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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陽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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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陽瘟疫

雪梅見門終於開了,連忙走上前祈求道:“沈客卿,救救這孩子吧。”

“進來。”

聲音幹脆果斷,沈逸青沒有多問一句話,他接過女孩懷中的阿花後,低頭握住了姚枝有些冰冷的手腕,將她拉進了門。

隨後“吱呀”一聲,風雪仿佛也被關在了大門外,姚枝心中突然安定了一點。

兩人跟著沈逸青快步走進側室,只見他滿臉凝重地摸了摸阿花的頭頂,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看樣子是去喊楠姨過來。

“小姐,客卿臉色好差,阿花的病……”

“別亂想,楠姨醫術很高。”

姚枝中毒的那次曾在這府裏待過一段時間,楠姨平日裏一直鉆研醫道,不管是用藥還是醫治都頗有見解,對於一些草藥的特性比宮裏的太醫還要了解。

如果連她都救不了阿花,那還有誰可以呢。

走廊傳來匆匆的腳步聲,楠木一把推開房門:“姚姑娘。”

聽到聲音後姚枝連忙起身,只見楠姨手中提著藥箱,快速走到了阿花身邊,她將手背貼在小女孩臉頰上,眉心一蹙。

“楠姨,又要麻煩你們了。”

“不打緊,救人最重要。”

跟姚枝稍稍了解情況後,楠姨便將阿花扶起,準備具體診斷一下她的癥狀。

阿花的後背出現了紅色的疹子,嘴唇蒼白,身上火熱。

看著楠姨越來越嚴肅的神色,姚枝在心中捏了一把汗。

“怎麽樣。”雪梅忍不住問道。

空氣安靜了幾秒鐘,楠姨擡眼看向站在一旁的男子,見沈逸青點了點頭,她輕輕嘆了口氣。

“行陽曾發生過一場瘟疫,癥狀與這孩子極其類似。”

“瘟疫?”聽到這話姚枝不由一驚,如果真有那麽強的傳染性,那在座的各位都有危險。

“別擔心,那年同時發病的人數眾多,行陽又是無人關心的小地方,所以百姓們會認為這病是傳染性極強的瘟疫。”

就是因為這樣的判斷,當年的行陽有不少人因得了這病被殺害,想到這個楠木心中就無比悲傷,她頓了頓,繼續道。

“但這一切其實是人為的。”

“這病被稱為熱痛癥。”

病如起名,患者會感到身上奇熱無比,還會伴隨間歇的疼痛。

其實姚枝曾經在書閣看到過這個名字,行陽這場“瘟疫”鬧得很大,整個裕國都聽聞此事,皇上專門派遣醫師去治療,不過朝廷對此病的癥狀依舊知之甚少。

沒有人知道它是怎麽消失的。

“楠姨,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姚枝問。

楠姨聽到後先是將一條濕帕子蓋到阿花額頭,燈光打在她臉上,顯得格外溫柔:“沒跟你提起過嗎,我跟逸青都是行陽人。”

行陽是極其偏遠的地方,也是大裕國唯一一處與東梁接壤的地方,那裏多年戰亂,魚龍混雜,只是自從赫連戎管轄後,整個行陽好像安定了不少。

“不過這病若來自行陽,那阿花又怎麽會染上的。”

“……”

回答姚枝的是一片沈默,女孩的眼神中滿是探究,楠姨又看了下沈逸青,他將頭撇開,臉上的情緒淹沒在夜色中。

在這樣壓抑的氛圍裏,姚枝也有些低沈,如果沈逸青跟楠姨是行陽人,那一定經歷過那場可怕的瘟疫,再次見到這個癥狀,也不知他們作何感想。

至於這個病是怎能出現在阿花身上的,那也只能等這孩子醒來才能知曉了。

時間已經是子時,楠姨行了針灸,豆大的汗珠從阿花臉上掉落。

“現在她身上的熱氣已經退了不少,等明日一早我去尋幾味藥材。”結束後,楠姨將阿花平躺放入被中,女孩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均勻。

“多謝。”

只見楠木從木架上取下幾本書,拿出筆墨紙硯勾勾畫畫,雪梅留在床前照看,姚枝身上有些乏力,不想打擾到楠姨,剛想轉身出去就看到沈逸青像尊神像一樣靠在門口。

“出去吧,我們別礙事了。”

姚枝輕輕揪了揪他的袖口,兩人便一同離開了房間。

剛出門一股寒氣就迎面而來,女孩的睫毛上立刻沾上了幾朵雪花,姚枝揉了揉眼睛,隨後望向身旁的人,沈逸青的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表情,姚枝覺得還是之前笑容詭異不懷好意的樣子更適合他一點。

也許是目光太過於強烈,沈逸青不自然的轉過頭。

耳邊只能聽見雪落下的聲音。

“行陽的那場瘟疫是我心中的死結。”

“我來長臨也是為了探尋此事下落。”

沈逸青像是在解釋,解釋他曾經那麽多次的欲言又止,還記得起初姚枝對此人的來歷十分好奇,不過這麽久過去了,她倒是沒有先前那樣在意。

畢竟沈逸青的所作所為實在說不上是個壞人。

“那你查的怎麽樣了。”姚枝歪頭問道。

一聲無奈的笑隨風傳到耳側,沈逸青背靠在圍欄上,頭微微後仰,雪花肆無忌憚地飄,使人發絲都染上了白色。

冷氣襲來,沈逸青突然覺得自己似乎對眼前這個人暴露了太多情緒,這並不是一個好的跡象。

片刻後他將頭擡起,月光透過雲彩,給人的臉加上一層薄霧,姚枝發現沈逸青已然恢覆了往日散漫的神情。

他將手伸開,胡亂地整理了一下頭發。

“最近一段時間我可能不在長臨了,你可不要再三天兩頭受傷了。”

是一句久違的打趣。

姚枝可禁不起他這樣調侃,立即叉著腰走到沈逸青面前:“就算受傷也都是楠姨治療,跟你有什麽關系呀。”

“別忘了,你上次全身是血還是我幫你包紮的傷口!”

