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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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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現實和電影還是相差很大的。

白伊來以為自己能夠像對面那個mean girl一樣完成信仰之躍,順著排水管道一路滑下一氣呵成,沒想到摔了個底朝天。

花圃為她抵擋了大部分沖擊,她身上一塊泥巴一片葉的,分外狼狽。穿的還是室內拖鞋,裸露在外的小腿跟有些許擦傷,不過護照和現金抱在懷裏,白伊來披著個黑色羽絨外套,趁著夜色去保安亭附近叫出租車。

夜班的司機不少,喜好在路邊瞌睡,也有沒睡的躺在駕駛座上玩手機。

白伊來挑了個最近的,那個司機看上去最精神。

“去安娜堡機場。”她喘著氣,凜冽的寒風從領口灌入,牙齒打顫。

司機應了聲,啟動車輛,在漆黑的夜中馳騁。

車內開了暖氣,白伊來臉色好了不少,司機瞥了眼後座的女孩,問:“你是要趕飛機回國嗎?”

“是的,臨時決定的路程,所以有點趕。”白伊來客套回答。

“是工作嗎?”

“不是,是見人。”

“那她肯定是你很重要的人。”

司機開啟轉向燈,左拐到一條新的道路,“你很像我前段時間碰到的一個中國朋友,你是中國人嗎?”

“我是中國人。”白伊來被問得莫名其妙,不敢多透露信息。

許是發現白伊來的戒備,司機不再多言。

下到機場,白伊來糊裏糊塗地從現金裏抽出一張——在國內久了,習慣移動支付,對於現金支付已然不太習慣。

司機頓然擺了擺手,吹起口哨,“你讓我想起那個重要的朋友,也是我今天淩晨的第一單,我不想收你的錢。”

不懂老美的幽默,白伊來頷首謝過,踩著站著花圃泥濘的拖鞋,在安娜堡機場環視一圈,終於找到線下售賣口。

機票大部分情況都是線上預定,但是並非不能線下購買,不過票價可能是線上的二到三倍。

尤其是購買離發機時間較近的航班。

售票員是黑人女性,她凝視白伊來的證件照好一會兒,又端詳她因為趕路顯得淩亂的臉。

“女士,你確定要線下購買最近的航班是嗎?”

“是的。”白伊來臨走時,手機沒電,也不打算帶,想去國內持身份證現場開通一張卡。

“一般線下購買的機票都比較貴,不過您趕上了我們最新的政策,我們可以為你免去一部分稅務費,請您稍等片刻,我在登記您的信息。”

在填報電話號碼時,白伊來毫不猶豫地報上安斯遠的電話。

更希望,安斯遠能夠知道,她要回來了。

接過機票,白伊來臨時換了雙室內的一次性拖鞋,在候機廳靜靜等待。

等待的時間不算煎熬,上到飛機還有長達十二小時的飛行,白伊來睡得很淺。

下了飛機,白伊來在機場找到機場內部的線下銀行,把美金換成人民幣,順著熟悉的指示牌,找到機場出口,叫了輛出租車去最近的手機店。

司機師傅好久沒見到線下支付的乘客,一時間找不開,白伊來笑了笑,說不用找零。

博明城的空氣都彌漫著熟悉的甜味,像是充滿幸福味道的氣球爆炸,讓人聞著頓感身心愉悅。

手機購買和辦理手機卡的業務很快,白伊來拿起新買的手機,第一時間撥打了爛熟於心的電話。

希望有人接。

冗長的撥號音響過,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

白伊來近乎都快要放棄,在良久的撥號音後,傳遞出一瞬刺耳的電音。

“餵?”對面的聲音有點急促,像是生氣,也像是在趕路。

這聲音,白伊來再熟悉不過。

她以為會是護士接電話,沒想到是安斯遠本人。

略微沙啞的慵懶而富有磁性的嗓音。

白伊來濕了眼眶,她靠在手機店的角落,低聲哭訴,“安斯遠,是我,我回國了。”

“你一個人跑回來嗎?為什麽要那麽心急!”安斯遠如在抱怨。

“你在哪個醫院,你怎麽回事,為什麽住進監護室裏?我的父母同意我們在一起了,你為什麽要自暴自棄,這些不都是你教我的嗎?”

