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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爐港口的房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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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爐港口的房車主

《流浪南方》第一部第六章鐵爐港口的房車主

第19節  鐵爐港口的房車主和來樹林的趙老師

(14日)早上醒來,特意看了下天氣預報:“三亞:大部晴朗,最高27度,最低22度”。看來今天又是一個艷陽天。

托人辦完網站的事,已過十二點,今天要再去看看鐵爐港口。那邊新搭了很多帳篷,晚上還有放煙火的。

沿沙灘往鐵爐港口走,潮水剛剛起漲,不是海水最低的時候,但也露出來了很大一片沙灘。

出景區的海灣中間這段沙灘,並不非常純凈,水線上,有一帶貝殼和珊瑚。一個女子,裹著頭巾,把臉都包嚴實了,在慢慢地向前,悠閑地撿拾貝殼。

我脫了鞋,走在水中,非常舒適。

這段沙灘,游人並不多,看到了幾個赤著膊,滿身胸毛的老外,前面有一家三口,一對老夫妻和一個二十多歲的兒子,兒子穿上了沖浪服,拿上沖浪板準備下水去,媽媽下去先讓兒子擺拍了幾張照片,爸爸則始終坐在岸上望著海面。這時我多嘴了一句“這裏傷過很多人”,爸爸也只是輕輕地“嗯”了一下,算是回答。我一出口就後悔了,我不應該說出這種忌諱的話,趕緊逃離了他們。

前面岸上,開始出現帳篷,這裏是海灣的最後一段,快到鐵爐港口了。

越往前走,帳篷越多。走上岸去,岸上樹林裏,都是帳篷。這段樹林,是跟沙灘連在一起的,並沒有明顯的堤岸,樹林下,也全是沙地。

帳篷裏,好多都是一家幾口過來的,也有的是幾家齊來,三五個婦人圍著一張小桌子在一起切菜做飯。

帳篷邊停了很多車子,有房車也有小車,最奇妙的是一輛二箱旅行車頂上,改裝搭了個小帳篷,也有一輛房車在賣冰糕,冷飲,生意做到房車上了,也是腦路開闊。前前後後裏裏外外的,大概有幾十頂帳篷,也有幾十輛車子停在這裏。這些車子大多來自北方,也看到了幾輛浙A、浙D的車。

這是一片尚未開發的野地,停車和露營都是免費的,也沒有任何基礎設施。

下海去,沙灘很開闊。這裏已是海灣沙灘的一端——鐵爐港口段了。

鐵爐港口的那道防潮堤,裏面幾十米是塊石澆築的毛石混凝土,上面平整,可以行人;外面幾百米是三叉形的巨大混凝土塊拋堆起來的,並不能走人。堤壩的兩側石頭上布滿了蛤蜊殼,幾個人拿著小工具正在敲打采挖蛤蜊。堤壩邊也有幾個人在海釣,但並沒看到有什麽魚釣上來,純粹是在玩呢。鐵爐港口內,風平浪靜,非常安寧。從堤壩上望整個後海灣,就像一個長方形的湖面,碧波蕩漾,波瀾不驚。

堤壩的一側,是後海灣的沙灘一端,沙灘面很開闊,比景區那邊都要開闊。水線外幾百米,海水才過膝,很多小孩都在水裏玩耍。

禁不住誘惑,我也下水去。水是溫溫的,稍帶一點涼意。

淺淺的水面下,腳底的沙灘尤如魚鱗,一鱗疊一鱗,閃著金光;這些閃亮的金光,連織成了一張用一根根金絲編就的金網;那邊白浪推過來,浪底也滾來了一條金帶;整片水下,都是流光溢彩,金色滿堂。再看水面,白色的泡沫下,被映照了一個個帶須的黑斑,像是一只只黑色的海參在游蕩。

這裏的海灘色彩斑斕,蔚藍,淡黃,金黃,銀白。。。就是調色師也調不出如此美妙的顏色。

沿鐵爐港堤岸往回走,是漁港碼頭,裏面停泊著幾首歸港的漁輪,新鮮的海產正在缷貨。往內望,港灣內停泊了很多漁輪,灣灘上也全是黃色的沙地。

走完碼頭,前面堤岸道路不通,只能上岸。

岸上則是露營基地的外圍道路。路邊上,也停了不少車。

有一輛掛著遼P(JW6**)房車停在路邊,門口支了個遮陽棚,棚下有把折疊椅空置著。我走過去,看到房車內一個婦人在打理著什麽,於是問她能不能讓我休息坐下這椅子?

