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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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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你說什麽?他死了嗎?”

桑陌的眼睛瞪大了,神情盡是不可置信。李銘威的面部肌肉有些微微的抽搐:“他是獨居,屍體還是我準備去找他算賬的時候發現的,人已經死透,電腦也被人砸碎了。”

“那你當時報探了嗎?”桑陌問。李銘威木然地回答:“沒有,我當時覺得這件事沒那麽簡單,總感覺下一個就會輪到我,根本沒心情再報探了,想立馬出國避風頭來著......”

“結果,我在飛機上的洗手間被人敲暈了。再醒來就被關在了那個工廠的地窖裏,是傅尚澤把我救了出來,結果剛出來,那個人就......”李銘威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表情,他抱著自己的頭,撕扯自己的頭發,“桑陌,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行嗎,是我太不自量力,我不該惹你們家的人,能不能放過我,能不能?”

他有些崩潰了,喉嚨裏發出痛苦的低吼。他的Omega父親很快沖進來,把桑陌推了出去。病房的門在面前砰地一聲關上,桑陌看著緊閉的房門,有一瞬間的楞神。

桑陌也沒想到。就算他來了北江,就算他逃離了那個帶給他無限噩夢的本家,有些東西還是像厲鬼一樣纏繞著自己,怎麽也無法逃脫。

為什麽每一次都是這樣?每次自己剛剛有一點動心,就會被那些看似是意外的事件毫不留情地掐斷。之前在南江是這樣,現在在這裏還是這樣嗎?這樣的循環一直不會停止嗎?

時光倒回,傅尚澤嘴角的笑容慢慢地降了下去,他很想扶住桑陌不停在顫抖的手,可是他的胳膊根本就擡不起來。他只能僵硬地躺在病床上,看著桑陌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桑陌再擡起頭的時候,一行淚水已經順著臉頰滑到了下巴。

傅尚澤看著他,楞住了。

“傅尚澤。”桑陌的聲音很輕,“就這樣吧,你要多少,開個價,以後,我們......就結束吧。”

傅尚澤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冷了下來。

“為什麽?”他只感覺五雷轟頂,很想揪著桑陌的領子質問他為什麽要說這些話。可是桑陌此時的崩潰和脆弱根本就不像演的。傅尚澤能感覺桑陌現在很害怕,只是他不知道桑陌在害怕什麽。

“沒有為什麽,只是我......突然有點膩了。”桑陌露出一個很勉強的笑容,傅尚澤幾乎能斷定他在撒謊。他費力地想坐起來,可卻牽扯到傷口痛得齜牙咧嘴,只能重新躺回床上。

“真的嗎?”傅尚澤苦笑,“如果你是因為怕我受到更多傷害的話,真的不用這麽想。因為對於現在的我來說,讓我離開你這件事,遠遠比身體上的傷痛更讓我痛苦。”

“為什麽說這種話,為什麽?”桑陌突然變得激動,“你一開始接近我不就是為了錢麽,我現在告訴你你不用對我委曲求全卑躬屈膝,而且我還能給你足夠多的錢,你為什麽不接受?!為什麽?”

傅尚澤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桑陌。桑陌爆發之後突然變得更加委屈,又低下了頭,聲音帶上幾分哽咽:“為什麽......我明明也不想這樣,為什麽每次都......”

“桑陌,我不害怕。”傅尚澤輕聲道,“在我從天臺跳下去之前,那個人告訴我這是對我的懲罰,我一開始還沒想明白,但是現在我想通了,大概就是因為上次攝像的那件事......”

他用力閉了閉眼,所有的疑惑在此刻形成了一個閉環:“我是因為太粗心,把秦沐承放進了家裏,才讓你經歷這些事,而李銘威,大概是因為他是這件事的幕後主使。所以,那個人才會說,我們是‘同伴’,因為我們都犯了相似的錯誤。”

“我下次不會再犯了,桑陌。”傅尚澤看向桑陌,眼神堅定,“我會一直保護好你,不再讓你受傷。”

“你敢相信嗎?”桑陌輕輕地用雙臂環抱住自己,整個人蜷縮成一個小團,“這句話,其實我聽過不下五遍。每個人一開始都是想迎難而上的,可慢慢地就會發現,這種隨時都會被人找上門的恐懼已經大大超過了對我的情誼和憐憫,最後都是拿了錢就走人......”

