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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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裴語越把安斯遠關在體育器材室,讓她上不了課。冬天劃破她的厚校服,夏天往她的頭頂潑冷水。每次課間,自由活動時間圍堵她,拖到無人的角落拳打腳踢。安斯遠身上有許多揮之不去的淤青,往往是舊傷剛好,新傷又來。

明面上,裴語越對安斯遠的行為欺辱不可理喻,這是她保護自己的雨傘,也是她保護安斯遠的漏風破棚。

顏璐青欺負人無條理,但是她會看人下碟子,裴語越是這一帶出名的混混,顏璐青不會自討沒趣和野狗交流,對於混混欺負的人,她自然不會多看一眼。

雖然她欺負人手段狠毒,卻懂得權衡別人的背景,喜歡逮著家境一般,沒有任何靠山的人欺負。但凡家裏有點錢,都不會大打出手,扇幾個巴掌意思意思得了。

安斯遠那會兒父母生意不好,為人低調,看上去甚至有些落魄。脾性古怪,長得好看,容易成為顏璐青的目標。

第一次欺負她是用美工刀劃破安斯遠的手腕,理由是安斯遠不應當成績比她高,安斯遠被好幾個人壓在教室角落,逼迫著跪下擡起自己的手。她選擇不常用的左手,被劃破,血液順著手臂滲透到校服上,那次裴語越晚訓經過醫務室,看見安斯遠的慘狀。

那時,只留下很淺的一道傷疤。

裴語越清楚,安斯遠被顏璐青盯上了。

果然,第二天她跑到安斯遠的班級,發現顏璐青和她的朋友正在物色欺淩對象,恰巧找上安斯遠。

“你成績這麽好,不如幫我們考試作弊一下,顏姐這次要是沒有上年段前五十,恐怕是要被爸爸罵哦。”一名女生站在安斯遠的課桌前,如此說道。

裴語越沒聽清安斯遠回答什麽,只見她被粗暴地拉起身子,生拖硬拽拉扯出教室,她頓感憤然,可是心口那抹恐懼又無法消散。

於是,她沖入幾人的糾紛中,推開那些女生,一拳打在安斯遠的臉上。

安斯遠徑直跌倒,臉上還有一拳猩紅的傷痕。

“你這是給我抄作業的態度?上次你給的作業答案都是錯的,害我被老師點名幾次?你的成績是被狗吃了嗎?你給的什麽逼答案!”裴語越怒氣滔天,扯起安斯遠的領子把她往外拽,其他人都是一副看熱鬧的模樣,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顏璐青則遠遠觀望,覺得沒趣,換了另外一個成績不錯的同學欺負。

裴語越天天守著安斯遠,課也不聽,一下課就蹲在安斯遠的教室門口。顏璐青不喜歡住校,因此在寢室裏不需要擔心安斯遠的安危。

身邊其他的同學只會冷眼旁觀,因為有無數被欺淩者的前車之鑒,她們不敢出手保護受害者。沒人願意和安斯遠走近,害怕被欺負,更害怕自己的人生被毀。

……

“我……”裴語越嗓音充斥著沙礫感,身體因為覆述這段經歷忍不住發抖。

“我想要保護安斯遠,可是無能為力,只能用最笨拙的方法。我不能殺死顏璐青,我怕引來牢獄之災,我害怕她的家人報覆回來,我還想要有個未來。”

當年的真相,被封塵的往事,卑劣的保護手段遭人詬病,乃至於黎玟埋怨裴語越多年,顏璐青仍逍遙法外,她從未受到真正的滅頂之災。

白伊來的內心久久不能平靜,她沒資格怪罪裴語越,更沒資格替安斯遠原諒她。

白伊來有她的立場,她站在那個立場必須深究某些端倪。

“你,為什麽執著於得到安斯遠的原諒。”白伊來問她,話語平淡,隱約含有威逼的意味。

裴語越看向白伊來,那人剪水的桃花眼澄澈又洶湧,蘊含著無聲的浪潮。

裴語越識趣,掛上苦澀的笑容,呢喃著,“我喜歡安斯遠,從高中開始就喜歡。在那種情況下,我只能自保,同時確保安斯遠不會被毀,我知道安斯遠會恨我,但是她肯定更恨顏璐青,這就足夠了。”

白伊來厲聲,魄力十足,“可你現在還在乞求安斯遠的原諒。”

“我能有什麽辦法,我怕自己的愚蠢的行為換來安斯遠的同情,我怕她幹傻事去討好顏璐青,我沒和她解釋,她又知道什麽?”

