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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安(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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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安(正文完)

這一日,晴空萬裏。

大紅色的迎親隊浩浩蕩蕩地前往泰關的邊村,納征的隊伍行在前頭,迎親的隊伍行在後頭。

這兩樣本應是分開而行,但礙於選擇良辰吉日之時,那娶人的主偏生要選最早的那日,這才急著一並將這禮給過了。

行過的路人見著納征隊伍最前頭那幾個一身華服的媒人,又偷偷瞅了眼後面那排成長龍的聘禮,忍不住問道:“誒,你們村這是哪家姑娘出嫁啊,這麽大排場。”

村裏的人頓時臉上沾了光,擺了擺手,娓娓道:“哎呀,不是嫁姑娘。是——”

“安兒,安兒,過來寧姨看看有沒有哪兒亂了。”寧姨帶著小雪從屋外走進來,沖著謝書安招了招手。

謝書安起身走過去,低下頭讓寧姨能夠的著自己,“寧姨,你方才將看過,我就坐在這動都沒動彈過呢。”

“哎呀,”寧姨輕輕按了一下他的肩膀以示敲打,“姨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多看看總歸是萬無一失的。”

她拿著梳子輕輕挑了挑謝書安額前的碎發,將它梳得整齊,爾後又離遠了些上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真是隨了你娘,好看得很。”

說著,她從一旁的架子上拿了一小包包著東西的油紙,塞進他手裏,“過會兒上那轎子,路上餓了偷偷吃一口,記住可別把臉吃花了。你一會兒可是要當著京城滿朝那些個什麽的……那媒人說的寧姨也不懂,反正就是說一會兒到了京城裏,會有一群人盯著你看,你可別出了醜。”

“轎子?”聞言,謝書安蹙眉道,“這麽遠,擡回京中?!”

“沒有沒有,”張沖從外面進來,扯了扯掛在身前的大紅花帶,繼續道,“人皇上心疼你,也心疼那擡轎子的,給你換成馬車了,帶軟墊的呢。”

他說著,上前勾住謝書安的肩膀,拍拍自己胸口得意道:“一會兒兄弟們護你出嫁!怎麽樣,幾千個精兵加上擴張的疆土當嫁妝,夠排場吧!”

“誒咦!”寧姨對著張沖勾搭著謝書安的手臂猛地一打,訓斥道,“把手松開!我將給他整理好的!真是的,凈給你姨添亂。”

屋內還在熱火朝天,屋外驟然響起一聲炮響。

“吉時已至,新郎上轎——”

“哎喲,該走了。”寧姨聞聲趕忙去拿一旁的一大塊紅布,壓了壓手示意謝書安蹲低些。

謝書安看了眼她手中的東西,疑惑道:“蓋頭?”指了指自己,“我要戴?!”

“昂!”寧姨高聲應道,“你嫁人不得戴著!寧姨親自給你繡的,保準你新娘看了喜歡!”

她說著,趕忙將大紅蓋頭蒙到了謝書安的頭上,牽著他往馬車邊走,囑咐道:“這蓋頭你一會兒可不能讓人掀了,偷偷掀都不行的!必須得等你新娘子她親自掀,知不知道?”

謝書安細細聽著,點了點頭,應道:“嗯……我知道了。”說完,便在寧姨的註視下上了馬車。

“新郎上轎!”

“起轎——”

隨著一聲“起轎”,鑼鼓喧天,嗩吶高奏,周圍的人群發出陣陣歡呼和祝福。

“老大!”

“嗚嗚嗚老大……”

“老大,你要常回家看看啊!”

那些往日並肩作戰的士兵們追著馬車,又哭又笑地嚷嚷著。

謝書安在馬車裏聽著,無奈笑道:“吵吵鬧鬧的,哭什麽呢。”

馬車漸行漸遠,迎親的隊伍敲鑼打鼓。謝書安坐在馬車中,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這一席紅裝——

那日他帶著朱紹回村找寧姨,平日裏風風火火的朱紹竟像個怕生的小孩一樣躲在他身後。

“朱紹?”

