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和東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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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林和東方
《流浪南方》第一部第二章桂林和東方
第4節 駐足桂林
20221226桂林大圩
來到北站公交站，很茫然，不知道該走向何方。一番打聽後，決定去大圩。
大圩（xu）古時候應作大墟，害的我生生念錯，真不知道這些當權者為什麽總喜歡更改地名，顯得它們有權威嗎？
三塊錢的車程來到大圩。古鎮暨落在車站不遠。
雖然古鎮已破敗，沒有如江浙如烏鎮、安昌古鎮可比，但鎮上的現代民居卻是欣欣向榮的，鎮上的房建也很潮流，跟江浙並無差別，這是我始料不及的。看來，國家的發展也已惠及各地。
小超市的店主小姑娘也很熱情，買了兩包最便宜的煙，在她的指點下進入古鎮。
古鎮內游客雖不能說洛繹不及，但還是有游客在游玩。走過一段小街，先看到的景點是桂粵水陸鏢局。可能是後門，不然門簾低垂，門堂也很狹窄的。它在身之右側，但我折向了左方，邊上就是萬壽宮。
萬壽宮不算堂皇，也年久失修，但裏面的物件氣派還在。壁墻上醒目四言十六字“人無盜竊，吏無奸欺，我君活人，病無能為”，如果不是妖言惑眾，那就是人之向往的境界了。正堂內供奉三道，兩側如佛堂一樣也排列十八使者？（是不是十八個，沒數，也不確定）。我心向善，照列供拜一番。
出得門來，又瞥見門口告示一塊：“今日免費參觀”。是呀，向道為善，何必收人錢財。
再往前走，前面一座古橋，題名萬壽橋。兩邊臺階上下，中間平臺，頗為寬闊。橋內側設有疊水，水流淙淙，很有詩境。拾級而上，忽見一江一山，排在面前。很是驚喜，原來此處才是勝境。下得橋去，是一片開闊的江灘。江灘上卵石層疊，間忽樹蔓亂生。此處水面並不開闊，僅為數丈，但水流湍急，匆匆而過。往前走，江面忽然遼闊，而水面則清澈平靜，往近看，底下居然綠苔蔓生。
對面山巒疊嶂，不知綿長。問閑坐一老者，此江竟為漓江，對面山峰乃是磨盤山。
臨水而坐，掬水而食，陽光打在身上，竟是溫暖燥熱。
。。。。
這漓江會是我的最後歸宿嗎？
是嗎？是嗎？是這漓江嗎？
在大圩碼頭徘徊，想去對面，但要十塊錢的輪渡費。
終於決定還是繼續往前走。
穿過長長的鵝卵石鋪就的老街，來到白鷺灘，這裏有一條步行小道，可以直達省裏村，往前，更可到達古東。二個小姑娘很友善地為我指路，問我要去哪裏，我說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裏，就是想一直走。
是的，我真不知道要去哪裏。全面有個廢棄的防洪涵管，上面很平整，我坐下休息了。心想，如果有塊身下墊的塑料布，或許可以在這裏露宿。
繼續往前走，有桔園，有竹林。這桔園，就同我上次在火車上見的一樣，只是近看，沒有想象那麽旺盛，周邊也圍了鐵絲網欄，裏面一條狗在狂吠，緊閉的桔園鐵門上赫然掛著一塊告示：內有惡犬，責任自負。是的，鄉民是要防盜的。這世界並不總是那麽友善。
又走，又走，其時天已發黑，終於來到小道盡頭，則是一個華彩的村落——省裏村。
我也不知道時間，應該是已過下午六時，此時已沒有了回城的班車。
