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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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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解

宋懷川也同樣看到了那熟悉的地名。紀聿禮心虛地覷了眼他的臉色,忙合上邀請函,推著他出門:“走吧走吧,要遲到了。”

如果不是這封邀請函,紀聿禮差點忘了他們第一次見面他就潑了宋懷川一身紅酒,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算不上一個美好的初遇。他當時潑下那一杯紅酒時,並沒有想到自己會在一年後和宋懷川糾纏在一起。

想到這,紀聿禮忽然想到一個一直被忽視的問題。如果一開始他對宋懷川做了那樣的事,令他記恨上自己,那為什麽宋懷川要收留自己?

難道是受虐狂?

宋懷川俯身在他耳邊輕聲提醒道:“今天晚上你別犯公主病,不要和別人起矛盾,行麽?”

紀聿禮幽幽地看著他,忽然一巴掌拍到宋懷川臉上,力道很輕,比起拍更像是推,宋懷川抓住他的手,重覆一遍:“聽懂了麽?”

沒有抗拒。破案了,原來是抖M。

傅鴻卓的車停在他們面前,他們上了車,一起去參加那位大小姐的生日。

路上傅鴻卓一直在誇讚宋懷川一表人才,和他介紹這次的壽星,他姐姐的大女兒佟落姝。其實用推銷形容更合適,他明顯很中意宋懷川,拋開他的出身,宋懷川毫無疑問是優秀的、前途無量的,優秀的人到哪都搶手,大多數人都會希望能與其搭上點關系,目前來說,撮合宋懷川和自己侄女確實是個捷徑。雖然對他們現在來說還太早。

十分鐘車程,下車後他們坐電梯到名爵音庭頂層。頂層是一個非常豪華的慶生場所,具體的不用多贅述,反正要啥有啥。

傅鴻卓的姐姐上嫁給一位雲城制藥集團的老總,他的侄女從小要星星不給月亮,毋庸置疑的千金大小姐,據說在國外的時間居多,因此思想相對開放,對於中意的人從來直白求愛。

他們很快就看到了那位大小姐。她穿著純白色綢緞長裙,身材曼妙,被一群同樣打扮精致的女孩們擁簇著,在巨大的玫瑰花束前拍照。

佟落姝註意到了他們,和姐妹團打了聲招呼,提著裙擺小跑過來。

傅鴻卓笑著把禮物遞給她,她接過,敷衍了幾句就把註意力全放在宋懷川身上,露出明媚的笑容與他打招呼。

宋懷川沒有表現出任何喜惡,笑容得體,不卑不亢,幾句話就勾的佟落姝眼神更加熱切,仿佛要把他當場拆吃入腹。

紀聿禮微微有點不爽,但是想想自己終於可以喝酒了,適時裝作沒看到。

宋懷川隱晦的審視著眼前的女孩。他發現佟落姝某些時刻和紀聿禮極為相似,比如嬌蠻強勢的語氣,心高氣傲的眼神,都透露出他們相似的生長環境——充滿讚美、吹捧和追隨。

但是紀聿禮比她更跋扈,也更漂亮。

飯局還未開始,他們便自行閑逛,傅鴻卓沒有跟著他們。

一進主會場,宋懷川就仿佛進入一個全新的世界,西裝革履的男人推杯換盞,華麗禮服的女人言笑晏晏,侍從單手托著香檳在館內轉悠,偌大的宴廳金碧輝煌,空氣充斥著高級酒香,比起生日宴,更像名利場。

比起宋懷川,紀聿禮就如魚得水許多,非常順手地拿過侍從托盤上的香檳,仰頭輕酌,露出貓一般愜意的笑容。

紀聿禮朝宋懷川遞過來一杯酒:“嘗嘗。”

宋懷川接過,仰頭喝下,立馬蹙起眉,低低地咳嗽起來。他沒喝過酒,喝不慣。

紀聿禮看見他的表情,露出惋惜的眼神:“野豬吃不了細糠。”

宋懷川沒有任何反應,將香檳放回侍從的托盤。

他們沒打算找同齡人抱團,漫無目的地走著,路過一間擺滿紅酒和葡萄酒的房間,紀聿禮就走不動道了。

他目光眷戀地愛撫著酒瓶:“好想全部偷走。”

宋懷川在這迷醉的酒香裏浸染了一個多小時,依然覺得無聊透頂,明裏暗裏的攀比,虛偽客套的試探,這些都彰顯著他並不會是這個世界的人。

他其實有點想問紀聿禮是不是更喜歡這樣的生活,但是結論毋庸置疑。紀聿禮本來就是這個世界的人,他從天上掉下來,身上也還帶著下面沒有的幹凈羽毛。

酒宴正式開始,舞臺上奏響交響樂。

兩人和傅鴻卓坐在角落的一桌,所有人都在欣賞音樂時,傅鴻卓顯然聽不懂,低下頭小聲地和宋懷川說著話。

過了一會,宋懷川說上廁所起身離開。演奏結束,賓客紛紛動筷,但菜品只是調味劑,應酬才是他們的主題。

大概只有紀聿禮是真正來蹭吃蹭喝的,他喝了半瓶紅酒,除了臉頰微微泛紅,眼神清明得完全沒有醉意。

期間佟落姝來他們這桌找過宋懷川一次,紀聿禮懶洋洋地說他上廁所去了,目光相交一瞬間,又彼此錯開。他們都在彼此的視線中默契看到對方的厭惡,這個厭惡是對於同類的仇視,所謂一山容不得二虎,一個空間裏只能有一個公主。

過了一會宋懷川回來了,紀聿禮不滿地低聲在他耳邊說:“你怎麽去這麽久?”

