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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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傅尚澤被強制留在醫院的這幾天,羅晟來找過他。

只是羅晟身上也穿著病號服,腦袋上纏了厚厚的繃帶,一條腿還打上了石膏。傅尚澤趕緊扶著他坐下,兩人相對無言,最後還是羅晟先打破了沈默:“那個人.....還是被他逃走了。”

傅尚澤猛地擡起頭:“為什麽?”

羅晟垂著眼,眼中意義不明:“我們的那艘船最後也被擊沈了,那群最後追擊我們的人,似乎都是去救他的。”傅尚澤緊緊抓著自己的褲子,顫抖著嘆出一口氣。羅晟沈默了一會兒,又說道:“但是你救回來的那個人,現在已經被探員局控制住了,他是很重要的證人,對調查有很大幫助。”

傅尚澤點了點頭。羅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出院以後,就等著入職儀式吧。”

傅尚澤其實沒有受什麽很嚴重的傷,除了身上的擦傷以外就只有輕微腦震蕩,但醫生非讓他在醫院休養一周。他身上什麽都沒有,手機都在混亂中被丟下,每天只有護士查房的時候能借到一個手機,不過也就是一小會兒。有一天護士接過他拿來的手機,看著上面同一個號碼足足打了四十多次,但每次都沒人接,再看了看悵然若失的傅尚澤,搖了搖頭離開了。

傅尚澤每天也沒有什麽能做的事情,最多的時間就是躺在床上發呆。明明每天都在休息,整個人反而憔悴了不少。臨出院之前,護士突然來傳話,說有個人想見他。

傅尚澤的眼神一瞬間變得驚喜,但那個人走進來之後,他又難掩自己的失望。面前的Omega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走路還有些跌跌撞撞的,他手裏拿著一個大袋子,坐到了傅尚澤的病床前。

他的聲音很小,說話間都不敢看傅尚澤的眼睛:“那個,那天在船上,你救了我.....我叫沈遇,真的很感謝你,那個......”他結結巴巴地,很快說不下去了,拿起手中的大袋子把裏面的東西掏出來,“我自己做的,一點心意,希望你喜歡。”

傅尚澤垂眸,看著病床上擺著的幾樣制作精致的小點心,擡起頭對沈遇很勉強地扯出一個笑容:“謝謝你,我是傅尚澤。”

沈遇一怔,臉上騰起一抹紅暈,小聲道;“傅尚澤,很好聽的名字......”

因為顧著他的面子,傅尚澤現場就拆開他做的點心嘗了嘗,味道竟然非常得好。不過他此時也沒有什麽心情再讚美沈遇了,沈遇也有些不知所措地低著頭,臉頰一直紅紅的。直到傅尚澤委婉地表示自己要休息了,他才像受驚的小兔一般騰地站起來,一邊道歉一邊退出去了。

傅尚澤瞥了一眼門外,發現沈遇出去之後就跟兩個穿著探員制服的人一起走了。不過也正常,重要證人嘛,探員局是該好好護著。他看著病床上的點心,心情一時間非常沈重。

好不容易出院了,他第一時間就是買了回北江的機票,下飛機後又馬不停蹄地去了南池景苑。一段時間沒有回來,院子裏的花草都有枯萎的趨勢,傅尚澤打開了別墅的門,在玄關處環視一圈,失望地發現桑陌並沒有回來。

他又去買了個新手機,登錄上了自己的號碼,桑陌還在自己的微信聯系人列表裏,只不過他滿懷期待地發去信息時,信息前面旋轉了兩圈後亮起了紅色感嘆號。他挫敗地坐到沙發上,看著這個自己和桑陌共同生活過的房子,然後站了起來,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桑陌沒有回來,哪裏有他鳩占鵲巢的道理。

收拾起來,才發現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已經沒有多少,有太多東西已經烙印上了和桑陌共同生活的痕跡,到最後就連自己來時帶的那個很小的行李箱都沒裝滿。他拉著自己的箱子,先去寵物醫院找了一趟趙啟源。

趙啟源正在出診,傅尚澤坐在門外等了一會兒。趙啟源出來的時候看見傅尚澤的樣子有些驚訝,明明上次見的時候還朝氣蓬勃的,現在怎麽一副如此憔悴的樣子。帶著傅尚澤去找大強的時候,他沒忍住問了一句:“你和桑陌最近......”

“桑陌”兩個字一出口,傅尚澤的神色就肉眼可見地又暗了幾分。趙啟源心裏也明白了什麽,他嘆了口氣,沒有再開口問。大強時隔很久終於見到了傅尚澤,上來就抱著傅尚澤的腿不撒手。傅尚澤抱著大強,這幾天心裏厚重的陰霾總算緩解了些許。傅尚澤向趙啟源道了謝,就準備帶大強回錦繡小區。

他已經不想關心現在自己再回小區去住會有多少流言蜚語了,畢竟他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桑陌。在老房子安頓好後,他又嘗試著撥打了範沈生的電話,範沈生倒是接了,只是他也不知道桑陌現在在哪裏。突然腦海裏一閃而過一個人影,傅尚澤趕緊撥打了那個人的電話。

電話嘟了兩聲就響了起來,電話那邊傳來一個溫婉的女聲:“餵?”

