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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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安斯遠喜歡她。

喜悅回蕩於內心,久久無法散去。

白伊來雙頰浮起紅暈,全程靜默,劉依依說什麽她應什麽,全然沒把註意放在對方身上,滿腦子都是安斯遠。

可激動夠了,心底的落差虛無飄了上來,心情無故悲慟哀切。

喜歡又如何,安斯遠還不是消失了。

世間有太多身不由己的案例,光有愛情,怎能劈波斬浪,攘除諸多艱難險阻。

當下的事件毫無頭緒,白伊來的目光暗了暗,默默握緊拳頭。

若是渴望相愛,她必須破除障礙。

……

結束與劉依依的談話,白伊來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再次前往安斯遠的小區。

黎玟將門禁卡放在她那兒保管,白伊來時間多,精力旺,又是安斯遠的暧昧對象,於情於理都是合適的管理人。

坐電梯到房門前,白伊來發現房門敞開著,心提到嗓子眼,三步並兩步沖到屋子裏,中途還磕到防火門,起了塊淤青。

“安斯遠!”白伊來叫那人的名字,無比渴求能得到回應。

一個女性的身影站在客廳中央,但是並不是安斯遠。

白伊來楞了楞,稍加辨認,發現是安斯遠家裏定期打掃的家政阿姨。

阿姨聽聞有人喊,面色疑惑地回頭,覺得白伊來面生,警惕地說:“戶主不在,你找她嗎?”

掃視全場,所有生活的痕跡都被家政打掃幹凈,屋子裏整潔至極,卻唯獨少了那抹生氣。

香薰的味道,也沒了。

“我是……”白伊來哽住,深吸一口氣,說:“我是她的朋友,她把門禁卡給我,方便線下找她。”

“安小姐工作確實忙,我給她打掃四年了,大部分時間家裏都是空的。”阿姨客套說著,收拾清潔工具,欲要離去。

“阿姨,你能聯系一下安斯遠嗎?”白伊來突然問。

家政阿姨狐疑地瞥了她一眼,奇怪地說:“你沒有她電話嗎?你如果聯系不上,我怎麽聯系得上。”

白伊來自知理虧,忙解釋:“有,可是她最近太忙了,聯系幾次都不接。”

“那我更加聯系不上,拿錢辦事的夥計罷了,你要不去屋裏等等吧。”

阿姨說著,略過白伊來,不留情面,電梯就在這一層,不用等直接開門。

白伊來屹立在空曠的房門前,伸手捂住方才撞傷的位置,沈默良久。

……

項目七月中旬就會迎來最終的匯總,六月的末尾幾天,白伊來仍在探索安斯遠的消息。

她查詢了很多,近乎是把當年事件的流程全部背下來,至於裴語越究竟是不是那個廳長的女兒,白伊來沒法確定。施暴者擁有小團體,裴語越只是其中之一,當年的受害者蔡文詩遲遲不願意回覆白伊來的提問,也只能作罷。

一晃,該到去學校和教授溝通的時間,答辯的場合設立在博明大學,白伊來調整下心態,踏入馮偉濤的辦公室。

某個意氣風發的女人站在教授的辦公桌前,教授不在,白伊來神色冷了幾個度,帶有怨恨之意。

她想起這段焦慮的時間同黎玟的對話。

“你認為安斯遠多久會回來。”白伊來躺在休息室的沙發上,最近她近乎是一有空就來這裏。

黎玟倒了杯咖啡,空氣裏彌漫著清香,夾雜著一點點苦澀。

“我賭七月中旬之後,或許我們找錯懷疑的對象了。”她抿了口,淡漠道。

“目前只有一個人瘋狂地想要讓安斯遠離開你身邊。”

白伊來心揪了一下,腦內掀起風暴,她憶起李佳航說過裴語越和戴雲霄走得很近,而安斯遠離開白伊來,最大的受益者有且僅有一個,那就是戴雲霄。

原來罪魁禍首就在自己面前,白伊來冷笑。

“白伊來,看來你最近因為項目問題忙的焦頭爛額,嘖嘖,這黑眼圈,沒怎麽睡覺吧。”戴雲霄打著招呼,笑靨如花。

“項目很完美,不需要你擔心。”白伊來沒好氣道。

教授的公文包不在辦公室,恐怕提著包去上課或者開會,桌面上的資料整潔,是戴雲霄剛理好的。

即便白伊來態度不佳,戴雲霄絲毫不惱,換作平常早就急得跺腳,現在面若清風,眸子裏蘊含著藏匿不住的激情。

“白同學脾氣怎麽這麽差了?”她訕笑,“我本來還有一件事情打算和你商量呢?”