“所以你現在妄圖解釋當年的情況,換取安斯遠的諒解,達到你私情的目的?”白伊來語氣急速,她怒瞪裴語越,情緒越發激動。

“安斯遠休學了!我沒來得及和她解釋,我連為自己正名的機會都不能有嗎?”裴語越握緊了拳頭,沈寂良久,才逐漸緩和。

她又說:“當時戴雲霄安插那個男人尾隨你的時候,她只讓我在一旁站著,情急時刻出手相助。你猜她多傻,她想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拯救白伊來你這個柔弱無力的女子。”

裴語越的眼角滲出兩滴淚水,她發出細碎的笑聲,強撐著咧開嘴露出難看的笑容,“你看,愛情就是這麽蠢的東西,既然愛,又怎麽可能舍得傷害。我在她身上看到自己曾經的影子,氣不過,和那個男的扭打在一起。”

聽聞裴語越的發言,白伊來陡然背後發涼,她難以置信地凝視裴語越悲愴的神情,無法相信這些事情的真實性。

無論是真是假,戴雲霄多次傷害她,這是事實。

“我本不想把這個東西交付給你,白伊來,你很幸運,你竟然找到了我。”裴語越幹笑著,將那只筆放在審訊椅的桌板上。

“我的心偏向安斯遠,我希望你不要辜負她。”

……

結合上次的鬥毆記錄,白伊來成功找到那名男子,通過溝通得到那個男子的支持。男子是因為家裏有孩子得了重病,才不得不扮演惡人,骨子裏善良但是軟弱。

這是白伊來這幾天的全部經歷,更是她穩操勝券的算計。

她變了。

即便安斯遠不在,她也不是那個只會傻傻等待的女人。

“為什麽,白伊來,我們為什麽不能好好相處嗎?”戴雲霄沙啞著嗓子,雙眼無神。

白伊來皺眉,她反問:“我一直都打算和你好好相處,大小姐入戲太深,總覺得我要迫害你?”

“我只是……”她低垂著眼眸,囁嚅著,“我只想用實力證明我自己。”

“你的實力我認可,可惜用在莫名奇妙的地方,戴雲霄,別再用低劣的手段挑戰我的底線。”

大小姐霍然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對面的人。

白伊來站在她面前,卻異常陌生,她理不清,自顧自地將錯誤歸咎於安斯遠身上。

戴雲霄咬牙,發狠追問,“你認可我?可是你從來沒正眼看過我,你的成績優異,深受導師喜愛,我費盡心思想要接近你,你全都拒之千裏之外,我別無他法,我認定你這種人只有嘗過輸的滋味才會正眼看人,因此想要打敗你。”

她的話飽含情感,戴雲霄曾經無數次想要接近白伊來,都被那人疏離,她感到懊惱,感到悲傷。

她以為白伊來這輩子都不會看她一眼,卻在被奪取競賽名額之後意外地開始留意自己。

如果不是戴雲霄,白伊來怎麽會遇上安斯遠,又怎麽會愛上安斯遠那種淒慘又可憐的人。

“不是……”白伊來想要解釋,話語卡在嘴邊出不來。

那時的白伊來還不理解戴雲霄囂張的個性,她以為是在拿自己討趣,以為是戴雲霄對同學的施舍。

她們性格本就不和,甚至連普通的交往都無法理解彼此,又怎麽會愛上對方。

“你現在對我的指責,就是最好的證明。”戴雲霄眼眶發紅,氣息顫抖,“你依然看不起我,你一直都是那個傲然於世的雪蓮。”

空蕩的辦公室令戴雲霄的每個語句都異常清晰。

指責她,是因為看不起她?

白伊來頭一次被氣到頭昏,無緣無故給人扣上各種帽子,用自己的觀念解讀他人的思想,還用齷蹉的手段惡性競爭,戴雲霄這些行為那一條不值得指責?

真的,白伊來覺得好好溝通已經完全沒有必要了。

“我看不起你?你被害妄想癥重度了?還是在家族裏受氣要到處狂吠?你看看你做的那些事情有哪些是道德的?我沒咒你下地獄已經很好了!”

她氣血上湧,飆出人生第一句臟話,這段時間的經歷,白伊來無疑是受害者,現在她又被扣上受害者有罪論的帽子,她為什麽要同情戴雲霄,她憑什麽要共情戴雲霄。

憑她對白伊來癲狂的愛戀嗎?

許是自己話語過激,嚇到對方。戴雲霄竟一時間閉了嘴,白伊來暗罵一聲,迅速調整好心態,放緩了語調。

“你曾經的行為若是在追求我,你應當明明白白說出來,而不是讓我陷入你設計的每個陷阱,妄圖我愛上你。”

白伊來眼眸晦澀不明,冷哼,“也許你壓根不喜歡我,你只在意你的自尊心,你的征服欲,你只想我如何臣服於你的腳下,幻想我如何瘋狂迷戀上你。”

話語鋒利,猶如潑灑一地的碎玻璃,凡是落在人身上,必然血肉模糊。

戴雲霄的臉瞬間煞白,百口莫辯,張口企圖回駁白伊來的話。

她又猛地僵立在原地,因為白伊來的話,直戳她的內心,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駁。

白伊來說的,是實實在在的大實話。

“奉勸你安分一點,你若真的想要贏我,用你自己的實力,不要有這些小動作。”

此地不宜久留,馮教授人不在,白伊來不如自己去找,至於戴雲霄,她已無心再與她多言。

想罷,轉瞬踩著一地的證物,瀟灑離去。

白伊來的話向來犀利,促使戴雲霄下定了決心。

她要贏過白伊來,也必須勝過白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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