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進內殿，墨淵的仙體靜靜躺在一處水晶棺中，一旁躺著的是那離境和玄女的病兒。那正在施法的巫醫被我揮手彈至一旁。巫醫看到我與離境，忙叩首道：“君上，小人無能，沒能將小殿下的魂魄引至墨淵仙體。”我用仙氣探查一番，看到一切如故，不由松了口氣。

但接下來那巫醫的話卻讓我心頭大震。“那墨淵的魂魄依小人來看，並未全散，可能在某處安養，故小人始終無法施法成功。”

以前折顏曾提到過，翼族的巫醫別的倒還罷了，但是他們在魂魄上的造詣卻是卻是連他都望塵莫及的。我不由欣喜道：“當真？”

“小人不敢十分肯定，但，但八、九分還是有得。”巫醫望了眼離境，小心翼翼道。

聽完此言，我帶上墨淵仙體轉身就要走。離境看著我緩緩道：“阿音，你現在身負重傷，不如在這大紫明宮讓我的巫醫為你診治一番，休養數日再走吧。我保證大紫明宮再沒人敢傷你了。”

我看著那張當年曾讓我借酒澆愁的臉上浮現的擔憂之色，心中既無風雨也無晴一片平靜。誰年少時沒有幾朵爛桃花呢，那筆年少時的糊塗賬總算了了，終釋然道：“翼君好意老身心領了，但老身還有要事，告辭了！”

剛轉身，“阿音，這七萬年你過得可安好？我，我一直是……”離鏡在我身後幽幽開口道。

我身形略略一頓，轉頭淡道:“離鏡，前塵往事不必再提。今日之事你若覺得吃虧，大可眼下討回。老身出了這大紫明宮便也算一筆勾銷了。”

離鏡長嘆一聲，終行了一個拱送禮。

將墨淵仙體在炎華洞安置好，堪堪行到我的狐貍洞，看到小鳳九、迷谷還有那團子三人正在戲耍，三人看到我就朝我奔來，看到他們嘴巴一張一翕，卻是委實聽不清他們在講何話語。全憑一腔孤勇之氣行事至此，我眼前一黑，不知人事了。

醒來是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白白嫩嫩的小團子臉蛋，他見我睜眼，原本擔心的臉上布滿笑意轉頭喊道：“折顏上神、四舅舅、鳳九姐姐、迷谷快來，娘親醒了。”

“小五”“姑姑”，眾人趕到床旁，看我悠悠醒來，四哥白真嘆道：“小五，你莫不是忘了你是青丘女帝還有你阿爹、阿娘、四位哥哥，出去找人打架好歹也得尋個幫手。”

折顏接道：“就是，即便他們不願意，還有我這個跳出紅塵不問三界的優雅上神呢。”

小鳳九怒道：“哪個混賬竟敢傷我姑姑，鳳九這就去替姑姑出氣。”

小團子輕輕摸著我的手，霸氣道：“娘親，我去告訴父君，把那些欺負你的不管神仙還是妖魔都讓他們灰飛煙滅。”

還是迷谷靠譜，他見我醒來，奉上一碗溫熱的甜湯道：“姑姑，且潤潤喉，這是迷谷熬了一個時辰才得的。”

鳳九扶我坐起。我喝了些甜湯，迷谷做飯不太靈光，煲湯卻是一絕，我滿足地點了點頭。

我笑了笑道：“那些傷我之人，也未討得便宜。此事無需再提。”

看到團子那張氣鼓鼓的小臉，不禁摸了一下道：“小孩子不要老喊打喊殺的。我想吃後山的枇杷，不如你跟迷谷替我采點來。”

看到團子歡歡喜喜地同迷谷出去，我看了鳳九一眼道：“怎麽你的恩都報完了？”鳳九羞赫一笑道：“報是報了些，但越報越欠得多。暫時不報了。”看來也是筆糊塗賬。

我正色對折顏道：“折顏，你同我去看看墨淵仙體。”折顏哂笑一聲道：“就知道你支開小天孫是想去看你師父。”

來到炎華洞，折顏神色莊重地探查這墨淵的仙體，眉頭皺了皺，臉上竟浮現出好奇之色，我想到巫醫的話，心頭猶如有小鼓在擊打。折顏竟過了半柱香時，方緩緩道：“小五，墨淵的仙體中如今竟有了一絲生機，怕是他在某處養他的魂魄。他應快要醒了。”

“真，真的。”我心頭大定，喜道：“折顏，你可有法子找到師父的魂魄？”

折顏搖了搖頭。“四海八荒如此之大，墨淵的魂魄我委實不知會在何處？”見我面露難色，安慰道，“不過，你也別太著急，我和真真盡力幫你打探吧。”

四哥也勸慰道：“小五，你師父反正已睡了七萬年，左右不差這一時半會，且安生養好自己身子骨。”

鳳九攙住我右臂道：“是啊，姑姑，鳳九也定幫姑姑讓墨淵上神回歸。”

