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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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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幼幼,進來吧,媽媽幫你洗澡。”隔許久許思怡推開浴室的門。

“來啦!來啦!”方幼蹦蹦跶跶地張開手臂飛奔到浴室門口。

簡醫生與南旗一前一後來到三樓的空房間整理,南旗展臂抻開床單,兩人各執一邊平平整整地將床鋪好,南旗無意間瞥見簡醫生目光掠過隱匿在墻壁之中的那扇暗門,那裏是蔣小書曾居住過的房間。

簡醫生怕是心裏又在惦念那個怪人了吧,可是那個怪人究竟有什麽好呢?為何能讓簡醫生這般明媚耀眼的女子如此執念?難道只是因為簡醫生口中所謂的思想契合,可簡醫生如此成熟通透,蔣小書那般木訥古板,兩個人又如何能夠做到思想契合?南旗任憑如何絞盡腦汁都無法解開面前這道超綱習題。

空氣裏彌漫著溫熱潮濕的沐浴露香氣,許思怡裹著一身尺寸略大的浴袍出現在客房門前,人比平日裏顯得更為嬌弱,方幼小小身體上纏著的那條白色浴巾幾乎墜地,兩只小手提拉著浴巾上方掖進去的邊角,頂著一頭濕漉漉的自來卷眼巴巴地望著南旗。

舊時的許多記憶結伴來襲,彼時南旗心中早已經亂成一團麻,腦海當中一會兒蹦出粗壯肥碩的許伯漢,一會兒蹦出濃妝艷抹的陳白羽,一會兒蹦出人美心善的列車長韋思嘉,一會兒蹦出該挨千刀的小混子四一。

“早一點休息。”南旗回想起幼時遭遇便不大忍心看許思怡的眼睛。

“嗯。”許思怡接過簡醫生遞來的換洗衣物點點頭領方幼退回房間。

開燈,關燈,喝水,盯著天花板數綿羊,無果。

蓋上被子,掀開被子,枕上枕頭,抽掉枕頭,沈思,嘆氣,翻來覆去。

腦子似按下開關一般反覆梳理許思怡與方幼的遭遇,夜長似歲。

……

社會學與物理學都講同性相斥異性相吸,南旗偏偏與之相反,尚且年幼時便對同性抱有一種無法言喻的親切之感,女性生來柔情似水,同男性相比少了許多攻擊性與侵略感,因此南旗惟有在同性陪伴之下才能感受到安全。

旁人對完美家庭生活的向往往都是夫妻恩愛繞膝承歡,南旗對完美家庭生活的向往卻是一眾女子互敬互愛,兩兩為伴,那是南旗悄悄藏在心底許久的一副古老斑駁油畫,它最為溫情平凡卻又最是妙至毫巔。

五個人一同坐在餐桌上吃簡醫生起早買來的早餐,此情此景無限接近於南旗多年前在心底描摹出的溫情畫面,方幼調皮地湊過去搶喝媽媽杯子裏的牛奶,手肘無意間碰了許思怡一下,許思怡不自覺緊皺起眉頭捂著肋骨哎呦叫出一聲,畫布蹭上一處不和諧的油彩。

“你受傷了吧?”單寧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包子扭頭問。

“昨天不小心撞到了。”許思怡雲淡風輕地回答單寧。

“等下吃完飯你來一趟我房間,我幫你好好看一下。”單寧隨口拋出一句。

“小磕碰而已,其實不礙事的。”許思怡意欲回絕。

“拜托你不要小瞧一個急診科醫生的判斷力,我可是我們科裏人人稱讚的青年技術能手。”單寧絲毫不給許思怡拒絕的餘地。

飯後許思怡磨磨蹭蹭地在水槽前轉悠試圖含糊著混過去,誰知單寧那個急性子大手一伸便噔噔蹬蹬將許徐思怡扯著胳膊拖進了房間。

單寧自房間中出來時冷凝著臉,那人情緒素來直白,絲毫不懂得婉轉,許思怡待單寧汽車引擎聲漸遠之後才慢悠悠走出房間,南旗見眼前這情形大抵已在心中描畫出事情的脈絡,只等許思怡想通過後自己開口。

簡醫生堂弟打電話過來說已成功聯系到郁家先前雇傭多年的保姆範秋華,雙方約見的時間定在中午十一點,南旗向許思怡簡單交待一番便與簡醫生一同出門,途經餐廳時給許思怡和方幼提前預訂了午餐。

