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醒來，卻是在一處大殿內床榻上，四周紅彤彤一片。九重天是不分晝夜，可是也是清清朗朗，可這處除了床榻擺設依稀有幾分天宮的模樣外，到處都是妖艷的紅色，伸出手連帶自己的手上肌膚也沾染上了這片濃郁的紅。

我暗中運勁，竟發現自己法力全失，玉清昆侖扇也無法召喚。殿內空蕩蕩一片，那太子也不在，我下了床榻想查探一番。

越看越覺得此處眼熟，擡頭間，果見一攬芳華的匾額高高掛在那門楣上。我雖心知此處定不是那九重天上的一攬芳華，可恨自己法力全無,一時看不透這幻境，自然也分辨不出這是何處。不知墨淵是否發現我的行蹤了，想到墨淵不由一陣甜蜜，他定會找到我，帶我回昆侖虛的。

“素素，你醒啦！怎麽這麽開心，你是不是想到我了？”那太子的奇特聲音從門口處傳來。他此時還是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樣，臉上的紅暈越來越明顯，幾乎要布滿整張臉了，只有邊緣處還殘留幾分慘白色，配上他此時幾分興奮之色，神色怪異之極。

四哥有一回同我說到，當與對手交手時，若修為不夠，切記好漢不吃眼前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深以為然。此時既然修為全無，只好謹遵四哥教誨了。

我含糊不清的“嗯”了一聲，那太子愈發高興了，興沖沖上前便想抓我的手。我裝作整理一下自己鬢發，故作輕松道：“太子殿下，此處何處呀？”

“素素，喊我夜華，從今往後你我就住在這裏，再也沒有什麽可以將你我分開了。”太子一臉殷切地道，只是再殷切的神情在他此時的臉上也顯得十分詭異。

“那，那夜華我能四下走走嗎？”我試探道。

那太子聽我喚他夜華，愈發喜笑顏開，上前拉我的手就要帶我四下走走。

不過是拉拉手而已，我那會在昆侖虛時跟師兄們勾肩搭背，共同研讀凡間春宮圖都有過。墨淵想必不會在意，我心中暗道。

出得那一攬芳華，竟隱隱是那東荒俊疾山，有一處小小茅屋竹舍，孤伶伶坐落在一處山坡。此處果然不是那九重天。我微微皺了皺眉。

“你若不喜歡這一攬芳華，我們就去東荒俊疾山的家。”太子的聲音響起，大概他加了幾分柔意，襯得那聲音愈發怪異。

眼見那太子的手就要落到我肩上，我忙一轉身假裝好奇道：“為什麽是東荒俊疾山，不是青丘狐貍洞呢？”

太子臉色愈發怪異，此時整張臉皮都是紅丹丹一片，仿佛隱在熊熊烈火中，聲音竟帶著幾分女聲道：“是我糊塗了。我只知你性子烈，沒想到你竟這般決絕，將這兩百年的過往全都抹去了。可是素素，那些過往你雖忘了，可它畢竟存在過。”說完，一股氣流朝我迎面撲來，我的狐貍腦袋仿似被誰緊緊攥住，用力擠壓，那些本該隨風而逝的前塵往事紛沓而至。

原來我在那九重天一攬芳華的夢魘竟全都是真的，一幕幕場景交替，看盡冷暖。我捧著自己腦袋，只覺得頭痛欲裂，忍不住蹲下身，將自己縮成一團。

那太子此時象是清明一些，臉上紅暈也消退不少，他似是心有不忍，也蹲下身，抱住我，喃喃道：“素素，那些都過去了，我們重頭來過，我們還有阿離，定能快活。”

我抱著腦袋只是不作聲，他又輕輕道：“素素，那日你來九重天找我，可知我有多開心，即便你是為那結魄燈而來，能見到你我也是歡喜的。我留你在一攬芳華安歇，既指望你能想起些什麽，又盼望你把那些不好的過往都棄了。原以為我們之間因緣已了，可沒想到如今在這東皇鐘內還能讓我得償夙願。”

東皇鐘，這裏是東皇鐘，怪不得到處紅彤彤一片，定是那紅蓮業火，可是自己怎麽就不覺得灼熱呢？還有擎蒼，擎蒼又到哪兒去了。東皇鐘是墨淵所造，他定會來救我。想到此處，心中大定，頭痛也有所緩解。

我掙開太子的懷抱，緩緩起身，低下頭望著太子那張帶著幾分愧意的臉，不知怎地，當時大鬧紫明宮時離境的那張臉也浮現出來，兩張臉慢慢重合一處。聽見自己幹巴巴的聲音，道：“太子，素素是我，我卻不是那素素。你我之間那些過往我雖如今知曉，但終究回不去了。當年的素素只是一介凡人，她原本以為自己的夫婿也是尋常修仙之人，若她知曉你是天族太子，恐怕她也未必嫁你。當年她既跳下那誅仙臺，自然是魂飛魄散，世間再也無處可尋。如今在你身邊的僅是青丘白淺，你心中執念的是素素而已，那素素被擎蒼封印了老身的法力，斂去了老身的記憶，改變了老身的脾性，並不是真正的青丘白淺。你身為天族太子，九重天的儲君，肩負天族的重擔，難道不應該為你們天族著想，為這天下蒼生著想，將那妖神元神壓下，何必執念於此呢。”

太子楞了楞，木木地起身，臉色紅白變幻，發出混亂的聲音，似是兩股不同的聲音交匯一處，一時男音強些，一時女音盛些。

“素素，你不是素素。你快走。”

“素素，你就是素素。想走，你還是乖乖留下陪我吧。”

“素素，原諒我。”

“哼，素素，你是我的，就得與我一處。”

作者有話要說： 過程我自己也不知道了，但結局必然是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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