白伊來眉頭擰緊,眼神盯著戴雲霄的臉,心口的怒火愈發旺盛,無緣由動手著實不妥,強忍那份躁動憤然,冷哼, “你想商量什麽。”

沒料到白伊來情緒如此穩定,戴雲霄的笑意更濃,但在白伊來看來,是瘆人的面具,是她惡劣原貌的偽裝。

“已經和上級與家裏商量好,白伊來你答應下便是。”她的眸光鋒利,不偏不倚落在白伊來手中的資料上。

據說是馮教授讓她提供更詳盡的流程,白伊來竟真的打印成文件帶來。

這是為了自己的名譽,更是為了家族的期盼。

戴雲霄想著,笑意霍然退卻,換上一副嚴肅謹慎的作態,對上白伊來的眼眸,字句清晰懇切。

“我想要合並你的項目,無關競賽,在你的項目中,添加上我的名字。”

白伊來淡然責問,“你口中的和上級溝通完畢,就是這樣?”

“我不想讓家裏人對我失望,我不能輸。”

“那你為什麽要讓安斯遠離開!”

委屈、痛苦、絕望驀然爆發,白伊來她想過各種理由,戴雲霄會如何報覆她,如何威逼她,可是真正面對那人時,她竟然只是輕描淡寫地闡明,她不想讓家族失望。

不能輸?憑什麽?公平的競賽因為你想要贏就要改變規則?

戴雲霄算什麽東西,她在家族裏的名譽值幾個錢。

她挑起水軍攻擊項目團隊,利用手頭的人脈趕走安斯遠,最後發現還是無法徹底勝利,又假惺惺地過來舔著白伊來,懇求她在項目上加上自己的名字。

白伊來咬著嘴唇,眼角溢出淚水,目光如炬,蘊藏著無盡的苦楚與悲憤,“我不答應。”

局勢猝然僵硬,猶如災難前最後的征兆。

戴雲霄微怔,臉色陰沈,她發出尖利又癲狂的低笑,恢覆往常囂張無理的模樣。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某個視頻,晾在白伊來正前。

是那天310發生的事情,剪輯過,刪減了安斯遠被壓制的畫面,徒留白伊來動手與出言不遜的片段。

“戴雲霄,你!”赤裸裸的汙蔑,白伊來只覺一股熱血直沖腦門,五官因驟然的怒氣短暫失去知覺。

她不能動手,這間屋子裏不知哪裏還有監控,若是再控制不住脾氣,恐怕正中戴雲霄的下懷。

“怎麽了?白伊來,因為第一次被人要挾,覺得不甘嗎?”戴雲霄勾著唇,晃蕩手裏的錄像畫面,故意刺激,“這個要是流出,學校裏的人會怎麽看你?”

“文明禮貌的學霸私底下看不起同學,甚至對其實施暴力,真是令人唏噓。”

戴雲霄講著醜惡的謊言,妄圖擊垮白伊來的防線,她要白伊來聽她的話,她需要達成目的,因此她不擇手段。

白伊來沒能力拒絕。

戴雲霄認定這個結局。

白伊來,就該輸給她。

“要挾?”白伊來氣息發抖,眼角顯露幾道紅血絲,神情出奇地冷靜,“我不過是不爽你把我看扁罷了。”

白伊來抽出底層的幾張資料,狠狠摔在戴雲霄腳下,不屑道:“你自己看吧。”

地下的資料印得清晰,聊天記錄,轉賬記錄,還有一份保證書的覆印件,黑底白字,明明白白,一剎那震懾住戴雲霄猖狂的行徑。

這些資料不是別的,是她雇傭陌生男子,去店裏發廣告砸場,尾隨白伊來的證據。那個男人竟然親手寫了保證書,按上手指印,替白伊來作為人證。

“你怎麽找到……”戴雲霄啞口無言,眸中盡是訝然,氣卡在喉嚨裏出不來,連連咳嗽幾聲,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白伊來冷峻的眼神透著輕諷,不徐不疾說:“你有東西威脅我,我就不能威脅你?”