省裏村背山面江，村落很大。
我想興許能在村莊裏找到一個避身地方，於是拐進去尋找。
村莊建設的很美，但農村這裏，基本戶戶圍墻阻隔，偶見一二個尚在建造的房屋，也不適合夜宿，又拐進一處田間樹林，裏面泥土落葉，更不能就寢。不得已，又拐出村去。
省裏村離大圩鎮有三公裏，村裏只有飯莊沒有客棧，回鎮上打車要二十幾元，只能往回走了。
沿著江邊的公路前行，此時天已漆黑。實在乏，走走停停，停停歇歇，一路不放棄尋找可以棲身的地方。
路邊有一踏步可以下到江邊。於是走下去，瞧見三二竹筏和一廢棄漁船泊於江岸。
爬上漁船，上面破爛不堪，機器，物件雜亂無章，料想也灰塵厚積，裏面更是空間狹小，不能容身。
在船頭上足足窩坐了不少時辰，江面靜逸，僅見遠處對岸泛有星星燈光。
浪催船動，小船在岸邊忽離忽接晃動，風打船窗，咯吱作響，岸上樹林，偶爾傳來幾聲呱呱烏叫。
這是我離水最近了，我想我堅持不了天亮，便會墜於江中。
尋思著尋思著，我想我今天不能就這樣葬於江中，於是放棄。上岸。
繼續走回來時的那條步行小道，走回竹林，走回桔園，走回江灘，走回了那個曾想歇腳的防洪涵洞。
身體實在已經乏的吃不消了，走回到古鎮老街時，已是一步三歇。
老街上早已閉門打烊，透過窗戶，偶有一二戶在嘻戲娛樂。
又過去，幸見一戶門口落有一長椅，讓我可以歇腳喘氣。
走回大圩，已是晚上九點，此時已無回城班車，今晚落腳於此。
202212271030大圩
第5節 東方的摘豆工（一）
20221230海南
是淩晨3點40分從湛江西上的火車，幸好乘客並不多，我的是三座位的，只我一人，剛好躺下。對面兩個小姑娘帶著行李箱，後來得知是學生，在佛山實習，是幼兒園，放假了，回海南老家過年。小姑娘也很有素質，其中一個還很活潑，青春活力。
就這樣一路睡著，到雷州輪渡時，天已大亮。列車在輪渡上折騰了一二個小時，到的對岸。遺憾的是船體是封閉的，沒能看到外面輪渡時的海景。
上了岸，就是海口站。此時，應近中午了。
列車沿著環島西線的鐵路行進。看到的是連綿不絕的低矮丘陵。其實能稱丘陵，我都懷疑，明明就是有點起伏的坡地。間或還有水塘，農田。但植皮是真的好，目之所及，全被樹木覆蓋，仿佛是在歷經原始地帶。我都懷疑這是個建設了幾十年的開發新區，看來海南建設速度並不快，任重道遠。
此時，車上的人，也慢慢熟絡起來，除對面的兩個學生姑娘外，其實這車箱內的大多是皮膚黝黑的農民工，有男有女，年齡跨度也在三十到六十歲，其中又以五六十歲的居多。
坐我身後的一個男子聲音洪亮。回頭看，是個五十多歲的高大精瘦男人，頸上掛個銀制項鏈，很粗大。他姓馬，是遼寧人。我管他叫馬大哥。馬大哥正在談論此趟出行的目的，是到前方這站的東方市收摘毛豆，跟他同行的還有其他兩人，一人姓史，年齡還稍大，另一人暫且沒問他姓，姑稱A大哥吧。史和A話語並不多，更顯馬大哥的氣場了。
邊上一個六十來歲的婦人在向馬大哥打探采摘毛豆的信息，應該是很感興趣，並且留了電話，說有機會跟馬大哥一起去幹。
其實有興趣的何止是她，至少還有我。
我沒想到這趟旅行中居然還能找到工作！馬大哥說住宿是免費的，這樣還解決了我的住宿問題。雖然買的是去三亞的票，半途下車會損失三十多元錢，但我還是決定要去看一看。
海口到東方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到了東方市境內，沿海有大片平原，十分適合農作物種植。