“我能再試一次嗎?”他苦笑道,“即使我知道,這段感情註定不會有結果?”

“那你可以,先給我一個機會嗎?”傅尚澤揚起一個笑容,“一個能讓你動心的機會。”

桑陌看向傅尚澤,臉上有些動容。他站起來輕吻了傅尚澤的額頭,更像是一種無聲的默許。兩人此刻都有些情動,可實在礙於場景和傅尚澤身體所限,只能黏黏糊糊地親了一會兒。桑陌提出要在旁邊的小床上陪床一晚,傅尚澤撇了眼那小小硬硬的床板,還是把他勸了回去。

桑陌告別了沒一會兒,羅晟就推門走了進來。桑陌在的時候羅晟從來不會在傅尚澤病房亂轉,就怕他懷疑什麽。傅尚澤此時上了點困意,迷迷糊糊地看著羅晟:“他走了?”

“嗯,我看著他上車了,我才敢來找你。”羅晟轉身關上了門。傅尚澤有些疑惑地道:“有事嗎?”

“剛才你倆說的話,我在監控裏都聽到了。”羅晟直截了當地道。附屬病院的每個病房都安裝著語音監控攝像頭,且只有高級探員才有權限查看,一般就是為了預防危險用的。

傅尚澤:“.......真的嗎?”

不知道為什麽,傅尚澤雖然知道羅晟這樣的行為是合理必要的,但一想到自己和桑陌剛才的對話被第三個人聽到,桑陌剛才脆弱的樣子被第三個人看見,他心裏莫名的就有些不舒服。在熟人面前他下意識沒有克制自己的表情,羅晟瞬間捕捉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不快。

羅晟垂眸,走到窗前擡頭看著夜空中的一輪彎月。

“傅尚澤。”羅晟的聲音帶上幾分沈重,“不要忘了你真正的任務。”

傅尚澤閉上了眼,沒有說話。

“那些場面話,說說就夠了。”羅晟重重地嘆了口氣,“你不要嫌我事情多,我只是希望,最後的時候你不會太痛苦。”

傅尚澤睜開了眼睛,病房裏的燈晃得他眼前有些暈眩,他卻從這種不適中尋求到了片刻的清醒。

明明一切都在朝最順利的方向進行,他卻可悲地發現,他真的沒有辦法接受,桑陌知道真相的時候,他到底該怎麽做。似乎能成為正式探員的喜悅,在背負上厚重的感情債面前,也顯得微不足道。

羅晟見傅尚澤一直沒吭聲,刻薄的話語最終還是說了出來:“傅尚澤,你現在想終止任務還來得及,只是如果你放棄了,我們自然會派新的人去接近他。到那個時候,他還會對你始終如一嗎?傅尚澤,你敢賭嗎?”

“羅哥,你放心,我不會放棄的。”半晌,傅尚澤的聲音才微弱地響起來,“我會調整好的,給我一點時間。”

羅晟拍了拍傅尚澤的腦門,走出了病房,順便關上了燈。

一片黑暗中,只有窗外的月光灑在傅尚澤身上。傅尚澤透過窗戶看著一片墨色的天空,神情帶了些悲憫。

與此同時,在距離他幾千公裏外的南江。隱藏在一片園林裏的豪華別墅中,正在舉辦一場舞會。

黑色的勞斯萊斯在別墅門口停下,穿著燕尾服的中年管家彎著腰打開了車門,戴著白手套的手掌遮在了車頂。一位女性Alpha從車上緩緩踏下,黑色的緊身魚尾裙擺帶著華麗的金色刺繡,整個人優雅又不失風情。她下車之後並未急著走開,而是彎下腰,從車裏接下了一位金發碧眼,穿著白色紗裙的女性Omega。

一個穿著剪裁得當的墨綠色西服的少年Alpha也從副駕駛上自己跳了下來,挽住了金發Omega的一邊胳膊。三個人站在那裏就像是賞心悅目的一副畫,而且一看就是很幸福的一家三口。少年向前走的腳步急切了些,帶著金發Omega的速度都快了一個度。一邊的桑瑜眉頭豎起,低聲呵斥道:“桑縭,再走那麽快老娘把你頭扭下來,沒看見你媽穿的高跟鞋。”