“呵呵,可是最終不還是以民事糾紛結尾嗎,構不成刑事責任。論輿論,白伊來你玩不過我!”戴雲霄一腳踩在那幾張覆印件上,已然不在意自己說什麽。

她還有白伊來的把柄,只要適當運用,她會讓白伊來低頭。

白伊來贏不過她。

“你說那個錄像?”白伊來挑眉,走進些,眼神對上戴雲霄無措的瞳孔,笑得戲謔,“你看看這是什麽?”

漆黑的長條狀物品泛著金屬光澤,在白伊來手中搖晃,她按下鋼筆頂上的按鈕,嘈雜的人聲突然從筆帽溢出,聲線格外熟悉。

是安斯遠。

“我不怕輿論,你若真想要散布那條視頻,我也只好把當時所有情況的錄音播散出去。”她勾唇,桃花眼瞇成一條縫,長長的睫毛翕動。

“哦對,剛剛你說的話我也錄下來了,這錄音筆功能挺方便的。”

她指尖長按按鈕,音頻跳轉到下一條,戴雲霄的聲音格外清晰,錄音筆播放那句“我不能輸”時,戛然而止。

戴雲霄形若雕塑,幹瞪著眼睛,嘴唇不住發抖,嘶吼著嗓子似在替自己狡辯,可終究沒吐露出一句完整的話。

白伊來搖了搖頭,替她惋惜,“真可惜,到最後竟然沒一個人站在你身邊。”

辦公室的時鐘滴答,時間在此刻失去了具體的感觸。

……

幾天前,白伊來選擇報警,掛的並不是失蹤,而是物品失竊,店門口的監控角度剛好,拍到裴語越在店裏轉悠一圈,也拍到她在收銀臺駐足。

那會兒好多夜班的人圍著,看不清臺上放著什麽。

黎玟犧牲自己的戒指,那是她和溫庭之的定情信物,價值幾十萬,偷偷藏起來後去派出所宣稱遭到偷竊。

人多眼雜,加之價格昂貴,警方悉數排查了當時站在收銀臺前的人,由於是普通的失竊案,派了個新手民警去調路上的監控。

身為丟失物品的主人和報案人,白伊來和黎玟也隨之去看。

監控畫面顯示,裴語越走後去到商業街賭安斯遠,甚至采用暴力手段將其牽扯到小巷,警方的心頓時懸起來,害怕演變成惡性事件。

好在裴語越並未對安斯遠做什麽,裴語越帶著安斯遠去幾百米開外的馬路,半推搡著把安斯遠塞上那輛車,車牌拍的清晰,尋找起來也方便。

約莫半個小時,安斯遠一人從車裏下來,手裏攥著一疊塔羅牌,似乎在尋找著什麽,忽而擡頭看向監控。

然後她比了個耶。

望見這一幕,黎玟和白伊來都忍不住笑出聲,幾天的擔憂化作泡影,心裏頓時松懈不少。

她們統一口徑謊稱安斯遠是裴語越的同夥,需要警方先後調查兩個人的蹤跡。

當下信息網廣布,在監控裏出現的人逃不過恢恢法網,短短幾個小時裴語越的個人信息和所在位置水落石出。

安斯遠由於輾轉多地,警方還在盡力調查,更加確信“遺失的物品”在她身上。

裴語越被逮捕在一個晴朗的午後,盜竊案派遣的人不多,好在對方明事理,覺得遭到冤枉,沒與警方起沖突。

警方屆時聯系白伊來和黎玟,兩個人在問審室裏和裴語越碰面,對方關在牢籠另外一端,猶如真正的罪犯。

“你和安斯遠說了什麽?”白伊來隔著鐵柵欄,厲聲質問,身後的新人民警做著筆錄。

裴語越不傻,莫名其妙的罪名加上白伊來的質問,都已經告訴她這起烏龍的原因。

她硬朗的五官劃過愁苦,面對幾人的審問,她只好認栽。

“我打算藏一輩子的,沒想到短短幾天,就被你找上來。”

裴語越從口袋拿出一只黑色的鋼筆,與安斯遠的錄音筆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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