我們四人在東方站下了車，然後轉中巴車去目的地感城鎮農村。這裏，不得不提一句，去感城，沒有城鄉公交車，坐的還是那種二三十年前廣為流傳的攬客中巴。並且從火車站到中巴上客點，還有很長一段路，估計得有一公裏多。他們三人都帶了大大小小的行李家當，特別A大哥是從廣東轉場過來的，足足帶了三四個箱包。我幫A大哥同扛一個大桶，天很熱，從北面過來，又穿了冬天衣服，要扛著東西走這麽長段路，艱辛可想而知。
終於坐上去感城的車，自己也把身上的衣服裏裏外外脫了，天熱加上出汗，手臂上還發生了紅色的風斑。
目的地在感城的入學村。下車來接我們的是一個高大的光頭男，開著魯B的面包車，但看著人，並不蠻狠。我們管他叫老板。
住宿是租的一棟酒店，共三層。其中二層三層原先是大小的酒店包間，現在用來住人了。大包間是老板免費提供的住宿地，小包間是工人自己租的，可以搭幾個小床，或者是夫妻一家，或者是幾個條件寬裕的在合租。馬大哥住進了三樓的小間，而老板夫妻就租住在一層的一個房間。
我們三人被安排到了三樓其中一個大間，沒有床，密密麻麻鋪滿地鋪。
因為沒有帶寢具，我得去買塊塑料墊子鋪在地上。
剛出酒店不遠，老史追了出來。
老史六十來歲，人很精瘦，應該也是北方遼寧的。其實這裏除了我一個南方人，其他基本都是東北三省，內蒙，或許還有山東，四川的。天冷，冰凍三尺，北方已無生活可討，所以都來到了南方打工。
老史說，他看到馬大哥自己在吃飯了，而不安排我們吃飯，哪怕我們自己付錢，馬大哥作為帶班來的，也應該安排好我們。
其實此時已是下午二點多，早過了飯點，我也根本沒想到要吃飯一事。
老史還說，他擔心他自己不能全程幹下來，也提醒我能不能幹下去，並說馬大哥要抖抖直播，會很吵什麽什麽的。
我說那怎麽辦？
老史說，先回去讓馬大哥解決吃飯問題，他已餓的不行了。
於是我和他走回飯店，看到馬大哥正在用餐，同時在跟老板他們幾人一起談話。
我過去問馬大哥：吃飯能不能解決？
老板搶道，十塊錢一餐，等下馬上開飯，飯菜跟馬大哥在吃的相同。
得到回答後，我們退出，繼續前往外面的商店采購。
看了幾家超市，都沒有我想要的那種塑料墊子。店員小姐姐說得到三公裏外的感城鎮上才能買到。太遠了，又沒車，所以就暫時算了。
老史說有事，要先回去了。我又繼續逛了一下，看到超市有招工信息，2500的底薪，心想能不能留下來，但店員小姐姐說已不招了，也不知真假，所以只能作罷。
第6節 東方的摘豆工（二）
回到酒店，時間尚早。此時，A大哥從外面采購回來。得知今天老史和馬大哥不出工，所以打算晚上跟A大哥先去見習一下。
四點半準時開了飯，共吃了4桌，大約三十來個人。當然還有一些沒來花十元錢吃飯的。每桌三個菜，一葷二素，菜品口味很好。我也是三五天沒吃到熱飯葷菜了，一開飯，反而吃不了多少。雖然都是來自五湖四海，陌生的，但大家都很客氣友善，也沒爭著搶菜的意味，比吃喜席，素質高多了。
吃完飯又陸陸續續有人進來，有夫妻的，甚至帶小孩的全家，但更多的是二三合夥的散工。
說是六點出工，其實不到五點半大家都在下面等車了。
工人們要自備采摘的小扒鐵，裝貨的塑料大桶，和一個照明的礦工頭燈。
這些裝備，我都沒有。我事先跟老板聲明了，今天只是先去學習一下，看能不能做的下來再說。
四五輛車子，在老板和老板娘帶領下，裝滿大家出發。
大概行駛了五六公裏，來到一個農場，之所以稱他農場，是因為大片的莊稼地，並沒有農居。地裏全是整片的玉米和毛豆，一眼望不到頭。此時你不得不感嘆海南島居然還能有這麽一大片平原供種植糧食。玉米還在長穗，而嫩毛豆真是采摘時節。
