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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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五月份的夜晚吹著涼風,空氣中夾雜著一點燥熱。安斯遠套著件潔白的毛線衫,頭發盤起,下身是垂到腳踝的淺綠色長裙。打扮清純可人,卻被她硬生生襯托出幾分媚氣。

她沒吃晚餐,點了個外賣,正下樓去博明大學的東門拿,順路幫白伊來丟生活垃圾。

博明大學垃圾分類嚴苛,安斯遠手上提著三個袋子分別丟在不同的垃圾桶中,遇見剛從外邊游玩回校的陳小葉一行人。

他們身上有股濃烈的啤酒味,不知又在什麽地方聚會。安斯遠想著要不要打招呼,陳小葉率先開口,“哦喲,安斯遠,你怎麽穿著白伊來的衣服啊……”

“本來的衣服臟了,暫時找她借一借。”

“嘿,真是好朋友。”陳小葉伸手搭在安斯遠肩頭,和朋友們對視一眼,暗示對面幾人不準開口,她忐忑道,“周末有個聚會,大家想叫你……”

安斯遠偏頭,她不喜歡聞別人身上的酒味,許是被熏得難受,趕忙回答,“可以的,我回去把白伊來也叫上。”

言及此,安斯遠暗暗在心裏嘲諷,白伊來不愛社交有目共睹,他們這次估計只是想要邀請安斯遠,安斯遠沒轍,只能拿白伊來當擋箭牌。

安斯遠不是什麽交際花,更不是大善人,她同樣不喜歡低質量的社交。

她想著,如果不是白伊來的朋友,安斯遠沒有義務和他們一起玩。

口頭剛答應,陳小葉忙不疊拿出手機,要加安斯遠好友,安斯遠同意了,末了,陳小葉還沒心沒肺地玩笑一句,“你怎麽還搞批發。”

安斯遠也不惱,回應對方一個微笑。

陳小葉很快把安斯遠拉進他們的群聊中,七個人,偶爾聊點瑣碎事。安斯遠掃視成員列表,發現白伊來那山水畫頭像。

這是幾人在學校內的小團體?安斯遠猜測,因為新成員不能翻看聊天記錄,她作罷收起手機,打算去東門。

陳小葉此行目的明確,拉安斯遠進群後,笑嘻嘻地拉扯著幾個朋友又往校外跑。

哪怕不羈如安斯遠,不禁也輕皺眉,不可置信地盯著幾人。

他們生活真是糜爛頹廢。

安斯遠在心裏吐槽。

一陣風兒撩起安斯遠耳鬢的發絲,吹卷走她的煩惱。頃刻心情釋然不少,她不再多管閑事,去東門拿外賣,回到研究生樓。

樓下要刷臉,安斯遠打算先等一會兒,說不準有人碰巧進出。

在白伊來的圈子,容易碰見熟人,前腳剛剛送走陳小葉,後腳拿完外賣,遇見從專教歸來的戴雲霄。她面色憔悴,和別人打著電話。

在樓梯前,二人的目光相對,戴雲霄揚起下巴,止住腳步,掛了電話,迎面走近安斯遠。

戴雲霄皺眉,聲音低了幾個度說:“怎麽又是你,你最近和白伊來在一起很頻繁?”

表面上安斯遠含笑應對,眸光卻是冷的,她陰惻惻地觀察這個女人,若有所思。

戴雲霄真是莫名其妙,掰著指頭都能合算的見面次數,倒像是老母親一樣管東管西。

安斯遠不喜歡一直被人欺辱,心中的惡趣味讓她靈光一閃。

她繞著彎子,透著幾分戲謔之意,“我和她關系比較特殊,不好解釋。”

“你和她是什麽關系?”戴雲霄微微皺眉,近乎是下意識脫口。她後知後覺地發現越界,剛想張口解釋,安斯遠先回了話。

“我是她包養的小白臉,平常給她洗衣服做家務,上課都得陪著她。”安斯遠翹著嘴角,眼中充斥著火熱的情愫。

既然戴雲霄在意白伊來,而白伊來討厭她,安斯遠不如就用這層關系加深她倆的誤會。

戴雲霄的臉瞬間白了,她慌忙逼問,“你說什麽?你和她是這種關系?”