傅尚澤聲音急切:“非晚姐,你知道桑陌現在在哪嗎?”

“桑陌,桑陌......”黎非晚的聲音有些遲疑,猶豫了幾秒後她說道,“我不太清楚。”

傅尚澤聲音難掩失望:“好的,打擾非晚姐了,我掛了啊。”

黎非晚掛了電話,深深嘆了一口氣,為自己一生為數不多的撒謊行為而感到愧疚。她轉過身,看見桑縭又鬼頭鬼腦地在冰箱裏扒拉吃的,柔聲訓斥了一句:“阿縭,小舅舅說不想被人打擾,你就別去找他了。”

桑縭心虛地把手中的面包藏在身後:“可是他很久都沒有好好吃飯了,我有點擔心。”

黎非晚笑笑,走過去摸摸桑縭的頭:“沒事的,小舅舅就是想靜一段時間,還有你母親呢,怕什麽。”

而在兩人所處別墅前的花園裏,有兩個人正在對峙。

因為黎非晚喜歡花,桑瑜專門在院子裏給她建了一個溫室花房,裏面種著各種各樣的花草,平時都是黎非晚空閑的時候喜歡在這裏走走轉轉,可自從桑陌突然來了這兒,這個花房倒成了他一個人的療傷室了。此時桑陌穿著一件很隨意的金色絲綢睡袍,躺在花房裏面的躺椅上,身上蓋了條薄毯,因為姿勢的緣故一條腿從睡袍和毯子的縫隙中露了出來,遠遠看上去還十分有風情。躺椅的位置被他挪了,現在正在最靠近白蟾花叢的地方。桑陌手上拿著一本書,正裝模做樣地看著。

桑瑜雙手叉腰站在他面前,開始了這幾天已經重覆了很多遍的對話:“你打算在這待多久?”

桑陌把書蓋在了臉上,悶悶道:“等我想明白了為止。”

桑瑜翻了個白眼,擼起袖子直接把躺椅連著桑陌一起擡起來,放到了一個遠離白蟾花叢的地方。桑陌被嚇住了,撐起上半身看著桑瑜,一臉不可置信。

“我就不明白了,不就是分個手嗎,你有什麽想不明白的?”桑瑜氣呼呼地,“而且,你到現在都沒告訴我你倆為什麽分手,是他出軌了,還是他騙你錢了,還是怎麽了?”

“反正他騙我。”桑陌掀起薄毯把頭蓋住了,渾身上下寫著四個大字拒絕交流。桑瑜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轉身走了出去。剛出去就看見桑縭鬼鬼祟祟地在花房門口徘徊,她上去給了人後腦勺一巴掌:“不是不讓你過來嗎?”

桑縭一臉委屈:“母親,你都沒告訴我,小舅舅到底怎麽了?”

桑瑜氣呼呼地道:“受傷了唄,還能怎麽著。爹的,他把我給晚晚建的花房當療養院了,想想就生氣。”

桑縭尷尬地笑了笑,勸桑瑜:“小舅舅好不容易來一次呢,母親你就讓讓他吧......”

兩個人一邊交談一邊漸行漸遠了。桑陌把頭從毯子裏露出來,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下了船後,尹行告訴他最近南江的探員這邊肯定查得很嚴,建議他出國躲躲。桑陌也覺得自己正好想找個地方放松下心情,幹脆就過來找桑瑜了。剛來的這幾天他本來是想到處玩一下,結果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心情和力氣,整晚整晚的失眠,有一天失眠到心煩來到花房,結果偶然發現了這裏種的一叢白蟾花。

桑陌可悲地發現,現在自己只有在白蟾花氣味的包圍下才能安然入眠。但這也沒什麽好不承認的,自從發現這個事實之後,桑陌的臥室就從樓上挪到了花房。整天一個人和一群花待在一起,桑陌有在認真思考過自己和傅尚澤的未來。

首先要找他問清楚那天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再問問他一直以來對自己是什麽意思。如果他說,和自己在一起只是為了完成任務的話......桑陌是一定要報覆回去的,他想了好幾個報覆的辦法,感覺都不太合適,畢竟皮肉之苦也不能解他心頭之恨,而且傅尚澤遍體鱗傷的樣子也不是他想要的。

這樣的話,幹脆就把他關起來,鎖在那個別墅的地下室,每天吃穿都要經自己的手,然後再居高臨下地欣賞一下他屈辱的表情.....想想就好棒。

桑陌這樣想著,突然有些期待回國了。可是尹行還沒有給他釋放安全的信號,他現在還不能回去。

至於傅尚澤,最近就不聯系他了,就當對他不守信用的懲罰。

另一邊,傅尚澤搬回錦繡小區還沒幾天,就接到了入職儀式的通知。

羅晟把那套黑色的探員制服遞到他手上時,他的心情十分覆雜。這個年少時候幻想過無數次的場景,此時卻變得壓抑又沈重。他看著手上的制服楞了一會兒,緩緩地又它他遞了回去。

羅晟有些疑惑:“怎麽了?”

