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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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辦公室內寂靜無聲,裴語越手勁兒出奇得大,戴雲霄手腕發麻,仿佛有血液逆流的感覺,腦內一片白霧。

白伊來的方案可行,何況她打著幫助戴雲霄的名義。

戴雲霄是集團千金,怎麽會不知道那些心狠手辣的商業手段,甚至於相當清楚,他們富貴榮華的背後,踩著多少齷齪卑鄙的事跡。

但是白伊來可以指責她,裴語越不行。

戴雲霄的黛眉擰作一團,濃艷的五官裹挾怒意,罵回去,“你一個普通人家孩子怎麽會懂,日日夜夜都被各種人打壓,被人比下去的那種感覺,而且那個人你趕不走,她會一輩子都壓你一頭!”

她用力甩開裴語越的手,頗有不服的意思,此舉引得裴語越一怔,“無論我再怎麽努力,都無法得到想要的結果,那我還有什麽動力可言。”

戴雲霄眼眶紅紅的,氣得身體發抖,自暴自棄地詆毀自己。

裴語越怔楞,微微皺眉,狹長的眸子對上戴雲霄的臉,困惑與鄙夷毫不掩飾。

“我不了解大家族內部的競爭,但是理解你頂著壓力生活的苦惱。可惜,並不是只有你過得那麽痛苦。”

窗外溢入幾絲殘缺的陽光,照得窗臺發燙。她紋絲不動,寬闊的肩背上顯出幾分果決。

“你至少還有機會改變,而並非毫無餘地可言。”

人喜歡通過訴說自己的苦難換取他人的同情,然而多數情況下會得到他人的批判,每個人各有各的苦衷,都在渴求救贖。

身處水深火熱的人,不會有精力同情別人。

戴雲霄她心力憔悴,她訴苦不是來聽取批評,她希望得到理解,得到安慰。

沒有一個人反饋給她想要的答案。

“我有什麽機會?我不是早就一敗塗地了?你站著說話不腰疼,有本事你來體驗我的處境!”

撕心竭力的呼喊,換來的是裴語越的冷眼,她嗤笑戴雲霄,“你總是喜歡用受害者的皮囊包裹自己,卻忘了你的所作所為。”

“用威逼利誘的方式和白伊來套近乎,不顧對方的安危擅自安排惡劣的跟蹤,毀壞她的項目還惺惺作態裝受害者,你覺得她的處境如何?你覺得你有為她考慮嗎?”

“承認吧,戴雲霄!你壓根不喜歡她!你就是一個自私偏執又無能愚蠢的小人!”

裴語越神情微變,眉宇間是散不開的慍怒,眼底裏的嫌惡之情顯而易見。

她受夠戴雲霄這副嘴臉。

大小姐面露恍惚,眼睛瞪大空洞無光,企圖反駁卻欲言又止。她暗自攏起指尖,肩膀細細顫抖,以克制這種遭人扒光一般無地自容的羞恥感。

裴語越說得沒錯,她的確是個典型的利己主義。

她也確實從未考慮過白伊來的真實想法。

自尊心在此刻,猶如破碎的瓷器,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的邊緣劃破企圖撿起它的自己的手心。

“滾!”戴雲霄極盡克制,終是趕走裴語越這個敢於說真話的勇士。

助理在一旁聽得雲裏霧裏,仍是厲聲呵斥,“這位女士,請你不要對小姐說這種話。”

裴語越不是聖母,她正當氣頭,沒有諒解戴雲霄的心情。與其委屈地退讓離去,不如破罐子破摔,把這個女人罵個狗血淋頭。

“懦夫!”裴語越咒罵,猛地拿雙手搭上戴雲霄的肩膀,直視那人躲閃的眼神,“你到底打算不打算挽回?你不動手,我可要行動了。”

戴雲霄瞳孔渙散,遭人一拍,嚇得眼裏都有了亮光。裴語越的眼睛犀利又有神,僅是看著她,就如受到滅頂的威壓。

大小姐瞪了裴語越一眼,嚷嚷,“你要做什麽?”