“多謝姚大小姐了。”

沈逸青笑瞇瞇地將女孩的表情藏在眼中,隨後扶上她的肩膀幫姚枝轉了個身,輕輕推著女孩走到長廊盡處的客房。

“時間不早了,你先在這休息吧。”

見沈逸青轉身就要離開,姚枝連忙喊道:“等一下。”

腳步聲停止。

“你說你不在長臨。”

“幾個月後就是我的及笄禮,你還能不能來?”

姚枝早就有打算將這些朋友都請來她的及笄禮,雖說與沈逸青沒有那麽熟悉,但畢竟也是過命的交情,如果穆言也在長臨,姚枝覺得自己肯定也會將他請來的。

想到這裏姚枝便更加理直氣壯,她揚起唇角直直地盯著眼前的人,沈逸青看著女孩閃閃發光的眼眸,一時沖動。

“能。”

承諾就這樣給了出去。

……

雪終於停了,溫暖的陽光落下,白茫茫的雪地映著刺眼的光芒。

姚枝在沈客卿的府邸照看了幾日,便被楠姨打發走了,阿花身上的溫度已經恢覆了正常,只不過小孩子本就身體弱,不知何時才能醒過來,雖然很擔心,但姚枝也幫不上什麽忙。

“姐姐,阿花怎麽樣了。”

張三大飯店內,阿木正趴在桌子上詢問著妹妹的狀況,他相信阿枝姐姐一定可以幫阿花治好病。

“別擔心,已經在好轉了。”

“阿枝姐姐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見阿木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姚枝摸了摸他的頭:“哪有那麽誇張,是治病的人厲害。”

她姚枝對醫術一竅不通,真說救命恩人也應該是楠姨吧。

聽了姚枝的話,阿木連連點頭,有這麽多人幫助妹妹,那她一定一定可以好起來的!

“能不能帶我去看看妹妹,我還想當面謝謝那位郎中!”

阿木軟軟的手不斷搖擺著姚枝的胳膊,把她晃的頭都暈了,一時沒留意就答應了下來。

……

翌日,沈逸青的府邸。

本以為是只帶阿木一個人去看妹妹,沒想到路上遇到了一群跟她們玩鬧的小夥伴,都吵著要去探望阿花。

當看到姚枝身後跟著六七個小孩時,沈逸青的眼皮忍不住跳了幾下。

“你把我這當成什麽地方了?”

“這是個意外。”

姚枝努力地避開沈逸青疑惑的眼神,裝作無事的笑了幾聲。

最終,院落內被修正精致的草坪成了孩子們撒野的地方,池塘內的魚兒被餵的肚子鼓鼓。

“別搗亂了!”姚枝見狀追著這群小孩跑了半天,表面上是想讓他們安分一點,最重要的是不太敢面對沈逸青的質問。

她也解釋不了怎麽會出現這麽多小孩啊!!

看著姚枝忙前忙後的模樣,坐在石桌前喝茶的沈逸青一把拉住了經過他身旁的女孩:“行了,你累不累。”

動作依舊那樣散漫,語氣也輕松自如,看他這副模樣姚枝心裏突然安定了一點。

“累。”

既然宅邸的主人都讓她坐下了,姚枝也不裝模作樣地教訓這群小屁孩,她拿起一旁的茶杯,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院子裏吵吵鬧鬧,屋內的楠姨實在忍受不了,吵著門外大吼一聲,一群孩子頓時悄然無聲,果然訓小孩還是要靠硬的。

這時阿木走到了姚枝身邊,眼神裏的喜悅溢於言表,他看過妹妹後發現阿花的狀態好了很多,他不懂這些生老病死,但是他能感覺妹妹在慢慢康覆。

“姐姐,你對我們真好。”

“還是謝謝這位哥哥吧,還有裏面的楠姨。”姚枝自認沒什麽功勞。

突然被提及的沈逸青神色一頓,笑瞇瞇地看向了那個剛比石桌高一點的小男孩,阿木見狀立刻拉著姚枝的袖子,躲在她身後。

沈逸青:……

姚枝:瞇瞇眼果然會嚇壞小孩。

不過在此之後,姚枝再也沒有帶著如此多的孩子去探望過阿花,打擾了沈逸青那麽久,她還有些不好意思,近些日子見到好玩的好吃的東西,全部多買一份送到沈逸青那裏。

直到他離開長臨,姚枝才沒有再如此誇張的送禮,但是偶爾去看望楠姨時,還是會帶點小物件。

阿花的熱痛癥已經好了大半,可現在依舊昏睡著,沒有醒來的跡象,楠姨說這個病最折磨的地方就在此處,你永遠不知道等來的會是一個什麽樣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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