傅尚澤小聲道:“羅哥,我不想要了。”

羅晟皺起眉頭,把傅尚澤的手推了回去:“你又作什麽呢,不是說了明天就要入職嗎,到這個關頭你跟我說你不想要了,開什麽玩笑,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要都沒有的?”

傅尚澤咬了咬牙:“它來的又不光彩,為什麽......”

羅晟頓了頓,沈聲道:“傅尚澤你想清楚,現在你的臥底任務已經完成了,如果你真的不想入職,那麽我會給你一筆報酬,從此之後你跟探員局再無聯系。同樣的,你父親那件事,你也不會再有任何調查的機會。你想明白了沒有?”

傅尚澤垂著頭,抓著探員服的手指在顫抖,又是這件事,每次他想法動搖的時候,羅晟都會拿這件事來壓他。但是很可悲地,他也根本放不下,那是他的親生父親,他做不到就讓傅守平這樣死得不明不白。最終,僵持在半空中的手臂還是收了回來,傅尚澤把探員服抓進了自己懷裏。

第二天,入職儀式如常進行。傅尚澤在烈日下看著探員局威嚴的旗幟,舉起右拳放至太陽穴處,在領頭

探員的帶領下高聲宣誓,汗水沒入眼角傳來酸脹的感覺,此時他腦海中浮現的卻是桑陌的臉。

入職後傅尚澤很快就投入了工作,他跟進的還是游輪那件事情,被抓到的那幾個工作人員嘴嚴實得像密不透風的墻,咬死了就是什麽都不知道,怎麽問都問不出來。作為受害者的沈遇倒是成了證據的最大來源者,在他的指控下,探員局確定了拐賣人口的老李,並確定了抓捕計劃。沈遇因為證據和特殊的信息素,成為了探員局的重點保護對象,每天吃住都在探員局。

這就導致傅尚澤時常能看見他。每次中午的時候不知道是有意無意的,傅尚澤總能在辦公室附近遇見他,每一次他手裏都拎著雙人份的飯盒,看到傅尚澤先是臉色通紅地打招呼,然後再問他要不要一起吃飯。雖然傅尚澤每次都拒絕,可是沈遇每天來的時候也能被探員局裏的其他人看見,沒過多長時間辦公室裏就傳遍了他和沈遇的緋聞。縱使傅尚澤兩耳不聞窗外事,但不想讓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大家茶餘飯後的閑聊裏,於是,當沈遇又一次來找他的時候,他帶著沈遇來到了一個無人的小角落。

“那什麽,我就是想說,最近咱倆那些緋聞你也聽說了。嗯,我想,為了避嫌,我們以後還是少接觸?”傅尚澤雙手抱臂靠在墻上,看著沈遇。沈遇的臉刷一下就紅了,有些語無倫次地道:“啊,對不起,我真的,真的只是想感謝你.....要不是你,我不能從那艘船上跑出來。”

傅尚澤在醫院的那幾天也曾翻來覆去地糾結,如果他當時沒有蹲下去,沒有把沈遇背起來,再退一步,如果他當時沒有折回去救沈遇,那他和桑陌的現在會不會不一樣。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的性格和本能不會給自己第二種選擇。事已至此,還不如好好考慮以後。

這樣想著,他向沈遇笑了笑:“沒什麽,這是我應該做的。你不用感謝我什麽,剛才我說的話也是認真的,以後,別再來了。”

說完,傅尚澤轉身離開。沈遇咬了咬嘴唇,快跑兩步上去,一把從後面摟住了傅尚澤的腰。

傅尚澤一驚,下意識地掙紮,本來發力的胳膊卻在某一瞬間松了力。他不動聲色地垂眸,抓著沈遇的胳膊慢慢地放了下去。沈遇抽了抽鼻子,走到傅尚澤面前,聲音帶了點哽咽:“我知道了尚澤哥,我以後不會再來了。”

說完他就跑走了。傅尚澤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目光暗沈。

當天晚上回家後,傅尚澤穿著制服走進了廁所,把撒著歡的大強冷漠地推拒在門外。他緩緩地從探員制服的口袋裏摸出了一張被揉皺的紙條,展開紙條,潦草的字跡映入眼簾,一瞬間,傅尚澤渾身冰冷。

那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話。

“尚澤哥,羅晟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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