範秋華女士居住於陸城最為偏遠的城西市郊,大概六十幾歲的年紀,衣著簡樸,滿頭花白,人看上去老實又和藹。

“前一陣子小樹是來過我這裏一趟。”範秋華裏外忙乎著為客人端茶倒水。

“蔣小書……哦不……小樹跟您講她具體打算去哪兒了嗎?”南旗搶在簡醫生之前開口。

“小樹沒講要去哪裏,只說要出趟遠門。”範秋華倒完茶水放下茶壺落座在兩人對面。

“出趟……遠……門?”南旗眼尾上挑。

範秋華輕飄飄一個“遠”字便推翻了先前唐宜傑和尹天晴的大部分推斷。

“阿姨,冒昧請教您一個問題,您知道郁家夫婦當年放棄小書的內情嗎?”簡醫生雙手交握於膝頭似是已做好聆聽的準備。

“這事跟別人說不得,但跟你們說得,之前來我這兒的那個小夥子說了,你們是小樹最好的朋友,我跟你們透底就是在幫小樹,這是做好事,算不得背叛我的老東家,你們說對嗎?”範秋華雖然心中已做出決斷但依舊對此感到負擔。

“對的,您的想法沒錯,阿姨,您提供的信息對我們來說至關重要。”南旗在一旁點頭應道。

“好,那我就說吧……郁先生第一次送走小樹是因為醫院查出小樹腦子裏好像生了一種什麽怪病,醫生說小樹的病是打娘胎裏帶出來的,治不好,得跟著孩子一輩子。

郁先生第二次送走小樹是因為郁太太說實在受不了小樹的性子,河溝裏石頭一樣捂不熱,培養不出親情。”範秋華盯著碳火爐子回憶舊事。

“您是說……郁家統共送走過小樹兩次?您還記得這兩次事件具體發生時間嗎?”簡醫生敏感捕捉到保姆阿姨話語間的關鍵點。

“記得,五歲的時候一次,九歲的時候一次。”範秋華掰著粗糙的指節回應。

“阿姨,原諒我愚鈍,五歲的時候郁樹難道不是應該跟他的親生父母一起生活在蔣家嗎?”南旗詫異地圈畫出疑點。

“不不不,你說得完全不對,郁先生郁太太才是小樹的親生父母,蔣家夫婦是郁先生的遠親,他們是小樹的養父養母。”範秋華耐著性子解釋。

“您是說……郁先生與郁太太才是小樹的親生父母……可普天之下哪有這樣的父母?孩子又不是賽場上任人踢來踢去的足球,郁家夫婦這是在玩什麽呢?”南旗任憑如何都無法理解郁家夫婦的奇葩做法。

“我把來龍去脈細講給你們吧,實情是這麽一回事兒。

郁太太第一胎是個男孩,兩口子給孩子起名叫郁樹,只可惜天不遂人願呀,那個孩子雖然生的俊俏但卻是個實打實的聾兒,兩口子哪裏受得了這種打擊?

郁先生郁太太生孩子本來是為了養老送終,結果楞是生出這麽一個有缺陷的孩子……這孩子搞不好未來不僅沒辦法幫夫妻倆送終,還得夫妻兩反過頭來照顧他一輩子,這種事兒換誰能接受?

幸好這事兒還有個退路,郁家大哥這麽多年一直想要生個兒子,但是郁家嫂子肚子不給力一直沒個響動,郁太太就和郁先生商量能不能先把這個聾孩子過繼給他倆,郁家大哥大嫂對那個男孩喜歡的緊,心裏也正有這意思,兩家人算是一拍即合。

那個倒黴的聾孩子送走之後,郁太太死活不甘心,想趁著年輕再生一個健全的寶寶,名字還叫郁樹,結果後來生出了個呆兮兮的女娃娃,女娃娃長到兩三歲的時候郁太太發現這孩子跟同齡兒童不大一樣,兩個人領孩子去醫院掛號,大夫說這孩子腦袋有病,未來自理能力堪憂,往後能不能融入社會也是個大問題,郁太太恨不得當時一頭撞死在醫院。

女娃娃長到五歲那年,陸城幾個名人成立了一個好像是叫做早慧兒童研究中心的機構,蔣家兩口子恰好是這個機構裏面的工作人員,郁太太趁機把小樹推薦過去了,那個組織給了郁太太一大筆錢,算是買斷小樹的撫養權。”範秋華一股腦把郁家夫婦的破爛事兒交待清。

“所以小樹到蔣家夫婦手裏相當於加價轉手?”南旗聽過範秋華一番敘述歪著頭總結。

“對,是這麽個理兒。”範秋華低頭呷了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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