工人們都爭先著下了地，各自劃了塊地方開始勞作。
他們用鐵扒子采摘毛豆，我倒是第一次見，但使用鐵扒子，也使得豆葉會混在一起，也不容易撿拾幹凈，當然速度會快上很多。
我想我還是傳統方法一個個用手工摘好了。於是要了個桶來裝貨，幹了起來。
可能是土地堿性太重，毛豆根在地裏生的很牢，並不能輕松抜起。
工人們有彎腰的，也有跪地前行的，反正，摘毛豆這個活，也並不輕松。
從差不多六點開始，到天黑七點多，一個多小時時間，大家差不多采摘了人手一袋，大概有七八十斤。這樣幹，一直要幹到明天早晨七點，十二三個小時的勞作，每人能摘個五六百斤毛豆。老板從莊稼地主那裏收的工費是每斤六到七毛，付給工人的是每斤五毛，工人幹一晚，能有二三百元的收入。
天黑了，我沒頭燈照明，於是歇手。
坐一個姓汪的工頭的車子回到住處，姑稱汪師傅吧。汪師傅說他是內蒙人，呼倫貝爾，現在天冷，零下40多度，北方沒法幹活，每年帶工人，行駛六千多公裏來到這裏討活。其實像汪師傅這樣的工頭有幾個，他們自己沒有在幹，每天工作就是招人和接送上下班。
回到酒店，老板和老板娘也都早已回來了，正跟馬大哥他們幾人一起在談話。
門口坐著老史，遠遠地在跟我打招呼，於是我坐下跟他說話。
他說他估計自己也吃不消做全程，他說他早就料到我做不來這個活，還是想辦法去找個別的活好。
到樓上，看到宿舍內有三四個人沒出工。問原因，回說連幹了二晚，吃不消做，要走人了。
隔壁小間也有人探出頭來打探。
此時，老板又領了五六個工人上來住宿。其實地鋪已滿了，老板只能說，原先打著地鋪的晚上在幹活，今晚不睡。讓他們先找地方睡下，明天再統一安排。
是的，明天走的走，來的來。我也得走了。
明天怎麽走？到哪裏走？還沒數。
睡在室內，還是很冷，看來白天跟晚上溫差很大。這個時季，應該需要一床被子，哪怕是在室內。
（202212310148於感城）
摘豆的工人們在早上八點後疲憊不堪地回來了，大多摘了六七袋子四五百斤，一晚勞作賺了二百多元。除去一天開銷，也就能積下一二百元。即使能幹滿一個月，也就夠在抖抖上刷個一瞬即逝的華子。這就是它們倡導的雙手創造出來的幸福。
九點準時開了早飯。今天是二葷二素四盤菜。吃完飯，有不幹了離開走的，也有回房躺下睡覺休息的。這些能回房的就是要繼續幹下去的人。老板老板娘照例在熱情招呼安排著這些工人，有的是他們的同鄉，更是他們的衣食父母。
房間內已躺滿了人，包括一對五六十歲的夫妻。男的年齡稍大，估摸著有六十多了。此人並不友善，出口蠻橫。女的也就五十來歲，臉很白，似乎擦了粉脂。我回房時，見到他們倦在角落，各自睡著。
房間內的那股汗臭氣又彌漫開來。一個小衛生間，不夠一二十人洗刷。有的人其實根本沒洗，甚至都會一直不洗，就這樣躺下了。
我決定離開，於是跟他們告別。A大哥早已睡著了，我輕輕推醒他，他也只是點了一下頭。其實他一直來都是寡言少語，昨天來的路上還一直咳嗽，今天就更沒見他說過幾句話。去推馬大哥房間門，人不在，臨床說他自己去外面租房住了。我委托臨床向馬大哥告別一下。老史昨晚就搬出去別間睡了，說這大間人多吵雜，也不知道搬到了哪裏，也沒見著。
經過一夜的思索，決定先回東方市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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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南方》第一部第二章桂林和東方