“這裏太大了。”

紀聿禮夾了個加拿大紅魔蝦到他碗裏:“剛剛大小姐來找你了。”

“嗯。”宋懷川擦幹凈手剝蝦,放到紀聿禮碗裏。

“你不去找她嗎?”

“為什麽要找她?”

紀聿禮語氣怪異道:“她很喜歡你哎。”

“那是她的事。”宋懷川用濕巾細細地擦拭手指,“我不喜歡她,如果不是你鬧著要來,我根本不用應對這些事。”

聽出宋懷川語氣裏淡淡的控訴,紀聿禮輕哼,又扔了一個蝦給他,心裏想這小子真受女孩子歡迎,也不知道看上他啥了,窮得連空調都不想修。

宋懷川垂眼慢條斯理剝蝦,修長五指一點點褪去蝦堅硬外殼,手背上筋骨隨著用力的動作微微鼓動。紀聿禮看著他鋒利的側臉,心裏莫名地動了動。

好吧,好歹長了副很能欺騙人的臉。

兩人頭湊著頭,離得極近地低聲說話,沒有註意到傅鴻卓在一旁頻頻瞥過來的視線。

飯吃到一半,傅鴻卓叫走宋懷川,宋懷川把手裏最後一片蝦殼剝開,放到紀聿禮碗裏,擦了擦手跟出去。

兩人走到陽臺,關上門,室內悠揚的樂聲和甜膩的空氣被隔斷,往外望去星星點點的燈光像是織在夜空的銀河,仿佛踩在整個城市的上空。

傅鴻卓把人叫出來後也不說話,就靠在欄桿上抽起了煙。

宋懷川總覺得傅鴻卓現在有點郁悶,於是主動道:“傅哥,叫我來有什麽事嗎?”

傅哥吞雲吐霧,朝他遞來煙盒:“要不要來一根?”

“不了。”

傅哥長長地嘆了口氣,在腦子裏混亂地思索著開場詞,怎樣才能又委婉又自然地拋出主題。

宋懷川站立等了一會:“傅哥,如果您沒想好的話,可以結束後再和我說,我先……”

“你就這麽急著回去?”傅哥打斷他。

宋懷川道:“我出去太久,紀聿禮會鬧。”

傅鴻卓聽得牙酸:“你和他一刻也分不開?”

昏暗中宋懷川沈默了一會,坦然道:“傅哥你可能不知道,他鬧起人來很煩。”

傅鴻卓又長長地嘆了口氣,放軟了語氣:“懷川啊,你是知道我一直把你當弟弟,就算是不是因為迎夏,我一直都很欣賞你,在我的心裏你已經是我的家人了。你姐姐走得早,我認為有些話我得代替她說,傅哥呢也不是什麽老古板,雖然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思想,但也不是一味守舊……”

“傅哥。”宋懷川打斷他絮絮叨叨的鋪墊,“您一直是我尊重的長輩,不用繞圈子,有話直說吧。”

傅鴻卓頓了頓,將打理好的頭發抓亂,直言道:“你和那孩子是什麽關系?”

宋懷川像是早猜到傅鴻卓的問句,沒有停頓便回答:“現在是同居的舍友。”

“以後呢?”

“以後也許是朋友,也許是陌生人。”

傅鴻卓聽了他的回答,反而楞了楞,他沒想到宋懷川會這麽決斷地回答:“第三種呢?”

“沒有第三種。”宋懷川目光坦然而自若。

傅鴻卓又沈默了幾秒:“你別瞞著哥,哥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就阻撓你們,你可以和我說實話。”

“這就是實話。”宋懷川一笑,“我知道您在懷疑什麽,但我們不是您想的那種關系,只是他暫時住在我家,我暫時照顧他罷了。您也能看出來,紀聿禮的自理能力基本為零,又是少爺脾氣,為了少些麻煩我確實會時常遷就他,但僅限於此了,我從來沒有對他抱有其他想法。”

“有些騙騙自己就算了,騙不了我。你眼睛都快長他身上了自己不知道啊!你自己菜沒吃幾口全給他剝蝦了,他自己沒手啊?還有上次去看你姐姐,你別以為我沒看到,你們偷偷牽手呢是吧?還給他帶枕頭,你們前天晚上幹什麽偷雞摸狗的事情了,非得在車上補覺??”傅鴻卓越說越大聲,在空曠的室外幾乎產生回音,就差指著宋懷川說“狗情侶”了。

宋懷川微微一楞,覺得他的控訴中帶了點酸味:“您先別激動。紀聿禮以前是個小少爺,自己根本不會剝蝦,如果我不答應他,他會生氣……”

“拉倒吧,我看你服務得很快樂。”傅鴻卓又點了根煙,惆悵地呼出煙霧,自語道,“唉,好好的一個人,怎麽就變成戀愛腦了呢……”

宋懷川微微一噎:“……不是,我不喜歡他。”

“那你一開始為什麽要收留他?你自己半工半讀能賺幾個錢?”

宋懷川道:“……或許這麽說您不會相信,因為我欠了他錢。”

“多少錢?”

“二十萬。”

在傅鴻卓“你他媽真把我當傻子了吧臭小子”的眼神中,宋懷川正欲啟唇解釋,陽臺門被敲響了。

一個看上去也是賓客的男人探出頭來:“傅先生,你帶來那個小孩好像……”

傅鴻卓正反應著這句話,宋懷川就如同一陣風一般消失在視野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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