謝書安偏回頭看了眼抓住他手臂藏在身後的朱紹,見她皺著眉抿唇不語,看著既緊張又害怕。

但她應當不是會怕這種事的人才對,而且見的是寧姨,她在擔心什麽?

腦中一閃,謝書安伸手握住她,柔聲道:“沒事,你那日被帶走了,寧姨還叫我帶你回去的,她知道你是什麽人。你今日跟我回來,她肯定高興的。”

聞言,朱紹從他臂中擡起頭看他,眸中秋水試探般微顫,靜靜地被謝書安摸頭安撫著。

“囡囡回來啦!”寧姨聽聞他們回來了,趕忙放下手上的草藥,從林子裏回來,遠遠見著他們倆便高興地喚道,“累不累呀,進屋坐坐去。”

她伸手從謝書安身邊牽過朱紹的手,撫著她的背往屋裏帶。

還是和之前一樣的親切溫和。

朱紹心頭壓著的石頭一下子煙消雲散,琥珀色的眸子頓時亮了起來,抱著寧姨撒起了嬌:“累了,想吃寧姨做的飯。”

見她這樣可愛,寧姨眉眼笑得彎起,摸著她的頭連連應道:“好好好,寧姨今晚就給你做。”

謝書安看著她們兩人的模樣,不自覺跟著笑了起來。

“寧姨,這次回來是有事要跟你說。”謝書安忽然開口道。

“什麽事?”聽他語氣緊張,寧姨停下步子回頭看他。

朱紹往謝書安身旁走去,牽住他的手,率先開口道:“我們要成親了。”

“……”聞言,寧姨呆楞在原地,沈默地眨著眼。

“……寧姨?”見她一言不發,謝書安微彎下腰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又與朱紹對視了一眼。

朱紹猛地抱住謝書安,著急道:“我、我會對他好的!我沒有什麽後宮三千,我就許他一個!會給他好吃好穿的寵他,他要什麽我給他弄來。還會給他當靠山,不準別人說他一點不好,不會讓他在宮裏受委屈的。還有,還有、”

她急急忙忙地說了一通,原本在一旁還好端端的謝書安聽得心裏又喜又臊,臉都紅了。

“你這是……”寧姨一副不敢置信的神色,盯著謝書安上前道,“你這是……要出嫁啦?”

兩人:“?”

“哎喲!”寧姨雙手一拍,焦急道,“那姨得趕緊給你繡婚服的才是!”

她將兩人拉進屋中,“安兒你去給囡囡端好茶水,寧姨現在出去一趟。”

“寧、”

謝書安剛想攔下她,就見她闊步出了門,“雪兒!雪兒跟寧姨一起去一趟集市,我們買點布子去。”

“誒,寧姨。什麽衣裳那麽急呀?”

“安兒要成親啦!快快快,把姨存的那些銀子都拿出來,咱們上集市買布去。”

“啊?!”

屋外頓時吵吵鬧鬧的,屋內聽著的朱紹還不老實,聽聞寧姨要上集市,趕忙也高呼摻和了一腳。

“寧姨,我有錢,我有錢,我給你!”

……

謝書安看著身上的紅衣回憶著,不禁在車中輕聲笑了起來。

“什麽人!”

忽的,車外響起了張沖的吼聲。

“怎麽了?”謝書安猛地在車中坐直,沖著外頭問道。

然而,外面的人並未答覆他,只是繼續在同來人對峙。

“喲,敢來這打劫,知不知道這裏面是什麽人啊。”

“既上一次受教了,這一次也該討回來些才是。”

“討回來?哈哈哈哈,那可得看你們本事!”

他們在說什麽?

謝書安在車裏聽得斷斷續續的,只覺得雙方好像打算打起來了。

“那便請受教了!”

一時間,外面喧囂一片。

忽然,張沖的聲音變得焦急了起來,顯然是出了什麽事故。

“誒誒誒!你們!你們城裏人怎麽說話不做數的!”

“快護住轎子!!!搶新郎了!!!”

“快護住轎子!!!”