“對啊,不然最近幾天幹啥天天往她這裏跑,畢竟有些事情,確實要到金主的寢居才能實現。”她眨了眨眼,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白伊來見安斯遠久久未歸,誤以為她迷路,給她發消息也不回,出了門正巧撞擊這一幕。

她沒聽見戴雲霄和安斯遠的對話,只看見戴雲霄臉色很難看。白伊來心中不悅,八成是戴雲霄又來找安斯遠的茬,罵不過,被安斯遠氣到了。

果不其然,戴雲霄對著安斯遠露出本性。

“你肯定是在胡說八道,你滿口胡言沒一句實話。”戴雲霄憤憤地喊,偏頭看見白伊來走進,頓時怒氣不敢外露,收斂的脾氣。

安斯遠找準時機,見縫插針,調戲她,“你自己問白伊來,人都來了,她自己解釋不好嗎?”

戴雲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她很顯然是被安斯遠激地岔氣,話講不出口,只能眼睜睜看安斯遠走到白伊來身邊。

白伊來臉色不是很好,她關切的詢問安斯遠,咬著耳朵,格外親昵,“她沒說什麽難聽話吧?”

“沒,就是和她開了個玩笑,她無法接受罷了。”安斯遠皮笑肉不笑,偷偷回頭瞄了戴雲霄一眼。

那人怔怔地站在哪兒,仿若一尊石像。

“戴雲霄一直這樣,你別放在心上。”白伊來不知全貌,但本能地猜測必定是戴雲霄先挑起,沒管戴雲霄,安撫道,“我們上去吧。”

她們沒理戴雲霄,戴雲霄也沒阻攔,就這麽目送她倆上樓。

事情到如此地步,戴雲霄自知理虧,抿了抿唇,終是沒問出口。看著那二人上樓的背影消逝在拐角,心兒猛地一顫。

安斯遠在誆她。

戴雲霄驚奇又後怕地發覺。

白伊來自然不可能會包養小白臉,可若她自己不分主次,沒禮貌逼問,倒顯得自己是給他人造謠的小人。

這不但毀了白伊來的名聲,也給自己帶來不好的影響。

是安斯遠有意挑撥她和白伊來的關系。

戴雲霄思及此,不自覺地警惕起安斯遠還有那她張似笑非笑的神情。

回宿舍很快,安斯遠點的快餐,達美樂家的披薩,連鎖店,全國銷量不錯。

她坐在白伊來的書桌前,白伊來坐在床頭,拆了包裝盒,香氣濃郁,她友好地問白伊來,“要吃不?新品,聽評價據說不錯。”

焦香的培根和奶香的芝士飄蕩在宿舍中,令人垂涎三尺。白伊來很少在宿舍裏用餐,有也是沒什麽味道的輕食一類,披薩的氣味對她而言,已經算得上濃烈。

“不了吧…快餐吃多了也不健康…”白伊來推脫著,目光卻不經意看向餐盒裏。

五彩斑斕的配料,餐盒內還吐著熱氣,賣相相當不錯,嘴上拒絕著,身體不自覺往前探了探,眼中的光芒藏匿不住。

安斯遠笑著,給她遞來手套。白伊來這人,看上去自律刻板,卻藏不住自己喜歡的事情,人也很別扭,明明想要,卻說著不想要。想來她估計因為家教問題,吃不上幾次披薩,這回讓她解解饞也行。

安斯遠有意指引,細白的手遞來未拆封的手套包裝,她故意強調,“我一個人可吃不完這麽多,浪費了可怎麽辦?”