婦人點點頭,我也就坐下了。不一會,婦人遞出來四個芒果和一把水果刀到我面前,我問是不是給我的?婦人點點頭,也不說話。我接過水果,道謝。婦人又遞過來一個小垃圾桶和幾張擦拭的紙巾,我接過,開始削皮吃芒果。

這時,男主人回來了。他告訴我,他們來自東北,來這裏度冬。

他說,他們的房車四五十萬買的,裏面有冰箱,可以睡覺,做飯,洗澡,設施都比較齊全,一百升水也能用個二三天的,都比較方便。

他也說到了,這段海灣看似平靜,實則隱藏兇險,前兩天就有一家四口下海,結果只上來了一個人的事發生。

我千恩萬謝地道別。一路走來,也是第一次有人主動遞食給我。

早些年,有人騙我去沈陽,結果落入傳銷窩。東北人的驃悍和粗野,我向存嫌隙。同是東北人,卻有不一樣的心腸。

往回走,驕陽當頭。來到三叉路口,我折回漁港路,漁港路兩側都是樹林,比較蔭涼。

樹林裏,有個小院子,院子裏面有一幢房。上書:森林管理處。我探頭進去,三只惡狗撲出來,我落荒而逃。想起阿Q那句話“它奶奶的”。

回到後海灣,在早上看好的一家店裏買了套沙灘衣,五十元,刷不出卡,付了現金。

轉到碼頭停車場,收了晾曬的衣服,香香的,很好聞。出得停車場,已是晚上六點。

回到帳篷收拾好,坐在外面歇息。今天蚊子突然多了,一把把的,看來得買蚊香了。

天開始黑下來,已看不清外面的東西。

(坐在清吧一隅,剛才保安過來說,這裏晚上不能過夜。是的,天已很涼,我得回去了。)

(202301142335於後海灣清吧)

此時,從帳篷背後走過來一個男人,長褲長袖,外面套著一件很多口袋的工裝,看著不像是在這裏的游客。他摸出香煙遞過來,用一口很不標準的普通話跟我打招呼道“你在這裏搭帳篷呀?”我答:是。

他說他剛到這裏,開個五菱車過來,想找個地方停車過夜。

我說那你到鐵爐港口露營地去,那裏免費的,停了很多車,搭了很多帳篷。並為他指了路。

他很感激,說人生地不熟的,多虧我熱心指點,遇到好人了。

然而他說他62歲,姓趙,陜西榆林人,是個退休教師,教了最不喜歡的英語,60歲學的車,退休了出來旅行,一站站過來,這次出門100天了。

我說我也做過老師,不過不是專職的。

他說做老師的都有一顆博愛之心。

我說我也挺愛學生的。不是為了賺錢。

他說你怎麽不開個車過來?車子也不貴。

我說我遇到煩心事了,出來流浪,順便寫幾個文字。

他說互聯網讓很多人失業了。他很憤慨。

我說不是互聯網的錯,互聯網是時代的進步。

他說寫文章必須要有思想,統治中國的無非是“儒釋道”三家的思想。如果沒有掌握這三家思想,就會迷失方向。

他問我寫的是什麽內容?

我說我在寫自己的苦悶。

他說寫苦悶只會引導讀者苦悶,寫幸福才會引導讀者幸福。

他說生活的幸福感要從縱向去看,要感受到現在的幸福來之不易;不能橫向比較,資本主義已經沒落。

我說橫向比較才更應該,時代在進步,不能只拿縱向的苦難作為參照。

我跟他講了“西裝悍匪”的故事,也講了摘毛豆工的實情,也說了一情的事實。他或許不願聽,找借口離開。

好吧,如果不是同路人,多說又有何益?