“我做什麽?”裴語越笑了下,反諷回去,“至少比大小姐做的那些破事有用得多。”

這話罵得戴雲霄急眼,她擡腿很勁兒往裴語越腰上一踢,纖細的身體蘊含極大的力量,徑直掀翻裴語越的身軀。

肩膀撞在地面,蔓延開一陣難以消弭的肉疼,裴語越倒吸一口涼氣,趴在地上直呻吟。

“媽的,你力氣怎麽這麽大……”她扶著被踢的腰,低聲道。

“踹的就是你這種沒眼力見兒的人。”戴雲霄氣勢洶洶,趁裴語越沒緩過神,趕忙補充一句。

“誰說我不想挽救。”

話語剛脫口,裴語越頓然忘卻疼痛,三兩下爬起身子,不可置信地盯著戴雲霄,仿若見到何等稀奇的事情。

許是目光太過直白,戴雲霄臉上一陣燥熱,忙不疊打斷,“我和你說白伊來的談判內容,與之相對的,你要告訴我你想做什麽。”

裴語越一楞,換上和煦的笑容,答,“好。”

兩個人各自和平訴說,中途保安匆匆趕來被大小姐無情攆走,連帶著助理一起趕出辦公室門外。

聽完白伊來的提議,裴語越的眼裏煥發光芒,她精準地指出白伊來想要針對的人。

原來白伊來是想幹掉顏璐青,因此不惜拉下臉和曾經的仇人談判。

還好,裴語越的目的與白伊來是一致的。

在項目結算後,裴語越一直處在懊悔中,恰巧她發現顏璐青最近在博明市的範圍內活躍。她便順著顏璐青的活動路線暗自調查,查到一起尋滋挑釁案件。

位於明海縣,據網上有關人士透露,有人雇傭人毆打某商販,這件事在明海縣鬧得挺大,在網絡上短短幾天就銷聲匿跡。裴語越搜尋所有目擊者拍攝的錄像,甚至前往發生地問起附近的居民,終於指認顏璐青同安斯遠吵架的情景。

被打的是一個販賣西瓜的老太太和她的子女,她竭力替安斯遠維護,得知顏璐青是個惡霸時,更加堅定維權的態度。

“顏璐青雇傭的人是當地的地痞流氓,讓警察稍微查一下,就能搜尋到那些人。到時候給點好處或者威脅,讓他們把顏璐青供出來就行。”

裴語越講述這些話時,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決絕,那一剎,讓戴雲霄看得楞了神。

半晌,戴雲霄糾結地疊加手指,疑惑問:“你這麽做,是想要求得安斯遠的諒解嗎?因為那個顏璐青和安斯遠有沖突?”

裴語越無奈笑笑,嘆了口氣,“戴小姐去查查就能知道,這是我的私人恩怨,我討厭顏璐青,恨不得現在讓她去死。”

戴雲霄尷尬一楞,僵硬笑著:“抱歉,我其實沒怎麽調查你的過往。”

“那現在去了解…或者,我直接向你解釋。”

裴語越硬朗的五官柔和下來,她沒敢坐在戴雲霄身邊,半蹲下身子,平視戴雲霄的眼睛。

“別再提原諒不原諒。”

話說得很輕,像是在告誡,又像是在勸慰。

“你我都清楚,我們兩個都已經沒有機會了。”

……

“好兄弟,你看我都給你介紹了那麽好玩的地方,不如先預支點錢給我,你也知道,我不是大少爺,玩樂之後都要縮衣節食。”蔣亮瘦削的臉上透著疲憊,向李佳航陪笑。

李佳航心情不錯,問:“你說要多少?一萬?還是三萬?”

蔣亮一咬牙,“五萬。”

原以為李佳航會不借錢給他,沒想那小子自豪笑著,洋洋得意道,“才五萬?我去泰國那次,一個晚上就花了二十萬,你這玩的還不行。”

“還得是你。”蔣亮連忙捧著他,“是我沒見過世面,裏頭最高級別的待遇,一次也就十萬,我原本還想推薦給你的,哎呦,看在我們這麽多年交情的份兒上,兄弟帶我玩一次唄?”

李佳航挑眉,錘了下蔣亮的肩膀,“你很急嗎?那個女人這麽好看?什麽絕色,說來聽聽。”

“那可不,膚白貌美大長腿,學歷高還是學舞蹈的,據說是家裏有人生病才過來賣1身,嘖嘖,那裏的大哥可寶貝了,但凡沾病的客人一律不準碰,給價也很高。”

蔣亮說著,神情不自覺緊張起來,打量李佳航的變化,諂媚道,“我是沒品過這種,哥們要不給我一個爽快,敢給我就是你一輩子的兄弟。”

“所以你要借十萬?”李佳航淡淡道。

聞言,蔣亮趕忙點頭,應和他,“對對,李大少爺威武!”

