誰知墮胎藥傷身,自那之後,本宮的身體便一直不好。為了治好身體,本宮這幾年來一直讓人四處求醫找藥,求神拜佛,今日看到未央宮上金光閃耀,有仙人降臨,本宮便想過來拜一拜仙人,求仙人保佑一下本宮的平安健康。誰知卻竟把自己做的孽都交代了出來。”

皇後說到這裏,整個人就像是被掏空了精氣神一般,萎靡在地。

皇帝看著她那副氣息奄奄的樣子,心中卻再沒有了以往的憐惜。想著就是這個女人和她背後的曹國公府操縱了這一切,他簡直恨不得將這些人千刀萬剮!

他看了看皇後,又看了看貞貴妃,然後,將視線投在了旁邊一直保持沈默的鄭浩宇身上。

鄭浩宇從貞貴妃開口,到皇後講完,一直沒有開口說話。但他的心裏卻是驚濤駭浪般,一直沒有停息過。

那些痛徹心扉的過去,被貞貴妃和皇後說出來,他也以另一個角度去看當年的事,知道他和他的母族究竟是如何被陷害至此的。

這並不是多麽高明的局,他的外祖母與表舅的母親長得一模一樣,所以他長得像表舅,也從沒人覺得有哪裏不對。為何以前沒人覺得奇怪的事,在那段時間卻突然有人瘋傳?

他的母親是皇帝的發妻,與皇帝相處多年,從未有過失德之處。而那幾個指證他母親的下人,不過是從沒見過的人,為什麽皇帝卻寧可相信幾個陌生人的話,也不相信相處多年的發妻?那麽輕易的就判定了她與表哥私通,還膽大包天的生下了野種?

還有那場滴血認親,只要是有些腦子的人,都能看出不對來。畢竟,皇宮戒備森嚴,不可能有十幾個宮妃與外男私通,生下野種還不被人發現的。

這麽多可疑之處,為什麽他的父皇就沒有深究呢?

鄭浩宇那時候雖然受盡折磨,但心裏卻仍然對皇帝存了一分希望。希望皇帝是受人蒙蔽才會那麽做,畢竟在那些事情發生之前,他們一直是親近的父子,皇帝也一直對他很好。

但現在,他卻從心底覺得發涼。

這些疑點並不難發現,只看後宮中這幾年來沒有女人懷孕,便知那些女人們都多多少少想到了一些真相。然而,旁人都能想到的事,皇帝卻偏偏沒有仔細深究,他對自己的母親沒有信任。也不念半點情分,但凡還有一絲情分,便不會誅了他母親九族。

鄭浩宇心中恨意翻湧,用盡全力才能穩住心境,卻是忍得面色發白。他不敢讓人發現自己神色異樣,便垂下了頭來掩飾。

皇帝也知道他不可能不恨自己,他也不想立鄭浩宇為太子。但他又有什麽辦法?若是下一任帝星沒了,屆時天下大亂,他就要承受更大的懲罰了。

他不知道天道的懲罰是什麽,但想起那個神游天界與地府的夢,再想起國師所說過的那些地獄之景,他便不由有些心驚膽戰。

與之相比,扶持鄭浩宇當太子的好處就多了,不僅可以免去懲罰,還可以得到天道的獎勵。

只要懂得權衡,就知道扶持鄭浩宇比打壓鄭浩宇對自己更有好處。而皇帝,向來是個懂得權衡的人。

想到這裏,皇帝便對鄭浩宇和顏悅色下來。

他絲毫也沒有懷疑,顧婉寧是否在騙他。在他心中,仙人都是完美無缺的,自然不可能說謊。

但他還是有意想試探一下鄭浩宇,便嘆了口氣,道:“皇兒,這些年你受委屈了,是父皇沒有照顧好你。”

鄭浩宇垂首跪下,道:“父皇,兒臣的母後和外祖一家死的冤枉,求父皇為他們翻案,讓他們沈冤得雪。”

皇帝心中一堵,心道這兒子到底是和他離了心,記恨上他了。

他嘆了口氣,道:“你母後和泊陽侯府乃是被人陷害,如今事情既已清楚明白,朕自然會讓他們沈冤昭雪。”

皇帝還想恢覆泊陽侯府的爵位,但想到當初泊陽侯府已經被滅了九族,所有人都死光了,便又只得悻悻的熄了這個念頭。

“謝父皇。”

皇帝又轉頭看向皇後和貞貴妃,眼神陰冷了下來。

這兩個毒婦,便是將她們滿門抄斬都不為過!

“將皇後和貞貴妃押下去,聽候發落。”他道。

立時便進來兩個侍衛,將皇後和貞貴妃押下去了。兩個女人都是臉色灰敗,她們知道自己完了,不僅是自己,恐怕就連整個家族也要被牽連。

想起當年泊陽侯府的慘狀,恐怕他們的家族也會步上泊陽侯府的後塵。皇後當即便暈了過去,貞貴妃也是面色慘白,完全沒有了來時的高貴風儀。

顧婉寧看向皇帝,道:“此間事已了,小仙也該回去了。望陛下切記,順應天道,延續江山傳承。”

皇帝見她竟是要告辭了,忙叫住她,道:“上仙,莫走啊,弟子還想與您探討一下丹藥……”

然而,顧婉寧的周身已經浮現出了金色的光芒,她的身影在光芒之中逐漸消失。只有飄渺的聲音還從她消失的地方傳來:“順應天道,切莫逆天而行……”