下岸去清吧去取充電寶,又碰到一個女的舉著手電往樹林過來。我問她在找什麽?她說開車過來想找個地方搭帳篷。我說你去鐵爐港口吧。我也為她指了路,她並沒道謝。

清吧裏,主控臺前有一盆很大的電子篝火在熊熊燃燒,雖然我知道是假的,但很漂亮很震撼。回來時,看到一對拿著酒瓶的男女正圍著篝火隨著震天響的音樂在搖擺。

夜深了,今天晚上很冷。

202301150143於後海灣

第20節  西瓜地(一)

20230115(1)西瓜地和廢棄樓

(15日)中午十二點,起來收拾後,從沙灘去到邊上的清吧灌了水,毛巾留在碼頭停車場生活區那邊了,沒有帶過來,所以只能用水沖了下臉。

在去到清吧的沙灘上,看到丟著一雙沙灘拖鞋,就是很肥大的那種。邊上也沒什麽人,但我想或許是別人寄放在那裏的,也不敢撿。

穿過停車場,前面就是公交車站。上次看到公交車站對面有塊西瓜地,今天想去看看。

西瓜地的一側是塊樹林,可以從這裏進去,來到西瓜地的邊緣。

拐進樹林,裏面並沒有正式的道路,但有一壟行人踩出來的土道可以行走。土道邊上幾米就是西瓜地。西瓜地邊上圍著幾道帶刺的鐵絲網,鐵絲網下用雜樹枝隔離著,人爬不進去。

土路前頭的樹林裏有個低矮的棚子,裏面養著不少的雞。

再前去一點,土道上有一條帶刺的仙人掌擋著。其實,樹林下,土道旁全是仙人掌,讓人望而卻畏。

心想穿著鞋踩上去應該沒事,結果一腳上去,仙人掌刺直穿鞋底,刺到了腳底。

脫下鞋看,我這雙苦命的鞋,鞋底早已磨爛了。這次,又斷進去了幾個刺。

摸著拔出來了幾個斷刺,但總感覺還有幾個留在了裏面。

這鞋就是上次在小東海,皮鞋脫膠了,不得已在超市買的塑料洞洞鞋,花了六十元,心疼很貴,但穿著合腳,也很舒服,十多天來,一直是穿著它的,也沒鞋可換。

心想這鞋穿不長了,有些後悔剛才沒撿那雙在沙灘上的拖鞋。如果回去還在的話,得把它撿回來。

不敢往前走了,只能遠遠望下西瓜地。

望過去,西瓜地足有幾百畝,但眼前這一片都已翻藤了,露出了泥土,瓜藤一壟一壟堆在那裏,藤蔓中散落著一個個西瓜。

出得樹林,往前幾十米,是西瓜地的正式入口。入口外的路邊,一輛三輪車上正在賣西瓜。

還是十塊錢一個,隨挑。這車西瓜,大小不一,大的足有二十斤,小的也就六七斤。我在想,那客人肯定會挑大的吧。

賣西瓜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的,長得結結實實,雖然不是那種職業小販,但也口齒伶俐,一聽口音,就知道是東北人。現在海南真的是東北人的天下了,到處都是東北人:有錢的開個房車過來度假,沒錢的找份工作落地生根。

攤主照例切開一個西瓜讓人品嘗。我挖了一大塊瓜肉吃起來,雖然不是很甜但很新鮮,不虧是在瓜地現摘的。

攤主也誠實,說這車是二番瓜。一道瓜被人收購了運到北方(他們管內地叫北方),要賣三元一斤。這二番瓜就是被一道的挑剩下的瓜,多多少少有點瑕次,所以才賣十塊一個。

我自然是不會花十塊錢去買的,於是向瓜地裏張望。

這裏有條很大的土路往瓜地裏通進去,瓜地門口也沒人管著,我試著往裏面走,心想我又不去偷,被人攔著了,返回就是,就連藉口都找好了,就說覺得好玩進來看看~事實也是!

往前走,土路邊也堆了不少西瓜,有的看著是好的,有的已破裂爛了。

路的這邊,都是已翻藤了的瓜地,但遠遠望去,那邊還有人在摘西瓜,估計正在翻藤摘最後一番西瓜了。

前面路邊,有些簡易房子,類似棚子狀的結構。在房子門口望了一眼,有些房間搭著簡易的通鋪床,還有間是臨時廚房。前面幾間似是休息辦公的,一間有個女的,另一間有個男的,都在玩手機。這兩人看著就是農民,跟在東方的那些農民工一樣裝飾,或許他們是這片西瓜的場主,或許他們是摘西瓜的帶班的頭,也不猜測他們身份了,反正他們不是直接下地幹活的。