第4節 駐足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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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北站公交站，很茫然，不知道該走向何方。一番打聽後，決定去大圩。
大圩（xu）古時候應作大墟，害的我生生念錯，真不知道這些當權者為什麽總喜歡更改地名，顯得它們有權威嗎？
三塊錢的車程來到大圩。古鎮暨落在車站不遠。
雖然古鎮已破敗，沒有如江浙如烏鎮、安昌古鎮可比，但鎮上的現代民居卻是欣欣向榮的，鎮上的房建也很潮流，跟江浙並無差別，這是我始料不及的。看來，國家的發展也已惠及各地。
小超市的店主小姑娘也很熱情，買了兩包最便宜的煙，在她的指點下進入古鎮。
古鎮內游客雖不能說洛繹不及，但還是有游客在游玩。走過一段小街，先看到的景點是桂粵水陸鏢局。可能是後門，不然門簾低垂，門堂也很狹窄的。它在身之右側，但我折向了左方，邊上就是萬壽宮。
萬壽宮不算堂皇，也年久失修，但裏面的物件氣派還在。壁墻上醒目四言十六字“人無盜竊，吏無奸欺，我君活人，病無能為”，如果不是妖言惑眾，那就是人之向往的境界了。正堂內供奉三道，兩側如佛堂一樣也排列十八使者？（是不是十八個，沒數，也不確定）。我心向善，照列供拜一番。
出得門來，又瞥見門口告示一塊：“今日免費參觀”。是呀，向道為善，何必收人錢財。
再往前走，前面一座古橋，題名萬壽橋。兩邊臺階上下，中間平臺，頗為寬闊。橋內側設有疊水，水流淙淙，很有詩境。拾級而上，忽見一江一山，排在面前。很是驚喜，原來此處才是勝境。下得橋去，是一片開闊的江灘。江灘上卵石層疊，間忽樹蔓亂生。此處水面並不開闊，僅為數丈，但水流湍急，匆匆而過。往前走，江面忽然遼闊，而水面則清澈平靜，往近看，底下居然綠苔蔓生。
對面山巒疊嶂，不知綿長。問閑坐一老者，此江竟為漓江，對面山峰乃是磨盤山。
臨水而坐，掬水而食，陽光打在身上，竟是溫暖燥熱。
。。。。
這漓江會是我的最後歸宿嗎？
是嗎？是嗎？是這漓江嗎？
在大圩碼頭徘徊，想去對面，但要十塊錢的輪渡費。
終於決定還是繼續往前走。
穿過長長的鵝卵石鋪就的老街，來到白鷺灘，這裏有一條步行小道，可以直達省裏村，往前，更可到達古東。二個小姑娘很友善地為我指路，問我要去哪裏，我說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裏，就是想一直走。
是的，我真不知道要去哪裏。全面有個廢棄的防洪涵管，上面很平整，我坐下休息了。心想，如果有塊身下墊的塑料布，或許可以在這裏露宿。
繼續往前走，有桔園，有竹林。這桔園，就同我上次在火車上見的一樣，只是近看，沒有想象那麽旺盛，周邊也圍了鐵絲網欄，裏面一條狗在狂吠，緊閉的桔園鐵門上赫然掛著一塊告示：內有惡犬，責任自負。是的，鄉民是要防盜的。這世界並不總是那麽友善。
又走，又走，其時天已發黑，終於來到小道盡頭，則是一個華彩的村落——省裏村。
我也不知道時間，應該是已過下午六時，此時已沒有了回城的班車。
省裏村背山面江，村落很大。