白伊來神色糾結,安斯遠眼神誠懇,話語甚至有著幾分央求。白伊來心中那道坎,不自覺地消失不少,嘴上不情不願地答應,手卻迅速接過。

“你看,手套都是雙人份的。”安斯遠含笑,揮揮手,讓白伊來走進些,怕披薩的醬汁灑在地板。

只有一張椅子,白伊來讓給安斯遠坐,她最多吃一塊解解饞,沒必要搶占安斯遠的空位,邊吃,她倚在書桌一腳,盯著安斯遠的臉。

安斯遠吃飯不老實,她喜歡看動畫片,看的是貓和老鼠,都是小孩子喜歡的玩意兒。

用白伊來的角度評價,就是幼稚。

可安斯遠卻偏顯得很喜歡,深邃的眸子閃著欣喜,見那人開心,白伊來也跟著愉悅。態度也悄悄從最初的批判改變。

她小時候被教育吃飯要守規矩,根本看不了視頻,甚至吃飯心不在焉或者眼神亂飄都會被罵。

對他人,白伊來大多不予評價,何況每個人的習慣不同,只要不影響他人,也不好意思指責。

不理解但是尊重。

思考片刻,安斯遠忽然退出視頻頁面,切換到聊天軟件。她沒給對方備註,白伊來偷偷瞄了眼頭像,認出那是李佳航。

安斯遠下午剛入群,李佳航就來加她,安斯遠這人心思細,自然能發現對方的目的。

對方看上去是個老手,沒一上來就表達來意,幹澀地誇讚安斯遠,說些已經被玩爛的熱梗。安斯遠出於禮貌,回覆幾個象征性的表情包,假借項目之名,匆匆結束會話。

披薩其實不大,一個人也能吃完,安斯遠草草清理戰場,把垃圾放在門口。

一切整理完畢,她問起白伊來項目準備的事情。

運營方面白伊來不需要擔心,安斯遠會全盤接管。但是畢竟是高校準備的競賽,在競賽流程中,還有提交匯報、總結內容制作PPT、同裁判答辯展示項目的流程。

總結和答辯的事情,安斯遠沒幫忙,她不可能會好心到每一步都幫白伊來解決。

提交報告和答辯,這是大學最常見的工作,白伊來多年來一直還是學生的身份,這些工作對她而言是手到擒來。

策劃案的內容她已經縮減在報告中,PPT已經有了雛形,後期的實地考察和調研,她需要填入報告與PPT中,她留了空,等後邊完善。

安斯遠確認之後微微頷首,暗自佩服白伊來的工作能力。

“我朋友這邊,自媒體的商標已經設計完畢,新賬號,後期還有很多表情包和特效都會持續誕生,過幾天打成壓縮包發給你。”安斯遠公事公辦,在工作時她不再嬉笑,認真地說起她完成的任務。

看著那人一絲不茍的模樣,白伊來楞神,心口那堵塞的困惑,如潮水般湧出。

安斯遠雖看上去不務正業,卻都能精準的幫助白伊來脫離困境。如今的工作流程縝密而專業,更加劇白伊來對安斯遠這人的好奇。

說她是不求上進,可這些工作都明明白白放在白伊來面前,她具有一定的工作經驗和社會人脈,能夠立刻翻身做人生的主人。說她是出類拔萃,可是她鉆在街頭的小酒吧天天給人調酒,總是一驚一乍講些胡話,像極了街頭游蕩的騙子。

安斯遠她到底是怎麽樣的人?白伊來很好奇,可是卻從未有過機會詢問。

半晌,她壓著嗓,語調柔和,盡可能讓自己的話不顯得突兀,“安斯遠,你這麽厲害,有很強的朋友,身上裝扮也不便宜,你有能力直接創業,為什麽要在小巷子裏打工?”

安斯遠的臉色沈了沈,見狀,白伊來心如絞痛,生怕自己說錯話。可是話已經問出口,便沒了收回的打算。

白伊來咬著下唇,眼神灰暗,又問,“為什麽還來幫助我?”

這話帶著輕輕的顫音,白伊來的眼神亂飄,不自覺地握緊手掌,控制情緒,竭力不讓自己的窘態顯現。

那人的呼吸一滯,房內靜謐無聲。

沒人會無緣無故給他人幫助,或許是安斯遠心血來潮,也或許是她看白伊來可憐,白伊來需要一個理由,她想要多了解安斯遠一點,哪怕對方總是逃避這方面的問題。

安斯遠的吐氣生打斷她,她扭過頭故作疑惑,“我看起來,很有錢嗎?”

