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唐玉才反應過來，變成歐陽筱筱不就是變成了傀儡？她說的話豈不是自相矛盾。況且，她怎會那麽容易變身？她只是靈魂體呀。

“……你……是在逗我玩？”

“對啊。”關淩玉表情很正經。

唐玉被噎的小臉發紅，瞪圓了雙眼，望著她那悠閑的樣子說不出話來，明知道自己害怕變成傀儡，卻故意拿這事逗她，簡直……簡直……

“不過，雖然不會變成歐陽筱筱，但若變成像她那樣的性子，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唐玉聽了她的話楞了楞，沒想到關淩玉真的在好心提醒她。

她附身的這副身體有著獨立的意識和記憶的，正常情況下，一個人同另一個人在一起呆久了，或多或少都會沾染一些對方的習性，更不要說她還在完全模仿，甚至在處理事情時，都能直接感受到原主的情緒和想法。

關淩玉若是不說，唐玉確實沒在意這些，現在想想，她還真是總將自己和原主的情緒混雜在一起。雖然不會有什麽嚴重的後果，但她現在年紀小，心性不穩，極容易受到別人的影響。要是一不小心學了什麽壞毛病，想改可不容易，不是有一句話叫‘學壞容易學好難’嗎。

對別人善意的提醒，唐玉一向虛心接收，她認真的點點頭。

“我會註意的，謝謝姐姐的提醒！”

“姐姐？……算了，就叫我姐姐吧。”關淩玉揚了揚眉，覺得這個稱呼挺有趣，最後也默認了，隨後跳下石頭，一邊沿湖邊走，一邊朝唐玉招手示意她跟上。

“餓了吧，會弄吃的嗎？”

“會！”

一說到吃的，唐玉兩眼發光，腦袋直點，她真的好餓呀，忍到現在多虧了歐陽筱筱的公主修養。

“那你先去附近的林子裏撿些柴火來。”關淩玉對她吩咐道。

唐玉屁顛屁顛的跑去了，等她抱著滿滿一大梱柴火回來時，關淩玉已經清理好了獵物——兩人最後爭奪的一只肥美的野雞。

望著她一身白衣，唐玉很是困惑，一是想像不到她究竟是怎麽清理還不會弄臟衣服的？二是難以想像嫡仙一樣的漂亮姐姐宰殺小動物時，拔毛、放血的場景……

關淩玉見她回來，隨手丟了幾個小瓷瓶給她，便坐在一旁不再動手。

唐玉接住它們，朝那瓶口聞了聞，嗅出裏面均是幾種調味料！原本以為弄點鹽巴就不錯了，沒想到她準備的那麽充分！把這些調味料撒在鮮美的肉上一起烤制，那得多棒！光是想想她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手腳麻利的架起火堆串烤獵物來。

看見升起的明亮火焰和時不時迸濺的火星，唐玉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很快又恢覆了正常，眼裏卻露出一絲驚喜。沒想到在幻境裏，她可以通過這副身體看見她一直看不到的火焰，親眼看見它！突然感覺這次意外也是有好處的，來到這幻境好像也不是那麽糟糕了。唐玉很開心，有點迫不及待的想把這件事與別人分享！卻又想起唯一能訴說的人不在身旁。

她按耐住心裏的喜悅，心裏想著等回去一定要告訴陳博士！原來火焰是這樣的好看，透明卻又帶著顏色，溫暖的黃色，還會跳動，又挺像她所看見的能量。其實她一直不明白，自己的炎瞳可以看見能量反應，為何獨獨看不見火焰，明明火焰和能量的形態是那麽的相似。

唐玉走著神，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減，沒一會香噴噴的肉香飄散開來，她又仔細的在表面均勻的撒上些調料粉，稍稍烤制加工了一下，就使那香味更加誘人，惹的關淩玉在一旁一直盯著看，並在她遞過來的時候，舉止優雅卻異常迅速的解決了手裏的食物。

兩人吃的都很滿足。

“我們接下來還去哪？”唐玉吃飽了又有了精神，對之後的狩獵有些躍躍欲試，把不遠處吃草的馬兒也牽了過來。

關淩玉眼底閃過一絲微光，漫不經心的開口道：“丫頭想離開這裏嗎？”

“姐姐不是不知道怎麽出去嗎？”唐玉立刻被吸引了註意，韁繩一丟跑到她的跟前，很是激動的看著她。

關淩玉縷了縷搭在胸前的長發，說“是不知道，但是有個方法可以讓你們試一試。”

“是什麽方法？！”唐玉不疑有他，問的急切，覺得自己真是幸運，碰到一個那麽好的漂亮姐姐，還願意幫助他們。

關淩玉的表情卻有些猶豫，還透著一絲為難，但還是告訴她，說：“還記得我之前說過這裏每過一個月就會重新開始吧，每當一個月後的幻境結束之日，這裏所有的一切都會如塵煙一般慢慢消散，之後再重新建立起來，在那期間這裏的空間最不穩定，卻是是離開的唯一時機。”

唐玉聽著覺得很有道理，但好像也沒那麽容易辦到吧，不然姐姐就不會說試一試了，於是問道：“……是不是需要什麽條件？”

關淩玉有些同情的望向她，嘴中吐出了兩個字。

“魂力。”

唐玉望著她半晌，才吞吞吐吐的說：“我的魂力太弱了……不知道可不可以？”

