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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年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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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年後(一)

經過一年覆讀,沈連寂改考文科為理科,成功考上了燕川市內首屈一指的名校,專攻物理。至於秦源野,在沈連寂的日夜逼迫之下,勉勉強強上了二本的分數線,然後隨便選了個外語專業。因為學校不同,沈連寂沒法再像之前那樣充當保姆,再加上秦源野又時常以出任務為由跑出去廝混,導致出勤率跌破至臨近被退學的程度了。但偏偏她又無所畏懼,一副天塌下來也別想把老娘屁股摁在教室座位上的囂張態度,於是黎蘭月喜提輔導員的投訴。

黎蘭月無可奈何,只好向沈連寂求助。她不知他使了什麽法子,不過自此之後,輔導員再沒來過電話,日子也就安安穩穩地到了畢業那一天。

同屆的學生早就各奔東西了,有空來參加畢業典禮的也沒多少人,唯秦源野一直過得自由散漫,連實習的章也是找黎蘭月湊合蓋的,遑論正兒八經地出去找工作了。黎蘭月當然是希望她能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也曾想過讓她到自己的工作室上班,只要別三天兩頭地與窮兇極惡的異類罪犯廝殺就行,但她深知女兒天生不是這塊料,所以總是欲言又止。她本與女兒約好等畢業典禮結束了,一起在校門口拍照留念,可卻突然聯系不上她了。

黎蘭月不認識秦源野的老師和同學,只有輔導員的號碼。然而畢業了,輔導員也就不管了。學校會場人去樓空,黎蘭月尋了半天未果,只好回家去找,但依舊沒找著。

實在沒辦法了,她打電話問了施楊。施楊有秦源野的定位,自然知道她在哪兒。然而他卻回覆說,秦源野提前知會了想獨處,不願被任何人打擾。

黎蘭月恍然記起來,當日與秦源野說拍照的事時,她全程漫不經心的,末了也僅是若有若有無地應了一聲,不知是否有在聽。由於臨時來了工作,黎蘭月匆匆忙忙掛了電話,事後也把這茬給忘了。盡管從施楊的話聽來,她應該平安無事,但若不是發生了什麽,她沒道理藏起來不見人。

經過一番糾結,她還是撥通了沈連寂的號碼。

沈連寂這會兒正與班上的同學聚餐,感到手機一陣振動,便打了聲招呼出去接聽。幾分鐘後,他回來說:“抱歉。忽然有事,我先走了。”

一個喝得酩酊大醉的男生開玩笑道:“唔,什麽事啊?難道是你老婆催了?”

沈連寂相貌出眾,成績優越,還獲得了保研本校的資格,其出名度可不僅僅局限於學院內部。知情的單身狗都怨念他英年早婚,對他有好感的女生也因此望而卻步,畢竟他那個小老婆一看就不好惹。沈連寂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帶上東西走人了。

沈連寂沒有向施楊打探秦源野的所在之處,他就是直覺她在那兒。果不其然,她正坐在公交車站的木椅上,靜靜地望著對面的工地。

朝陽村早在前幾年就被夷為平地了,後續被建築公司接手,說要蓋高樓、建地下商場。沈連寂一言不發地緩緩走近,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過往的回憶無不依附於事物之上。世人感慨物是人非,如今卻是物非人是。不,嚴格意義上講,應該是物非人非。因為他們兩個也不再是當年的男孩和女孩了。

一切都變了,有往好的方向,也有往壞的方向。

半晌,沈連寂輕輕開口:“阿姨很擔心你。為什麽突然想獨自待著?”

“……”

“如果是因為我前段時間太忙沒能好好陪你的話,抱歉,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暑假有兩個月的時間,我們可以出去旅游。有想去玩的地方嗎?”

“不要。太熱了。”

“那美食呢?附近開了新的店,網上評價挺不錯的,我們可以去嘗嘗。”

“你不是剛吃過了嗎?身上一股油煙味。”

沈連寂知道她對氣味敏感,聚餐時特地選了最邊上的位置,也沒碰過一片烤肉,但可惜沒什麽用。

秦源野鮮少表現出沮喪的情緒。不是她沒有,而是她不曾在沈連寂面前流露過。也正是因為如此,他缺乏應對的經驗,猜不出她為何沮喪。

秦源野垂下頭,細弱蚊鳴地說:“……我懷孕了。”

沈連寂倏地一楞。

“我不知道是怎麽懷上的。”秦源野糾結道,“但我應該成為不了一位稱職的媽媽……”

沈連寂其實從未考慮過孩子的問題。因為分娩的劇痛以及會給母親造成的一系列損傷,光是普通人都難以招架,更別提秦源野那特殊的體質了,所以每次耳鬢廝磨之前,他都會做好防護措施,卻不料百密之中出了疏漏,融合了他倆血脈的小生命還是降臨了。