我想興許能在村莊裏找到一個避身地方，於是拐進去尋找。
村莊建設的很美，但農村這裏，基本戶戶圍墻阻隔，偶見一二個尚在建造的房屋，也不適合夜宿，又拐進一處田間樹林，裏面泥土落葉，更不能就寢。不得已，又拐出村去。
省裏村離大圩鎮有三公裏，村裏只有飯莊沒有客棧，回鎮上打車要二十幾元，只能往回走了。
沿著江邊的公路前行，此時天已漆黑。實在乏，走走停停，停停歇歇，一路不放棄尋找可以棲身的地方。
路邊有一踏步可以下到江邊。於是走下去，瞧見三二竹筏和一廢棄漁船泊於江岸。
爬上漁船，上面破爛不堪，機器，物件雜亂無章，料想也灰塵厚積，裏面更是空間狹小，不能容身。
在船頭上足足窩坐了不少時辰，江面靜逸，僅見遠處對岸泛有星星燈光。
浪催船動，小船在岸邊忽離忽接晃動，風打船窗，咯吱作響，岸上樹林，偶爾傳來幾聲呱呱烏叫。
這是我離水最近了，我想我堅持不了天亮，便會墜於江中。
尋思著尋思著，我想我今天不能就這樣葬於江中，於是放棄。上岸。
繼續走回來時的那條步行小道，走回竹林，走回桔園，走回江灘，走回了那個曾想歇腳的防洪涵洞。
身體實在已經乏的吃不消了，走回到古鎮老街時，已是一步三歇。
老街上早已閉門打烊，透過窗戶，偶有一二戶在嘻戲娛樂。
又過去，幸見一戶門口落有一長椅，讓我可以歇腳喘氣。
走回大圩，已是晚上九點，此時已無回城班車，今晚落腳於此。
202212271030大圩
第5節 東方的摘豆工（一）
20221230海南
是淩晨3點40分從湛江西上的火車，幸好乘客並不多，我的是三座位的，只我一人，剛好躺下。對面兩個小姑娘帶著行李箱，後來得知是學生，在佛山實習，是幼兒園，放假了，回海南老家過年。小姑娘也很有素質，其中一個還很活潑，青春活力。
就這樣一路睡著，到雷州輪渡時，天已大亮。列車在輪渡上折騰了一二個小時，到的對岸。遺憾的是船體是封閉的，沒能看到外面輪渡時的海景。
上了岸，就是海口站。此時，應近中午了。
列車沿著環島西線的鐵路行進。看到的是連綿不絕的低矮丘陵。其實能稱丘陵，我都懷疑，明明就是有點起伏的坡地。間或還有水塘，農田。但植皮是真的好，目之所及，全被樹木覆蓋，仿佛是在歷經原始地帶。我都懷疑這是個建設了幾十年的開發新區，看來海南建設速度並不快，任重道遠。
此時，車上的人，也慢慢熟絡起來，除對面的兩個學生姑娘外，其實這車箱內的大多是皮膚黝黑的農民工，有男有女，年齡跨度也在三十到六十歲，其中又以五六十歲的居多。
坐我身後的一個男子聲音洪亮。回頭看，是個五十多歲的高大精瘦男人，頸上掛個銀制項鏈，很粗大。他姓馬，是遼寧人。我管他叫馬大哥。馬大哥正在談論此趟出行的目的，是到前方這站的東方市收摘毛豆，跟他同行的還有其他兩人，一人姓史，年齡還稍大，另一人暫且沒問他姓，姑稱A大哥吧。史和A話語並不多，更顯馬大哥的氣場了。
邊上一個六十來歲的婦人在向馬大哥打探采摘毛豆的信息，應該是很感興趣，並且留了電話，說有機會跟馬大哥一起去幹。
其實有興趣的何止是她，至少還有我。
我沒想到這趟旅行中居然還能找到工作！馬大哥說住宿是免費的，這樣還解決了我的住宿問題。雖然買的是去三亞的票，半途下車會損失三十多元錢，但我還是決定要去看一看。
海口到東方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到了東方市境內，沿海有大片平原，十分適合農作物種植。