“誰讓你一周衣服不重樣…換誰都能猜到。”白伊來小聲控訴,生怕安斯遠拿各種理由打岔。

氣氛恰到好處,安斯遠沒理由偏離話題,聳肩,無可奈何回,“那都是過去的生活。”

“過去?”白伊來臉色微白。

“你知道做生意就是踩在鋼絲上走,我之前確實賺了很多,不過近幾年市場膨脹,競爭對手強勢,我就被市場淘汰了。做生意都是有風險的,我現在是落寞的創業者,負債百萬的失敗透頂。”

安斯遠笑得雲淡風輕,仿若不在她身上發生過。

“那你的朋友…沒給你幫助嗎?”白伊來焦急詢問。

“我還有一點分紅在她那兒,債務問題倒是解決了,慢慢還總是能還上的。我怕告訴她真相,讓她擔心,沒說。不過生活這方面,還是有些困難,不然我幹啥要去打工?”

安斯遠她的神色不變,目光懇切地看著白伊來。

那人都告訴白伊來原因,白伊來愧疚地想,自己竟不自覺掀開他人的傷疤。

那對桃花眼不自禁有了層水光。

“我看到你的時候,仿佛看到過去失敗的自己,是你讓我重新點燃當年的鬥志。”

安斯遠的話很輕,她驀地靠近白伊來,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在一起。白伊來嗅到安斯遠身上的香氣,不禁紅了臉。

她很喜歡安斯遠對她的誇讚,有心的,無意的,她都喜歡。因為安斯遠的讚許不是浮於表面的,是真正觀察到白伊來的內心,真正註意白伊來的一些小細節。

現在對方和她說,是因為自己燃起鬥志,白伊來受寵若驚。

安斯遠是她這麽多年,第一位能稱得上是朋友的人,她對自己毫無保留的吐露,更是極大地滿足了白伊來的占有欲。她希望能夠和安斯遠繼續保持聯系,這是她心中,小小的卑劣想法。

安斯遠幫助她很多,她不能太過吝嗇。

可是安斯遠卻反過來感激她,讓她心中那貪念生長。

一切的發生,都順了白伊來的心意。

白伊來面色陰晦不明,夾雜一絲欣喜,對安斯遠飽含歉意道,“很抱歉,讓你會想起不好的事情。”

“我甚至覺得,我不值得你這樣做。”

安斯遠很優秀,她到哪兒都能夠成功,這是時間的問題。但是白伊來,若她沒遇到安斯遠,她只能按部就班地在小圈子裏自生自滅。

眼中平靜得如湖泊,安斯遠微笑,拉開和白伊來的距離。那股幽香走遠,白伊來有些不舍。

安斯遠歪頭,一如既往地討俏,“你覺得你最近和大家相處地如何?”

“很好,不如說……”白伊來的喉嚨動了動,“是你教得好。”

是安斯遠無端闖入她的生活,給她的生活帶來不一樣的色彩,改善她的生活軌跡,引導她往好處前進。

“我沒教你什麽,是你自己學得很快。”安斯遠謙虛回話,眼中波光一閃,忽而想起下午陳小葉的邀請。

她頓了頓,朝白伊來問道,“下午遇到陳小葉,她問我倆有沒有時間,周末出門聚一聚。”

“我都行,周末很空。”白伊來回答。

倏爾,交談融洽之際,安斯遠的手機響起,她瞥了眼,對白伊來說,“工作電話,朋友聯系的,今晚我可能有些事情,我先走了。”

白伊來沒攔,安斯遠提起門口的垃圾,捧著濕透的衣服,道了句,“衣服下次見面還。”

白伊來禮貌道別,隨後安斯遠關門,腳步聲急促。

她走到樓梯口,這才悄悄地看向手機屏幕。

來電顯示“老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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