站在門外我試著向他們問道:能不能討個西瓜給我吃?那女的回答道:都是爛的,不能吃的!那男的在說:管它能不能吃,讓他自己去拿就是了。

於是道謝後去路邊挑了個看起來比較好的西瓜出來。想拿到一個水池裏去洗一下,這時有五六個摘西瓜的女人從地裏回來,也來到水池邊。她們看到後對我說:你不能拿西瓜去池裏洗,這池水是要用來吃的!其實也就是一個一米多見方的磚砌小池,裏面水淺淺的,也就幾十公分深的水。

用瓢舀了一點水沖洗了下西瓜,想找把刀把西瓜切了,但找了一圈都找不到刀。這時那在屋裏的女人對我在喊:你不要在這裏吃!你拿回去!

我捧著瓜興高采烈地回到瓜地門口。

(去外面抽支煙吧,回來再寫)

第21節  西瓜地(二)

到達大門口,來了一輛城管車,把那賣西瓜的三輪車忙不疊趕進了瓜地大門。那女人索性在門口內賣起了西瓜。

我向那賣西瓜的女人借刀切西瓜,那女人也很客氣地借刀給我了。切開瓜,發現瓜的一邊稍有點變質,但另一邊是好的,勉強能吃。

這時,過來賣瓜的游客越來越多,也跟進來了兩個送快餐的騎車小哥,直接去到地裏撿瓜了,他們挑了很多,裝滿了車上的快遞箱。游客們有拿買了的西瓜切開了帶走的,也有的直接當場吃了。但其實西瓜真的吃不了多少!吃不了幾塊,肚子就漲了,你根本吃不了一個西瓜,心想如果去做次賊偷西瓜吃,根本不值得!瓜地也沒必要攔著圍欄防賊呀!

(寫到這裏,突然想起小時候去瓜地偷瓜被母親打的事。那時候,我六七歲,晚上跟著幾個小朋友去集體的瓜地裏摘瓜吃,回來後被母親用膠鞋底抽打,一邊抽打還一邊罵“叫你去偷!叫你去偷!”。打的我滿膝道道深痕!我母親是嚴厲的!直至於為了聲譽可以不顧一切。但她估計也不會想到,她這麽嚴厲教育出來的子女,如今會淪落到這一步。

寫到這個事時,我不禁眼睛濕潤,落下淚來。我不想回憶,我想把一切都埋葬!

小時候讀書,讀到一篇魯迅寫他小時候去偷吃蠶豆的故事。還把他自己寫的很光榮!我當時就有一種鄙視,心想你怎麽還有臉寫出來!我可比你家教嚴多了!

說起偷,又想起我早早逝去的父親,也可能是我能記憶起他為數不多的一點事了——他在我九歲時就死了,我甚至連他的相貌都記不起來了!那時候,我還很小,他帶我去橋頭,橋頭是個集市,他幫理發店挑水,挑滿幾缸水,理發店給他免費剃個頭。剃完頭,來到一個豆腐攤,他偷偷拿了一塊豆腐幹給我吃,被那攤主抓到了,那攤主質問他:“你怎麽偷東西!”父親很尷尬!他再三叮囑我:這事千萬不要跟你姆媽講!

(眼淚又出來了!不寫了,去洗手間洗把臉。)

(進公廁幾次去看,在那充電的充電寶還在,終於沒有被偷走。現在的治安和人的素質的確都很好,出門這麽多天沒有被偷走一個東西。帳篷顧自搭在那裏,其實有時候也擔心,會不會進個小偷?有時候充電寶或者手機放在公共場所充電,自己顧自走開,也會擔心,會不會被偷走?但並沒有發生!真的要很感謝這裏,甚至這個社會!前天我在那個服裝店買那套沙灘衣,付款後,老板出到店外去了,留我獨自在裏面。我滯留了下在整理背包,老板突然進來,呵斥“你在幹什麽!”,我拉開包給他看,我沒有偷他的東西!他也就不說話出去了。為免嫌疑,我出門離開時,詢問他要不要再檢查一下包?他說不用了。我離開。

我不禁在想,過去有小偷,現在沒有。可現在是不是有大盜?小偷跟大盜,誰更可惡?~我沒有答案)

202301161456於後海灣碼頭檢售票候船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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