“十萬啊……”李佳航喃喃著。

“媽的,十萬你他們就睡一個女人,你小子是鬼迷心竅了吧!”

李佳航的態度轉變極快,不等蔣亮反應,一道強勁的拳頭打在他的臉上,只覺頭骨碎裂的劇痛,下一秒,領子就被提了起來。

李大少爺扯著他的領子,逼問:“你小子是不是去賭了?”

蔣亮臉色煞白,眼看李佳航臉色驟然冰冷,百口莫辯,“不不…當然沒有,我怎麽敢……”

“你小子前段時間還痛斥女人物質,說全天下的女人不得好死,厭女那股死味都快溢出屏幕的,現在和我說愛而不得一個女人,甘願為她花十萬睡一晚?我放你媽的狗屁,你小子沒去強的已經很好了!”

“你是賭了,還是吸了,這麽缺錢?你幹什麽工作我能不知道嗎?”

李佳航肩寬身壯,蔣亮細得和竹竿似的,面對李佳航的層層逼問,本就萎靡憔悴的蔣亮再也撐不住。

他發瘋似的怒吼,暴露本性,“我他媽那不叫賭,只要再來一次…再來一次我就有能翻身的機會!你這種出生就大富大貴的少爺怎麽會懂,那個轉盤轉一下就會有很多錢!我這輩子沒見過錢這麽好賺!”

蔣亮憤恨地一拳打在李佳航下巴上,李佳航腦袋一晃,手沒松,等把臉轉回來,嘴角掛上一絲鮮血。

“你小子……!”李佳航勃然,抄起拳頭對著蔣亮砸下去。

仿佛感知不到痛覺,蔣亮頂著青紫的臉,越發淒聲吼,“你懂什麽?你從小到大幹什麽都風風火火,辦個聚會就能甩好幾萬,而我呢?他奶奶的找爸媽要個零花錢都緊巴巴。”

“我一直很討厭你,要不是因為你出手闊綽,我可以討到好處,我怎麽會裝成你十幾年的兄弟!”

“都說讀書改命,改個屁!你李大少爺老師請最好的,題庫拿最優質的,美滋滋考上好大學,我爸媽到死都認為是我不夠努力!”

蔣亮的話刺痛李佳航的心,他不禁皺緊眉頭,抓著領子的手指爆出青筋。

他清楚有人是因為家世才和他套近乎,可蔣亮這個發小,竟同樣是如此,他感到迷茫。

事已至此,他應當仁至義盡。

“隨你怎麽說,你現在告訴我,你賭了多少?家裏人知道嗎?現在去自首還來得及。”

雖然李佳航在愛情上品行不端,但是涉及法律層面,他是相當守法的好公民。

“嘖。”蔣亮咂舌,啐了李佳航一口,罵道,“現在才過來關心我?老子半年前就失業了,傻逼!公司裁員,我就是一破三本的,馬上就被踢出去,回老家父母面子掛不住,苦苦哀求我留在大城市,當保安或者送外賣都行,他們二老不想被其他人笑話。”

李佳航見他情緒激動,趕忙打岔,“商量一下回鄉發展或許可以,現在很多大學生振興鄉村,我想……”

“老家根本沒有我的位置!那些留在本地的高職全占去了,我一個去外地讀大學的父母不讓我和他們混一起,大城市不缺大學生,但是我家裏缺,媽的,硬是要把我扣在大城市,等我山雞變鳳凰。”

蔣亮說得異常激動,雖是吐出苦水,但是李佳航並不打算無底線憐憫,他責問,“所以你就去賭了?失業了為什麽不找我,要去鋌而走險?”

“找你?”蔣亮冷笑,“我巴不得立刻飛黃騰達給你一個震撼,我拉不下臉找你,就和我爸媽拉不下臉讓我回家一樣。”

兩只山雞的孩子,到最後也只會打鳴。

蔣亮他明白,他就是和他父母一個樣。

李佳航沒說話,蔣亮忽而又給了他一拳,企圖逃離李佳航的束縛。奈何李佳航正當氣頭,身體素質比蔣亮好上不少,短一瞬牽制對方,繼而演變為互毆。

路人見此,害怕地報警,最後是警察出現帶走兩人,結束糾紛。

在派出所內,安斯遠與白伊來碰到傷痕累累的李佳航,正當她們震驚於李佳航的現狀,白伊來的手機響了。

白伊來猛然回神,拿出來看,是戴雲霄主動聯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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