桑縭面露尷尬,趕緊放慢了腳步。黎非晚笑了笑:“沒關系的,他又不經常來這種場合,興奮點也正常。”桑瑜還是不放心,走過去把桑縭推開了,自己美滋滋地挽住了黎非晚的胳膊。如果生活中也有動漫效果,桑縭頭上應該飄過一群烏鴉。

出示邀請函後三個人就進去了。大廳中放著優雅浪漫的華爾茲舞曲,幾對穿著精致的男男女女已經在舞池中轉起了圈。穿著筆挺制服的服務生端著雞尾酒杯穿梭在交際的人群之間,桑縭想拿一杯,被桑瑜瞪回去之後悻悻地收回了手,黎非晚笑著開始打圓場:“阿瑜,他也十六歲了,喝一杯沒關系的。”

“這不是怕他喝醉了幹出點不該幹的事情嗎?”桑瑜環視一圈,在場的以Omega居多,這場舞會的目的顯而易見。她看向不遠處的一個小小的人群聚集地。身形高大的Alpha站在人群中心,身邊圍了一大群長相精致可愛的Omega,一群人正在談笑風生。可桑瑜怎會不知道,那個Alpha臉上透露出熟人才懂的勉強。她嘆了口氣,叮囑桑縭照顧好黎非晚,然後就端著杯雞尾酒走了過去。

看到她來,那群Omega非常自覺地讓出一條道。不過也有膽大的在桑瑜旁邊問她:“小姑姑,要一起喝酒嗎?”

桑瑜沒吭聲,只是表情變得更冷淡了些。Omega們都不敢說話了,逐漸各自散去。剛才在人群中心的Alpha一臉放松的表情,扯了扯自己的領帶:“你終於來了?剛才人太多,我差點喘不過氣。”

“爺爺都一把年紀了,還是喜歡開這種舞會。”桑瑜嘆了口氣,“不過,桑琢,不是我說你,我孩子都快成年了,你也快四十了,從來沒聽說過你跟誰談戀愛,爺爺怎麽不著急啊?你再不生個孩子,以後都要喪失生育功能了。”

桑琢笑了笑,笑容間的含義模糊不清:“我覺得這樣挺好的,桑縭剛好是Alpha,桑家也不至於後繼無人。就像你說的我都一把年紀了,生出的孩子都能管我叫爺爺了,我還為什麽非要生啊?”

桑瑜搖了搖頭,雖然她跟桑琢是在一個母胎裏待過的龍鳳胎,可是她從來沒有讀懂過桑琢真正的想法。自從他們的父母都去世之後,一直就是桑琢在打理家裏的事務。而桑瑜那個時候正在國外陪黎非晚坐月子,對家裏的事根本不關心,她也從來沒想過要跟桑琢爭什麽,反正她從來就不太喜歡這個家。

在這個家裏,重A輕O的觀念雖然沒有被擺在明面上,但是處處滲透在生活裏。在他們的Alpha爺爺桑海眼裏,Omega從來都是生育的工具,嫁進桑家的Omega,唯一的任務就是為桑家繁衍出更優秀的Alpha後代。雖然桑瑜一開始就不認同這種觀念,但她無法否認,在黎非晚生下一個Alpha後,她的心情是放松了的。因為只有這樣,她跟黎非晚,才能在桑海的祝福下舉辦了一場盛大豪華的婚禮,黎非晚也成為了桑海能認可的家人。

桑瑜話題一轉:“媽媽呢,我帶著晚晚和桑縭去看她。”

桑琢道:“在樓上呢,現在媽媽有點怕見人,你小心點別吵到她。”

桑瑜點了點頭,轉身回到了黎非晚和桑縭身邊。只一會兒的功夫,桑縭的西裝口袋裏已經被塞了一堆聯系方式了,黎非晚也沒有制止,只是看著桑縭笑。桑瑜回來後,皺著眉把那些小紙片從桑縭口袋裏夾出來,沒收了:“這些人都是你太爺爺給你大舅找的,你不許聯系哈。”

桑縭其實本來也沒想聯系,只是他還不懂得如何拒絕,於是呆呆地點了點頭。

桑瑜帶著兩個人上了樓,來到了最盡頭的那間房間。她敲了敲門,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道:“媽媽,我是桑瑜,我帶晚晚和桑縭來看你了。”

門被打開了,是一直跟在原淑身邊的保姆吳媽打開的。吳媽彎著腰站在門邊,有些緊張地小聲對桑瑜說道:“桑小姐,不是太太有意冒犯。你也知道的,這幾天太太狀態一直都不好,如果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請桑小姐不要追究......”