白伊來絮絮叨叨地數落,安斯遠在電話那頭忽然笑出聲。聞聲,白伊來感到疑惑,擦了擦眼睛,電話那頭的人吩咐,“你先出手機店。”

白伊來在椅子上站起來,踩著一次性拖鞋,走出開著暖氣的手機店,迎上輝煌繁榮的夜景,她像是星系裏最不起眼的那顆行星。

“地址告訴我吧,我用新手機號創個微信號,你加一下。”白伊來哈出一口涼氣,和安斯遠說。

“別急,我們換個方式說話。”安斯遠聲音逐漸變大。

白伊來溫和笑著,應她,“怎麽個方式?”

“現在,轉身。”

電話沒掛斷,車流依舊喧騰,可是白伊來的世界安靜了。

那人與月色融為一體,身後是迷蒙的群星與絢爛的燈光,安斯遠站在白伊來的前方,在無盡模糊的夜晚,唯有她的身影是明晰的。

安斯遠肅穆又嫵媚的五官露出微笑,接著她跨步上前,用力抱住白伊來,像是把所有的思念都用擁抱來訴說。

嗅著那人熟悉的香氣,白伊來聽見她低沈的嗓音。

“歡迎回來,我一直在等你。”

……

“白伊來怎麽可能會無緣無故說分手。”黎玟把塔羅牌理好,坐在安斯遠家的沙發上。

安斯遠迷迷糊糊起床,走到客廳發現兩個人。

她的目光落在溫庭之娟秀又冰冷的側顏,安斯遠垂下眼眸,睫毛翕動。

黎玟眼尖,發現安斯遠睡醒了,招呼她過來坐在沙發上。

“斯遠,庭之和我最初都不想對外宣稱這是溫式集團名下的公司,沒想到有人挑釁……原因我們已經查清楚了,你不要太自責,這也是我們的實力不足導致的。別人不認可我們,自然會給我們下馬威。”

黎玟耐心解釋著,時不時揉了揉安斯遠蓬松的腦袋,安斯遠心情郁悶,怏怏地縮在沙發上。

撲哧,黎玟沒忍住笑,和白伊來當時一模一樣。

溫庭之挑了挑半邊眉毛,看到未婚妻對安斯遠如此親昵,她無奈嘆了口氣,坐在安斯遠旁邊,把她的腦袋往自己肩膀上攬。

她對安斯遠說,“目前有一個好消息,羅斯娜的導師,橙雅溫與其團隊出於不明原因打算幫我們壓制輿論。有關爆料,我們追根溯源也只能找到一對夫妻購買並曝光了羅斯娜的黑料。”

“禍中得福,取得黑料的狗仔好像並不是本行人,願意賣給同為外行的那對夫妻。要知道,只有輿論打壓是不至於讓一個藝人徹底被雪藏,我們需要一定時間調查真相,替羅斯娜澄清。”

“比起讓溫家其他仇人下手,這種小摩擦著實很好解決。”

“現在,安斯遠,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溫庭之故意扯著安斯遠的耳朵,沒用力,只是小幅度拉扯。

安斯遠揚起眉毛,深瞳幽暗而神秘。

“白伊來她家裏人如此不待見你,你也打算繼續這樣抗爭下去嗎?”

溫庭之說得很小心,她細長的眉毛立起一個弧度,生怕安斯遠傷心。

耳邊傳來安斯遠的輕笑聲,她伸手扒拉開溫庭之撚著自己耳朵的手,似笑非笑道,“你的庭之和集團因為實力不夠,被人小瞧,所以你迎難而上。怎麽,我因為實力不夠被小瞧,我就要放棄嗎?”

“溫醫生認識我這麽久,對我就如此不信任?”

溫庭之露出滿意的笑容,“當然不,我只是想看看我以後長期合作的夥伴,到底有沒有覺悟。”

她們之間,曾經也是醫生與患者的關系,對彼此的了解超出一般人的認知。

安斯遠當然沒有那麽脆弱,早在很久之前,自深淵中崛起,讓她給自己提供源源不斷的勇氣。

她現在,只是有點生氣,生氣自己沒能給白伊來更好的條件,生氣自己的能力還不足以解決許多麻煩。

安斯遠在國內的時間過得比白伊來快,不如說,她總是在他人看不到的地方,飛速進步。

新設計的品牌廣受好評,進修歸來的陳教授更註重舊文化與新時代的契合,安斯遠主動聯系他。在陳教授的推薦下,把品牌的名聲推廣擴大。大抵有這位教授作為媒介,遠在大洋彼岸的密西根大學教授麥克溫女士也接收到這個新穎的品牌。