我知道大家擔心我的傷勢，只是乍聽到墨淵快要醒來的消息，委實片刻也難以等待。看著那七萬年前曾經的戰神，如今只是靜靜躺在炎華洞內的一方石榻上，暗中發誓道：“師父，徒兒不孝，徒兒以前太混賬，沒有好好修煉，竟不知師父的魂魄流落何處。徒兒哪怕上窮碧落下黃泉，我都要將你的魂魄帶來。”

剛回到狐貍洞的榻上躺下，迷谷和那團子采了半筐枇杷回來，還貼心地附送了一把野花。看到團子，心中不由沈吟：“如今我要找尋墨淵魂魄，實不方便看護他。那太子也不知心中怎麽想的，到如今也未將他接回，作為天族唯一的小天孫，他倒放心放在我這狐貍洞中。”我把目光從折顏、四哥、鳳九、迷谷身上掃了幾遍，也定不下要托付給誰。難道還要往九重天走一趟，想到那太子的無狀樣，實不想跟他再有交集。

折顏卻突然道：“誒呀，年紀一大便容易忘事，方才看到小天孫就想說，太子因近日妖界異動頻頻，去妖界會那妖王了。小天孫且好生待在這狐貍洞中，就當自己家中，缺什麽盡管開口。”

死鳳凰，這當頭還火上澆油。原來那太子說有要事離開，看來就是這檔子事了，連俊疾山上的蛇妖都蠢蠢欲動，想必作為天族的太子也得忙上一陣吧。

四哥在一旁點點頭道：“我聽說妖王近日也甚是頭疼，除了我們青丘，四海八荒各地不時都有妖物作亂。那些妖物單看雖法力不是很強，奈何數量頗多，連你三哥的東荒也不十分安寧。我那北荒因近日我與折顏一同下了禁制，方平靜些。妖王才管制了一方，另一方又起。傳聞是上古的妖神要重新出世了，身為九重天上的太子，少不得要勞心勞力一番。”

“妖神出世，妖王該高興才是，怎麽頭疼起來。”我不由奇道，“有個靠山不好嗎？若是我，就開心極了。”

四哥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望著我道：“小五，你難道沒有看過史官們胡亂編撰的史書，盡管上面大都是混賬話，但臥榻之側豈可容他人酣睡卻是真真的。”

“舅舅，那些史書是讓人辨明事理，通古曉今的，不是混賬話。”團子氣鼓鼓道，“阿離每日習讀，懂了很多道理呢。”

“那還不是你娘親腦袋不好使嗎？”四哥笑道。

“才不是呢！娘親是全四海八荒最最聰明的神仙。”阿離不依不饒回到。

“得，得，小五如今我再不敢笑你了。你竟得了如此護短的兒子。”四哥笑道，“也不知你給這兒子灌了什麽迷湯？”

我看了看團子那張猶有幾分不甘的臉，心中也有幾分迷惑，那團子僅憑我與他娘親的畫像相似，便認定我是他娘親，處處維護我。以前師父講述佛理時的一句話湧上心頭，萬發緣生，皆系緣分！不管將來我與他那父君太子夜華如何，我與那團子總有母子的緣分存在！

我一時愛憐地捏了捏他那張白嫩的臉蛋，笑道：“我是他娘親，他自然會維護我。阿離，乖，讓迷谷帶你去吃點枇杷吧。”

看到阿離出去，許是年紀太大，便愛嘮叨，折顏便開始講那九重天上的那家人是非。什麽平時開口禮法、閉口禮數的，如今卻把他們的小天孫扔到未過門的孫媳婦家卻是何道理。又什麽天君老兒碌碌無為，以前有事靠墨淵撐著，現今出了狗屁大的事都要太子去擺平。又什麽入住洗梧宮，怕是要破事一堆。全然忘了那樁婚事是由他和阿爹定下的。

我不勝其煩，打斷折顏道：“那將這樁婚事退了吧！”

“那如今還有誰敢娶你。”四哥嘆道，“本來這婚退了便退了，那天族退過我們一回，如今我們退回去，天君也不好說什麽，可是你手上又沒有願做妹夫的人選。小五，咱先將著，你且放寬心去找你自己真正如意郎君，等到領著一只如阿離般的小狐貍來，阿爹、阿娘只會歡喜，四哥和其他三位哥哥也會替你高興。”

鳳九也嚷道：“是啊，姑姑，我們青丘本沒那麽多規矩，只要情投意合便可，哪像這九重天處處講規矩，沒得悶壞了。神仙歲月漫長，總得找個自己喜歡的，不拘是神、是妖還是人，方不辜負這韶華。”

我本不將這樁婚事放在心上。天君也是可笑，作為天地之主竟要靠他子孫的聯姻來加強自己的實力，兒子不幹了讓孫子頂上。那太子夜華既有素錦側妃，又同凡人糾葛不清兒子都有了，想必情債可以填滿我狐貍洞前的那方池塘了，白白糟蹋了他同墨淵酷似的好皮囊了。我狐族一向是一夫一妻，委實不大瞧得起他。原本就是覺得有天族的婚約是把巨大保護傘，遮住了不少無聊桃花，落個清凈，如今覺得這婚定是要退的，只是眼下找到墨淵魂魄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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