車內的謝書安聞言陡然一驚,墨色的瞳孔沈了沈,原本放松的神色驟然警覺,下意識擡手便往腰間去握。

怎知,卻是空手一滯。

遭了!今日他沒有佩劍!身上連把小刀都沒有!

空氣中洩出一瞬的氣息直奔他來,車門猛地打開,風湧進車廂內,揚起了蓋頭的一角。

在那小小的視野中,只見來人紅衣蹁躚而起,身上金玉珠寶叮當作響,卷起一陣陣梔子花的香氣。

下一瞬,梔子花的香氣陡然靠近,一個溫軟的懷抱將謝書安緊緊包裹。

“抓住你啦!”

清甜的聲音在謝書安的耳邊響起,爾後臉上的蓋頭在臉頰上貼了一下。

接著,白嫩的小手牽起他,往車外拉,輕聲哄他,“走,跟我來!”

謝書安反應過來,一句話還未說就被她拉了出去。

蓋、蓋頭!

他心裏惦記著寧姨囑咐他的紅蓋頭絕對不能掉,一手被她牽著跑,一手緊緊捂住頭上的蓋頭。

“誒誒誒!!你們!!!新郎被劫走了!!”

身後迎親隊的人大喊著。

朱紹緊緊牽住謝書安的手,一邊大笑一邊喊道:“哈哈哈哈!我搶走了!他今後可就是我的了!”

謝書安聽著他們吵吵鬧鬧的,心裏哭笑不得,一邊被她牽著跑,一邊溺愛地笑說道:“你真是胡鬧。”

朱紹將他拉上馬車,探著身子往外面看了眼,對車頭的人說道:“走!駕車!”

謝書安坐在她旁邊什麽都看不到,只能低頭盯著兩人十指緊扣的手,問道:“你要帶我去哪?”

“帶你回家!”朱紹幹脆地回道。

“……回家?”謝書安疑惑道,“那不也是回宮嗎?”

“不一樣!”朱紹收回了探著後頭的身子,坐回他身邊抱住他的手臂,“你要是跟他們一起走,那一會兒你還要繞城,走大道,給好多人看。進了宮裏,還要祭祖,一群人圍著你。我才不要呢!”

這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是氣鼓鼓的,像是受了什麽委屈一樣。

話落,她又坐在位上偏過身,支起身子湊到他肩頭上,手慢慢在他胸膛上爬著,耳語道:“你這副樣子只能給我看的。要是別人看到了覬覦你怎麽辦?你說,是不是?”

胸前的手陡然開始打起轉,其下的胸膛一顫,一手抓在了那白嫩的手腕上,輕輕地握在掌心,“你、你這樣不合禮數……”

“又不是不辦了,明日再辦嘛。我都同宮裏的人說好了,皇後奔波一日累了,該早些歇息,明日祭祖。”朱紹靠在他肩頭耍賴,“再說了,我本來就是個不合禮數的人,要不怎麽當上的皇上。”

蓋頭下的人垂首聽著,從方才開始就趁著那蓋頭下的光景去偷偷看對方一身的紅衣。

紅衣上銹滿了金色的龍紋,五光十色的寶石掛得裙擺上都是,襯得她矜貴無比。

嬌柔的小手被他握在掌心中不舍得松開,就這麽一下一下地輕輕摩挲著。

她今日……又是什麽樣的呢?好想快些看看……

然而,一旁還在說著話的人全然不知道蓋頭下那人的心思,只是見他一言不發,心裏一時有些沒底,試探道:“你不會是因為我胡鬧所以不高興了吧?”

未等對方回覆,她率先一把抱住他,撒嬌道:“我知道錯了嘛,我這不是急著見你嘛。我錯了嘛,錯了好不好嘛。”說著,手還不老實地往他臀上掐。

謝書安被她掐得身後一怔,蓋頭下的耳根發紅,輕聲斥道:“你渾身上下只有嘴知錯了吧!”

話落,隔著那蓋頭感受到她輕輕地在自己唇上吻了一下。

“……”

這下好了,嘴也不知錯了。

謝書安楞了楞,無奈地將她的手抓了回去,“……我沒生氣,我就是……”

“就是?”