說實話,沈連寂十分欣喜,可他又不忍心秦源野承受本可避免的痛苦,故而陷入了沈默。從她方才說的話推斷,她大概率是想流掉。在這件事上,擁有最終決定權的到底是她,沈連寂不願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她身上。

“我尊重你的選擇。”

良久,他給出了回覆。

秦源野傾斜身子,靠在了沈連寂的肩上。她明白他把選擇權交給自己的原因。這些天,她無時無刻不在思考該怎麽辦,也遲遲拿不定主意。但如果說這個孩子的到來,沒讓她產生一絲驚喜,那絕對是謊言。比起對生孩子的恐懼,她更害怕自己無法滿足他渴望的疼愛,讓他重蹈自己的覆轍。她看了看沈連寂,感受著他那比常人略低的體溫,驀然覺得好像也不用擔心。因為他一定會成為一名好父親。

她徐徐道:“我聽說,孕吐會很難受。”

“嗯。”

“後面肚子大了,內臟會被擠壓,覺也睡不好。”

“嗯。”

“所以你必須隨叫隨到,就算我生了孩子變醜了,也不許嫌棄我。”

沈連寂“嗯”了一半,猛地回過神來,目瞪口呆。

秦源野朝他吐了吐舌,恢覆了一如既往的俏皮笑容。沈連寂怔怔地盯了她許久,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在她唇角上落下一吻。

於是秦源野懷孕的消息很快傳遍了熟人圈。黎蘭月連工作都顧不上了,天天跑去照顧女兒。甯安嚴令禁止任何人向秦源野透露任何關於外勤任務的消息,生怕哪個目標對象勾起了她的興趣,讓她從家裏偷溜出來“帶球”上陣。沈文寞遠遠地瞄了一眼被堂嫂裝在肚子裏的小侄子或小侄女,丟下一大堆鈣片和補品就跑了。晨星、黃金嬌和尹娜表面上打著探望的旗號過來做客,背地裏卻悄咪咪沒收秦源野偷藏起來的零食。很快六十天暑假過去,這胎也算坐穩了,但臨近開學,沈連寂不免猶豫要不要休學一年,結果被秦源野訓了一通:

“哪有你連學都沒上就休學的?你當保研本校的名額是地上的灰塵嗎?一抓就有?你本來就比人家晚了三年,再晚一年就要成老頭子了,看哪個教授還敢要你!”

沈連寂默默委屈,老實報到去了,隨後又由於學業上的事情,每天都忙得焦頭爛額。可即便如此,他也定期回家陪伴在側。就這樣一晃半年,秦源野住院待產,盡管與預產期早了半個月,但好在有驚無險,母女平安。

看著在懷裏安詳而睡的女兒,有那麽一瞬間,沈連寂眼前浮現出了父親沈承德抱著剛出生的自己不肯放下的畫面。這幅畫面固然讓他對他恨不起來,卻並不能令其共情。可現在,他不僅理解了,還親身體會到了。

他騰出一只手,溫柔拂去沾在秦源野嘴邊的食物殘渣,“名字,想好了嗎?”

秦源野正忙著享用各種慰問品,沒工夫琢磨,“……你想。”

沈連寂忍不住一笑。他已經預見她和孩子瘋搶零食的未來了。

“或者,讓媽來取吧。”

沈連寂實則擬定過好幾個名字,但一想到黎蘭月,又覺得她才最有資格給女兒取名。因為這八個月,她遠比他這個當爹的付出得多,除此之外,她還十分擔憂她們家的詛咒依舊陰魂不散,所以明明每天都是提心吊膽的,卻強裝無事任勞任怨。因此在得知秦源野生下了一個健康的女孩之後,她不由得喜極而泣,甚至捂面跪在了地上。

這個來之不易的孫女,成了她此生最大的救贖。

“……好啊。”秦源野無所謂。對於她來說,名字是誰取的不重要,叫什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小不點會擁有一個屬於她自己的名字,並且不會被任何人奪走,這就夠了。

被委以重任的黎蘭月經過數日苦思冥想,可算敲板了。

沈夏。

“我一把年紀了也想不出什麽好名字,但她總歸是你倆的孩子,感覺還是帶點紀念性的寓意比較好。”黎蘭月略為緊張地說,“我想著,你們小時候在夏天分離,長大之後又在夏天重聚,所以夏天這個季節應該是挺難忘的。怎麽樣?會不會太平凡了?”

秦源野沒意見,“叫著不拗口,OK。”

沈連寂未予置評,小心翼翼地摩梭女兒的小手,溫柔似水地喚道:“沈夏。”

聽見爸爸的呼喚,沈夏睜開亮晶晶的眼睛,反抓住他的手指,開心地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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