我們四人在東方站下了車，然後轉中巴車去目的地感城鎮農村。這裏，不得不提一句，去感城，沒有城鄉公交車，坐的還是那種二三十年前廣為流傳的攬客中巴。並且從火車站到中巴上客點，還有很長一段路，估計得有一公裏多。他們三人都帶了大大小小的行李家當，特別A大哥是從廣東轉場過來的，足足帶了三四個箱包。我幫A大哥同扛一個大桶，天很熱，從北面過來，又穿了冬天衣服，要扛著東西走這麽長段路，艱辛可想而知。
終於坐上去感城的車，自己也把身上的衣服裏裏外外脫了，天熱加上出汗，手臂上還發生了紅色的風斑。
目的地在感城的入學村。下車來接我們的是一個高大的光頭男，開著魯B的面包車，但看著人，並不蠻狠。我們管他叫老板。
住宿是租的一棟酒店，共三層。其中二層三層原先是大小的酒店包間，現在用來住人了。大包間是老板免費提供的住宿地，小包間是工人自己租的，可以搭幾個小床，或者是夫妻一家，或者是幾個條件寬裕的在合租。馬大哥住進了三樓的小間，而老板夫妻就租住在一層的一個房間。
我們三人被安排到了三樓其中一個大間，沒有床，密密麻麻鋪滿地鋪。
因為沒有帶寢具，我得去買塊塑料墊子鋪在地上。
剛出酒店不遠，老史追了出來。
老史六十來歲，人很精瘦，應該也是北方遼寧的。其實這裏除了我一個南方人，其他基本都是東北三省，內蒙，或許還有山東，四川的。天冷，冰凍三尺，北方已無生活可討，所以都來到了南方打工。
老史說，他看到馬大哥自己在吃飯了，而不安排我們吃飯，哪怕我們自己付錢，馬大哥作為帶班來的，也應該安排好我們。
其實此時已是下午二點多，早過了飯點，我也根本沒想到要吃飯一事。
老史還說，他擔心他自己不能全程幹下來，也提醒我能不能幹下去，並說馬大哥要抖抖直播，會很吵什麽什麽的。
我說那怎麽辦？
老史說，先回去讓馬大哥解決吃飯問題，他已餓的不行了。
於是我和他走回飯店，看到馬大哥正在用餐，同時在跟老板他們幾人一起談話。
我過去問馬大哥：吃飯能不能解決？
老板搶道，十塊錢一餐，等下馬上開飯，飯菜跟馬大哥在吃的相同。
得到回答後，我們退出，繼續前往外面的商店采購。
看了幾家超市，都沒有我想要的那種塑料墊子。店員小姐姐說得到三公裏外的感城鎮上才能買到。太遠了，又沒車，所以就暫時算了。
老史說有事，要先回去了。我又繼續逛了一下，看到超市有招工信息，2500的底薪，心想能不能留下來，但店員小姐姐說已不招了，也不知真假，所以只能作罷。
第6節 東方的摘豆工（二）
回到酒店，時間尚早。此時，A大哥從外面采購回來。得知今天老史和馬大哥不出工，所以打算晚上跟A大哥先去見習一下。
四點半準時開了飯，共吃了4桌，大約三十來個人。當然還有一些沒來花十元錢吃飯的。每桌三個菜，一葷二素，菜品口味很好。我也是三五天沒吃到熱飯葷菜了，一開飯，反而吃不了多少。雖然都是來自五湖四海，陌生的，但大家都很客氣友善，也沒爭著搶菜的意味，比吃喜席，素質高多了。
吃完飯又陸陸續續有人進來，有夫妻的，甚至帶小孩的全家，但更多的是二三合夥的散工。
說是六點出工，其實不到五點半大家都在下面等車了。
工人們要自備采摘的小扒鐵，裝貨的塑料大桶，和一個照明的礦工頭燈。
這些裝備，我都沒有。我事先跟老板聲明了，今天只是先去學習一下，看能不能做的下來再說。
四五輛車子，在老板和老板娘帶領下，裝滿大家出發。
大概行駛了五六公裏，來到一個農場，之所以稱他農場，是因為大片的莊稼地，並沒有農居。地裏全是整片的玉米和毛豆，一眼望不到頭。此時你不得不感嘆海南島居然還能有這麽一大片平原供種植糧食。玉米還在長穗，而嫩毛豆真是采摘時節。