“就是……”

寬大的手輕輕地摩挲對方白皙的手背,自始至終都不舍得松開一會兒。

朱紹把頭靠在他手臂上,耐心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我就是想著……想看看你。”

他躊躇了半晌,才低低地說出了這句話。

聞言,朱紹的嘴角止不住地揚起,另一手輕輕靠上他的胸口,果不其然感受到了他狂跳的心。

“嘴上說我不合禮數,自己不也急著見我。”朱紹忍不住去逗他,被他握在掌心的手陡然抓緊,低聲道,“沒事,再忍忍,快到了,一會兒想看哪看哪,看多久都行。”

蓋頭下呼吸一滯,羞臊地反駁道:“我、我說的不是這個!”

兩人在車上來來回回地說著,一直到天都黑了才回到宮中。

馬車將停下,朱紹便迫不及待地拉著謝書安回到她的寢殿。

這裏與平日全然不同,大紅色的燈籠掛在門前,屋內的地毯、掛飾也都換成了紅色,榻上的褥子、床帳上還放了一個囍字。

“有檻兒,小心點,跨過來。”朱紹仔細地牽著他,將他帶到了榻上坐下。

屋內不知不覺回蕩起兩道飛快的心跳聲,也不知是跑的,還是本身就這樣。

月光撒在兩人紅色的嫁衣上,金絲閃爍。

朱紹伸出手捏住了那紅蓋頭的兩邊,緩緩地掀起。

精致的下顎線從蓋頭下露了出來,好看的薄唇微張著,高挺的鼻梁立於其上。那對墨色的眸子原本低垂著,在那蓋頭掀起之時隨之擡起,膽怯又期待地看向了眼前的人。

蓋頭掀落,兩道身影均停滯在了原地。

琥珀的眸子中沾染了對方深沈的墨,點在那秋水之中,泛著漣漪,似是在縹緲中掠見了什麽珍奇之物,緊緊盯著,想將其溺進自己的眼眸之中。

而那道墨色也一樣顫抖著,細細地看著她,呼吸微顫,薄唇輕啟,不自覺地向她靠近。

雙唇相貼,之後舌尖交纏,纏出了一個深深的吻。

榻前人擡手一推,將眼前的人推倒在榻,擡腿坐了上去,俯身交吻。

“朱紹、朱紹!”謝書安知曉她的意圖,忙將她推開了些,“你等會兒。”

朱紹被他這一推推得一頭霧水,疑惑道:“今晚總可以了吧?今日我們成親呢!我們是夫妻了!”

“可、可以……!”謝書安紅著臉回答她,爾後沈了沈氣,伸手撫摸她的臉,“你讓我……再看你一會兒,我想把你記下來。”

他說著,起身將朱紹翻到榻上,雙手支在她兩側,深深地看向她。

“我這輩子,就只有這一次機會能看你穿成這樣了。我想多看看,好好記住你。”

他的聲音平穩又溫和,撫摸在朱紹臉上的動作輕柔,一點點、細細地撫過她面頰的每一寸。

“我有好多次……好多次差一點就再也見不到你了。我到現在都覺得是在做夢,夢見自己能跟你一直在一起,不再分開。”

墨色的瞳孔中溫柔似水,僅僅倒映著面前所愛之人,一寸一毫,都細細地刻進了眸中。

朱紹聽著,一時竟覺得鼻子發酸。

此時此刻,她又何嘗不是覺得在做夢呢?就是同他分別的這幾日,她都無比想念他,只怕夢當真要醒過來,自己又會變成一個人。

直至在車上再度擁抱他,她才從那深深的思念中水而出。

秋水凝望,把他的柔情都揉進了心裏,回以他一個深情的答覆:“謝書安,我喜歡你。”

那道深瞳笑起,輕聲笑著俯下身吻了她,回應著她:“我也喜歡你,朱紹。”

“我們一直在一起,不再分開。”

紅衣滑落,榻上兩人十指緊扣,緊緊相擁纏綿。

屋檐之外,煙花飛至上空,照亮了京城,亦照亮了邊疆。

帝後大婚,盛世安寧,人間煙火,長盛久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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