皇帝伸手想去抓她,卻是抓了個空。望著那已經空空如也的地方,皇帝不由悵然若失。

數日之後,皇後與貞貴妃病重,太子因被彈劾處理政務失當,被廢除太子之位,貶為雍王,圈禁在雍王府。

曹國公府與貞貴妃的娘家均被查出貪汙朝廷錢款,欺男霸女,魚肉百姓等數十條罪狀,被抄家流放。

以他們的罪行,原本判砍頭也是應該的。但皇帝自從信了道家之後,便一直怕殺人會有損自己的功德,便只判了抄家流放。

被誅九族的泊陽候府舊案重審,查出當年泊陽侯府的罪名都是被人陷害的,於是,一大批官員因為此案被罷官的罷官,抄家流放的抄家流放。從他們家中查出的貪汙錢款,竟價值有數億兩之巨,足足是朝廷三年的稅收那麽多。

又過了一個多月,身體已經康覆的大皇子被立為太子,逐漸接掌政務。

顧家最近的氣氛不大好。

顧恒之原本對於嫡女能嫁給太子是十分滿意的,只要將來太子登基,他的女兒至少也能撈到一個妃位。若是能生下個皇子,更是貴不可言,他自然也會跟著水漲船高。他已經幻想了無數遍擁有一個皇子外孫的場景了,但現在,太子成了庸王,還被圈禁起來,那些幻想自然都成了泡影。

雍王可以說已經廢了,他非但不能從雍王身上撈到好處。恐怕新太子為了不給雍王反撲的極會,還會打壓他們這些雍王的姻親。

他賠了一個嫡女,非但什麽好處也沒撈到,還要招來新太子的打壓,真可謂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簡直氣得他要吐血。

但他再不情願,也不敢退了皇家的親事。只能滿心憋悶的將顧敏儀嫁了過去,只是原本準備好的嫁妝卻減了三分之二。

王氏心疼閨女,私下裏給了顧敏儀許多東西。而顧敏儀,在得知太子被貶為庸王,還被圈禁起來之後,就鬧著不肯嫁過去。那可是圈禁啊!一旦嫁過去了,她這輩子就別想出雍王府的大門了。

但此事卻由不得她了,兩個月後,顧敏儀便以側妃之禮,進了雍王府。

納妃典禮當日,顧婉寧汲取上次的教訓,讓一統江山死盯著周文昊,她自己則緊盯顧敏儀,沒給這兩個人半點見面的機會。整個婚禮進行的十分順利,周文昊與顧敏儀也沒有相見。

顧敏儀進了雍王府之後,便得到了雍王的全部寵愛。

雍王本就不是很有野心的人,比起手掌大權當皇帝,他更願意每天跟自己心愛的人朝夕相,做一對神仙眷侶。否則,他上輩子也不會為了顧敏儀而荒廢朝政了。

剛開始被廢除太子之位時,他的確頹廢了一陣子,加上貞貴妃娘家被查抄,也讓他心態有些失衡。但即使如此,他也盡自己所能滿足顧敏儀,讓顧敏儀過的好一些。因為有了顧敏儀這個支撐,他倒是很快便從頹廢中走了出來。

只是,顧敏儀被他寵愛無度,發現不論自己做什麽,雍王都站在她那一邊,有什麽好東西,也都先緊著她。就連雍王正妃也要往後靠之後,便難免有些恃寵而驕,不將其他人放在眼裏了。

這就惹來了雍王妃和孫側妃的不滿。

雍王妃這些年來一直被貞貴妃壓著,而貞貴妃是妾室出身,總是喜歡提拔淩側妃和孫側妃這些妾室,來打壓她這個正室。她因為怕得罪貞貴妃,又顧及著與雍王的感情,便一直忍著。但如今,雍王一次次的為了顧敏儀下她的面子,卻是把她對雍王的夫妻之情漸漸磨光了。

況且,如今貞貴妃被廢,雍王被圈禁,倒是她的娘家還照舊風光,她也無需再忍。於是,雍王妃面對雍王和顧敏儀時,態度便漸漸強硬起來。

而孫側妃就比較悲催了,她本是侯府庶女,以前她當太子側妃時,娘家還盡力與她親近。現在她成了個沒有前途的雍王的側妃,娘家也漸漸跟她疏遠了。若不是她還有些嫁妝傍身,恐怕在雍王府的吃穿用度都成問題。

但最讓她日子難過的,不止如此。

顧敏儀自從當了雍王側妃之後,便本能的對雍王別的女人產生了敵意。

每次看到雍王跟孫側妃和雍王妃親近,顧敏儀都要大吃飛醋。偏偏雍王就喜歡看她為自己吃醋,於是,為了惹她吃醋,雍王會故意與別的女人親近。顧敏儀氣不過別的女人跟自己搶雍王,便對著雍王妃和孫側妃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她面對雍王妃時,還有幾分忌憚,但對著孫側妃,卻是沒那麽客氣了。

孫側妃受了幾次教訓,漸漸也看出來了,雍王的一顆心全在顧敏儀身上,根本沒把自己當一回事,甚至還把自己當成增進與顧敏儀感情的工具。漸漸的,她也對雍王心寒了。

倒是因為與雍王妃同命相連的關系,漸漸與雍王妃越走越近。

孫側妃以前雖然也曾與雍王妃和淩側妃爭風吃醋,但她不如淩側妃那般愛搞事情,性子也不高調,自然就與雍王妃之間也就沒有太大的矛盾。現在對雍王心灰意冷,更是連那點子爭風吃醋都沒了。

兩人都對雍王死心,生活的中心便都從丈夫身上轉移到了女兒身上,時常湊到一起說說孩子,互相扶持,倒是也處出了幾分真的姐妹情。

皇帝本就癡迷於修仙煉丹,對朝政並不大上心。加上這幾年身體漸漸不好,做事力不從心。在鄭浩宇當了太子之後,便漸漸將政務都交給了鄭浩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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