工人們都爭先著下了地，各自劃了塊地方開始勞作。
他們用鐵扒子采摘毛豆，我倒是第一次見，但使用鐵扒子，也使得豆葉會混在一起，也不容易撿拾幹凈，當然速度會快上很多。
我想我還是傳統方法一個個用手工摘好了。於是要了個桶來裝貨，幹了起來。
可能是土地堿性太重，毛豆根在地裏生的很牢，並不能輕松抜起。
工人們有彎腰的，也有跪地前行的，反正，摘毛豆這個活，也並不輕松。
從差不多六點開始，到天黑七點多，一個多小時時間，大家差不多采摘了人手一袋，大概有七八十斤。這樣幹，一直要幹到明天早晨七點，十二三個小時的勞作，每人能摘個五六百斤毛豆。老板從莊稼地主那裏收的工費是每斤六到七毛，付給工人的是每斤五毛，工人幹一晚，能有二三百元的收入。
天黑了，我沒頭燈照明，於是歇手。
坐一個姓汪的工頭的車子回到住處，姑稱汪師傅吧。汪師傅說他是內蒙人，呼倫貝爾，現在天冷，零下40多度，北方沒法幹活，每年帶工人，行駛六千多公裏來到這裏討活。其實像汪師傅這樣的工頭有幾個，他們自己沒有在幹，每天工作就是招人和接送上下班。
回到酒店，老板和老板娘也都早已回來了，正跟馬大哥他們幾人一起在談話。
門口坐著老史，遠遠地在跟我打招呼，於是我坐下跟他說話。
他說他估計自己也吃不消做全程，他說他早就料到我做不來這個活，還是想辦法去找個別的活好。
到樓上，看到宿舍內有三四個人沒出工。問原因，回說連幹了二晚，吃不消做，要走人了。
隔壁小間也有人探出頭來打探。
此時，老板又領了五六個工人上來住宿。其實地鋪已滿了，老板只能說，原先打著地鋪的晚上在幹活，今晚不睡。讓他們先找地方睡下，明天再統一安排。
是的，明天走的走，來的來。我也得走了。
明天怎麽走？到哪裏走？還沒數。
睡在室內，還是很冷，看來白天跟晚上溫差很大。這個時季，應該需要一床被子，哪怕是在室內。
（202212310148於感城）
摘豆的工人們在早上八點後疲憊不堪地回來了，大多摘了六七袋子四五百斤，一晚勞作賺了二百多元。除去一天開銷，也就能積下一二百元。即使能幹滿一個月，也就夠在抖抖上刷個一瞬即逝的華子。這就是它們倡導的雙手創造出來的幸福。
九點準時開了早飯。今天是二葷二素四盤菜。吃完飯，有不幹了離開走的，也有回房躺下睡覺休息的。這些能回房的就是要繼續幹下去的人。老板老板娘照例在熱情招呼安排著這些工人，有的是他們的同鄉，更是他們的衣食父母。
房間內已躺滿了人，包括一對五六十歲的夫妻。男的年齡稍大，估摸著有六十多了。此人並不友善，出口蠻橫。女的也就五十來歲，臉很白，似乎擦了粉脂。我回房時，見到他們倦在角落，各自睡著。
房間內的那股汗臭氣又彌漫開來。一個小衛生間，不夠一二十人洗刷。有的人其實根本沒洗，甚至都會一直不洗，就這樣躺下了。
我決定離開，於是跟他們告別。A大哥早已睡著了，我輕輕推醒他，他也只是點了一下頭。其實他一直來都是寡言少語，昨天來的路上還一直咳嗽，今天就更沒見他說過幾句話。去推馬大哥房間門，人不在，臨床說他自己去外面租房住了。我委托臨床向馬大哥告別一下。老史昨晚就搬出去別間睡了，說這大間人多吵雜，也不知道搬到了哪裏，也沒見著。
經過一夜的思索，決定先回東方市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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