甚至於,麥克溫想要和安斯遠碰面。

那是白伊來去新加坡之後的事情。

餘丙為白伊來的高中同學,她的母親高中恰巧是家委會成員,有全班家長的微信。她特地要來母親的微信登錄,果然找到夏家英女士的生活號。

身為大學講師,她也是頗有情趣的人,偶爾在朋友圈發點生活日常,花花草草,還有分享幾首比較有意境的詩歌。

所以,餘丙找到她和家裏人出發去新加坡旅行的消息。

安斯遠不主動聯系白伊來,怕她又被父母打,只能遠遠觀望白伊來家庭的一舉一動。

但是安斯遠還是去了安娜堡,和麥克溫教授碰面。

第一次見面時,麥克溫的眼神裏,充斥著審視,像是一名母親在打量上門女婿的神情,隨後展露光色。

“你不需要自我介紹,安小姐,我在我的學生白伊來身上聽說過很多關於你的事情。很抱歉沒提前和你說,她剛剛通知我,她和家人一起去新加坡。”

麥克溫教授溫和地伸手,以示友好,“也許我們應該多討論一點工作上的事情?”

對方給予安斯遠控制關系的餘地,她知曉一切,更在一次次試探中觀察安斯遠的反應。

安斯遠並未表現太多驚喜亦或是心不在焉,公事公辦,不為外物困擾。

麥克溫不滿足安斯遠的回應,開門見山問,“你好像並不想從我身上知道更多關於白伊來的信息。不過,我尊重安小姐你的選擇。”

以安斯遠冷淡的態度判斷,恐怕真如白伊來所擔心的,安斯遠確立分手。

麥克溫暗自替白伊來感到惋惜,在心底裏盤算著如何撮合二人。

她們坐在城市裏隨處可見的咖啡廳內,用不同口音的英文交流。

安斯遠幽深的眸子掠過麥克溫的臉,不自禁用指尖輕輕叩擊桌面,“我從一開始就信任她,不然我也不會公布那個產品,麥克溫女士比我更清楚不是嗎?”

“白很好,她很值得,同樣,我也羨慕你這樣的人深愛著她。”麥克溫微微低頭,見證安斯遠對白伊來的愛。

幾個小時後,麥克溫女士想要邀請安斯遠去她的家宅淺坐,適逢臨時碰面,麥克溫教授沒開車,二人坐上一輛出租車。

麥克溫問她,“你不打算問我現在白伊來的社交賬號嗎?或者她的住址,我想這對你有所幫助。”

“不需要,女士,這對白伊來而言沒有任何好處。”安斯遠謝絕麥克溫的好意。

攀談融洽之際,一個美國的鬼火少年騎著摩托直直沖向計程車,嚇得司機連忙一個急剎車,車上的人被搖晃得東倒西歪。

他們這輛車只是刮傷,而他們後面那一輛出租車和青少年的摩托撞了個滿懷,摩托和汽車的外部零件散落一地。

“shit!”司機暗暗罵了一聲,下車查看情況,扭頭苦口婆心向兩個人哀求,“我希望你們不要投訴我,這是我在家裏唯一一份能夠糊口的工作。”

交警來了之後,檢查每個汽車的損傷情況,帶走傷員,托運幾近報廢的摩托車和那輛凹陷的汽車。

周邊受到剮蹭的車主都心有餘悸。

“這在美國很常見,你還好嗎,安小姐?”麥克溫關心她。

安斯遠聳肩,嘆了一口氣,“我覺得沒遇到槍擊案已經很好了。”

說罷,兩個人又坐上車。

臨走前,按照美國的習俗,安斯遠給了司機小費。

“女士,我覺得你給我一點點零頭就好,我不敢收下這麽多。”司機害怕安斯遠反手一個投訴,放低了身段。

“都是打工人,沒必要這麽苛刻吧?”安斯遠摸著下巴,“哦對,不如這樣,你要是看到一個中國女孩說要去機場,尤其是那種看上去像偷跑出來的,你免費給她坐一次車可以嗎?”

“你確定要提這樣奇怪的要求嗎?”司機反問。

安斯遠笑笑,“沒事的,就當是個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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