桑瑜擺了擺手:“沒事,我太久沒見媽媽了,打個招呼我就下去。”

吳媽搓搓手,把三個人迎了進來。房間很大,有一個頭發淩亂的女性Omega正蜷縮在最裏面的一個小沙發上織毛衣。頭發蓋住了她大半張臉,手上編織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下,反而是快到了一種有些病態的程度。桑瑜慢慢地走到她身邊,喊了一聲:“媽媽。”

她聲音不大,原淑卻實打實地嚇了一大跳,手上的毛衣帶著兩根針都掉到了地上。一旁的桑縭趕緊彎下腰把那些東西撿起來,遞到了吳媽手裏。

桑瑜順勢把桑縭拉到原淑面前:“媽媽,這是你孫子,幾年沒見都長成大孩子啦。”

原淑楞楞地擡起頭,對桑縭伸出手臂,一副想要擁抱的樣子。桑縭順從地半蹲下去,靠在原淑旁邊,正準備伸出手臂回抱的時候,那雙手卻突然捧住了他的雙頰,迫使桑縭擡起頭直視著原淑的眼睛。

明明幾年前桑縭見原淑的時候她還不像這樣,幾年前的原淑雖然面容有些憔悴但依然溫柔,會悄悄地給桑縭平時在家不給吃的糖果和零食。但現在的她不知道遭遇了何種折磨,不僅頭發又長又亂像許久沒有打理過,整個人更是瘦了一大圈,眼眶都深深凹陷下去,看著桑縭的眼睛布滿紅血絲。桑縭看著原淑,突然覺得十分害怕,下意識地掙紮:“奶奶,您......”

但這一聲“奶奶”似乎觸碰到了原淑的某種機關,她用力地抓住桑縭的臉,指甲幾乎要陷進肉裏,喉嚨裏也發出歇斯裏地的喊聲:“——你是我孫子?!你怎麽可能是我孫子!我孫子死了,早就死了!——是你幹的對不對?!是你幹的!!!”

旁邊的幾個人趕緊上來拉住原淑,兩個人分開時,桑縭的臉上已經留下了幾道明顯的紅痕。黎非晚趕緊去跟著吳媽拿醫藥箱。桑瑜在原地,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撫原淑。怎麽會,她不在的這幾年原淑怎麽會變成這樣?桑琢到底幹了什麽?還有......

黎非晚在給桑縭上藥,吳媽走過來的時候原淑正在瘋狂地抓自己頭發,吳媽很冷靜地拿出一根針管,按住原淑給她打了一針,原淑的掙紮很快弱了下去,陷入了昏迷狀態。

吳媽看向一旁都看傻了的桑瑜,很抱歉地彎下腰:“真的很對不起,我也沒想到......”

桑瑜皺起眉:“怎麽就突然成了這樣?”

吳媽囁嚅著,老半天才說道:“.......桑老爺本來就不喜歡太太,桑先生走了之後太太在這個家裏更難辦了,而且,您也知道,小少爺前幾個月已經去北江了,也沒有要回來的意思......”

桑瑜點了點頭:“知道了吳媽,辛苦你照顧媽媽了,我們今天就先走了,有時間了再來看她。”

桑瑜帶著黎非晚和桑縭出去了,桑縭這個樣子也不適合再參加舞會,她幹脆又帶他們上了一層,來到了自己原本的房間。黎非晚一進門就輕車熟路地去小廚房的冰箱裏給桑縭拿冰袋,桑縭坐在沙發上,看著對面臉色陰沈的桑瑜,終於開了口。

“母親,奶奶剛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奶奶生病了,說的話你別當真。”桑瑜按了按發痛的眉心。

桑縭信了,鄭重地點了點頭。正巧黎非晚拿來了冰袋,他的註意力很快被轉移過去。只是桑縭沒有註意到,桑瑜臉上的表情,變成了他從來沒有見過的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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