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去，將這樹杈上惱人的知了給我全部都摘幹凈了，一天天凈攪得姑娘連覺都睡不好。”

阿雅一擺手，當即就指揮著底下頭的小廝丫鬟們紛紛上樹，那架勢偏像是今日就要和它們來個你死我活一般，氣勢洶洶。

可那些個下人們又哪裏會攀樹，便是幾個學過些拳腳功夫的也只能堪堪爬到樹山腰後又落下，莫說是抓知了了，便是給樹撓癢癢都嫌費勁。

“這是在做什麽？”

忽然，庭院內響起一陣房門大敞的開合聲，緊接著便只見一女子從中探頭而出，她雙肩上還裹著披風，像是剛從榻上起身不久，一時連眼眸都帶著些朦朦朧朧的發懵意。

“姑娘，您怎麽出來了？”阿雅一瞧見人，便又忙不疊上趕著擁了過去。

她手一邊穩穩攙扶住女子，眉眼也一邊打量著，而後望見安春桐那略顯單薄的身子骨，覆而又不禁上手幫她調整調整了衣賞，嘴裏還不住地說道。

“那大夫不是說了嗎？這秋日裏天越發寒涼了，您是受不得風的。”

“好了好了，我知曉了。”大抵也是往日裏聽厭了丫鬟在自己耳邊絮絮叨叨的啰嗦，故而安春桐只是草草敷衍了一句後又開腔帶著一眼好奇的問道。“你們這是在幹什麽呢？”

阿雅左右瞧著也執拗不過人，末了才俯身垂眉如實答道。“您不是前些日子說這梧桐樹上的知了吵得睡不著嗎？奴婢就想著索性今日都將它們一並給捕了去才好。”

“可誰知…誰知這些個蠢笨奴才竟是一個有用的也沒有，一群人忙活了老半天卻是連知了的影子也沒看見！”說著說著，她還頗為恨鐵不成鋼的咬了番牙齒，似乎是在責怪下人們沒有為姑娘分憂一般。

“不過是件小事，瞧你這樣子哪裏就又要打要罵的了。”

女子聽聞用手輕點了下那丫鬟的額頭，說話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讚同，她那瘦弱的身軀卷在披風下，一顫一顫的動著，叫人連回話的語氣都不敢大聲半分。

“罷了，它們愛叫就由著它們吧，左不過也就這時節了。”

…

夜半一刻，草葉花叢間的蟲鳴聲剛漸起，屋內這頭的燭火便熄滅了動靜。

只見那榻上的女子輾轉反側半響，終究是直坐起身，雙眼耷拉在臉皮上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似是苦悶又似含氣惱。

雖說這早已是立秋的時節，但夏末的暑氣還尚沒有完全消散盡，她卻已經被如此關的密不透風的“匣子”憋得心慌意亂，再加之白日裏自己也休憩了很久，此間更是半點睡意都沒有。

安春桐雙眼悠悠乎乎，光打眼看著屋內焚起的安神香發楞，突而，不知怎的，外頭那樹杈上鳴鳴響的蟬叫聲一下變弱了起來，一聲漸低過一聲的像是被什麽東西勒住了嗓子眼樣，扯不出動靜。

“誰？”

“是誰在外面！”

安春桐登時厲呵一句道出，即便是她再體弱遲鈍也能察覺出這絕非自然尋常，而是有誰刻意為之。“你再不出來我可要喊人了，屆時你便是想解釋也沒人願意聽了。”

女子聲音凜冽，一聽便知道她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怕是真的會攪得整個安府又動蕩一番。

此話一出，緊接著外頭便跟著起了一聲“哢噠”的輕響，而後男人清淩淩的聲音隨之道來。“安姑娘，是奴才。”

他聲線微啞，不知是不是因為連日來都忙於安府各個莊子上雜碎瑣事的緣故，所以聽起來有些倦疲，但卻也在這深夜格外叫人莫名繾綣。

“詹天一？”

“怎麽是你？”安春桐顯然很吃驚，趕忙開門打算仔細望一望，女子的動作迅速不帶絲毫猶豫，好像就這樣讓他輕輕松松入自己的閨閣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你來這兒作何？”

她又問了一句，尾音上揚著，不知是吃驚還是什麽。

二人的眼恰逢此刻對望上，詹天一瑟縮著垂目，嘴裏偏像是含了一塊滾燙的火石一樣，支支吾吾了老半天才說道。“奴才…奴才是聽府內的下人們說，這樹梢上的畜牲攪得您睡不好覺，故而才打算夜半將它們全部抓了去。”

這倒是個稀奇事。

自己府內的三五個小廝肩搭著肩，手抓著手都撈不著的東西，難不成還能叫詹天一給一下抓全了？

就這樣，安春桐虛虛斜眼瞟了一下男人，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就在女子以為這是他因為虛張聲勢而在說大話時，那人又一拱手從袖間掏出了知了示意給安春桐看。

！

“什麽東西？”

“是知了。”

瞧女子被猛然驚得一楞一楞的，詹天一突然笑得很開懷，男人唇輕輕咧開，那白到亮眼的牙齒便赫然顯露了出來。“姑娘莫怕，您瞧。”

說著，二人便又腦袋靠著腦袋，眼貼著眼仔仔細細地望了起來。

“誒，它在動。”

對，它在動。

院墻外的長風吹拂過屋檐下那叮嗒作響的風鈴，聲聲奏起梧桐樹上的綠葉也跟著一並婆娑，就這樣一直到窗外又映照出男人匆匆離開的狼狽身影時，月才悄摸摸隱了身形。

詹天一見四下無人，又兀自左顧右盼了好久後才慌慌張張狠拍了下胸膛，口裏頗為不爭氣的懊惱斥責道。

“不爭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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