“……你的同伴倒是有可能離開，或者，你可以讓他幫助你。”關淩玉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但也婉轉的給出了答案。

唐玉原本就有些忐忑不安的心瞬間被澆了一盆涼水，她明白關淩玉的意思，她和陳博士只能離開一個人，而很明顯，只有陳博士才有能力離開這裏。

想到自己要和唯一的夥伴分開，她的心裏就有些難受。

不過沒關系，陳博士出去以後可以找薩泰爾救她出去了！唐玉安慰自己，卻聽關淩玉又說。

“留下來的人，就會和我一樣，成為這裏的一部分。”

唐玉小臉有些蒼白，變成這裏的一部分？那不就是沒有靈魂，只留下了記憶？

“……為什麽？”她不解的問。

“幻境結束，所有留在這裏的一切都會化為塵煙，包括我也是，之後再隨著幻境的開始重新回到原點，之前說了，靈魂是不能來這裏的，被發現了……”

就會變成傀儡！

唐玉一直記得她的叮囑，記得很牢。

所以……

這一輪回的幻境結束，如果他們還沒有出去，就會永遠留在這裏。

她和陳博士無論如何也要有一個離開。

那個人必須是陳博士。

她不能再連累他。

她留下來。

唐玉想也不想的就決定了一切，沒花一秒的時間考慮，也沒有一點猶豫，雖然……她有一點害怕……

關淩玉靜靜的看著她低著的腦袋，沒有打擾她。

好半晌，唐玉擡起頭，臉上還是那副呆萌的表情，好像剛才得知的事情並未對她產生什麽影響，但就是她的表情太過平靜，才是最不對勁的地方。

“……你能別告訴他嗎？”唐玉眼巴巴的望向她乞求道，沒堅持兩秒又迅速低下頭使勁的眨眼，把突然冒出來的眼淚逼回去，然後批評自己。

有什麽好哭的，再哭永遠長不大……

……

關淩玉答應了她，並問她是回去休息還是和她一起走走？

唐玉此時哪還有心思去做別的事，她只想找個地方自己待一會，便和她告別，牽著馬渾渾噩噩的往樹林裏走，也沒註意到身後關淩玉覆雜的目光。

等唐玉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之中，關淩玉這才轉身去牽馬，這時，一個沈悶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周圍卻無一人。

“她讓你不要告訴另一個人？”那個聲音問道。

關淩玉似乎對這個聲音的突然出現已經習以為常，只是頓了一下就繼續牽馬朝著唐玉離去的相反方向走，邊走邊說道：“對，這也是我們的賭約不是嗎。”

“哼，人都是自私的，連你也是，更何況是她……”那個聲音聽起來好像很不屑，他覺得唐玉這樣做是不打算告訴另一個人離開的方法，想拖著他一起留下。

關淩玉掩唇輕笑，對他說自己自私的評價毫不在意。

“不論怎樣，我先贏一籌。”

“這只是開始，你不會贏的……”

關淩玉並不打算與他爭執，只是提醒他，說：“魘……若我贏了，你記得兌現之前說好的約定，不再阻攔我。”

那個聲音沈默半晌，才沈聲道：“我自會遵守，如果重返之日他們兩人都選擇留下，就是你贏了，我也不會阻攔你做任何決定……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麽你想要幫她？幫她離開這裏的代價你不是不知道，以你現在的能力，幫助她你就會消失……”

關淩玉心中輕嘆一聲，她不是不知道後果，只是她也沒想到竟能在這裏碰到故人之子，炎瞳……如此明顯的標志，她怎會不記得，但她必會護她周全，只因生前的一份因果……

她對唐玉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幻境結束時兩人若想離開，需要有足夠的魂力才能脫離此處的空間，然而他們兩人的魂力遠遠不夠，若沒有她的幫助，恐怕是出不去的。

可她若是幫助，魘必會阻攔。

所以她才會與魘打了一個賭，這賭約就是：告知他們離開的方法，若二人都會為了對方放棄離開的機會留下來，魘就不會阻攔她將他們送出去，並且在這期間，她不會對他們有任何提醒或者暗示。

其實這個賭她的勝算很低，唯一能離開的機會，無論是無私還是自私，怎能白白浪費……但能與魘定下這個賭約已是不易，這裏的一切又都是由魘控制，若他阻攔，她也是毫無辦法。

關淩玉含糊回道：“……這孩子和我有緣。”

“只因為有緣，就能讓你犧牲自己？……我不懂你們這些修仙人。”

“這叫命數，就像當初，若不是薩泰爾，我也不會繼續存在於異世……”

提起薩泰爾，那個聲音沈默了更久，才終於感慨道：“薩泰爾讓我守護你，我本該盡到我的職責，那個賭約已經是最大的讓步……”

“我明白……魘，你也知道我待在這裏太久了……那孩子說的沒錯，再美的風景看了那麽多次也會倦的……”關淩玉柔聲說著，面容裏透著一絲疲倦。

她靜立在湖邊，湖水倒映出她的影子，水底游來游去的魚兒調皮的從水面露出頭來，攪花了湖裏最美的風景。

“你真的……厭倦了嗎……不對，你是想說動我！……我不會讓你贏的……”

那個聲音說完，湖面吹起了一陣風，接著又恢覆了平靜。

關淩玉勾起唇角淺淺一笑，那麽多年過去了，魘也變聰明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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