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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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意（一）
聞聲，謝書安一怔，轉過頭看向朱紹。
“……你怎麽知道我乳名？”
話落，琥珀色的眸子驟然渡了一層厚厚的水光，淚水在染紅的眼眶中打著轉，不稍一會兒便控制不住地滴落出來。
“朱紹？……朱紹？！”
見她忽然淚眼婆娑，謝書安頓時慌了神，趕忙放下手裏的東西，彎下身去看她。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了？中的毒還在疼？”
朱紹嗚咽著鉆進他懷裏，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腰，一字未答。
謝書安心疼地抱住了她，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慰，“沒事的，沒事的。你要是不舒服，我們就看病；你要是不高興，我哄你陪你；你要是想要什麽，我去給你拿來。沒事的，都沒事的。”
“姨姨和叔叔，”朱紹哽咽著在他懷裏斷斷續續地說著，“他們讓我走，讓我去找你。”
“我跑出去了，但是他們把我抓回宮裏了……我找不到你。”
“我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了。”
那段塵封的記憶驟然被打開，昔日的一段段回憶湧入腦海中。
那段歡聲笑語的日子，安逸又平凡的生活，全都吞沒在了最後那燒得通紅的天空。
她怎麽會忘了呢？分明是她出生以來最好的回憶。
又或許是最後的分別太過痛苦，所以自己將它們都給忘了。
謝書安靜靜地聽著，好生一會兒才從她字裏行間中覺察到她話裏的意思。
“……是我爹娘收留了你？”
懷裏的人一邊哽咽著，一邊點著頭，環在他腰上的手抓得越發的緊，渾身發起顫來。
“是不是因為我……是不是都怪我……都怪我……姨姨叔叔才會……”
本就因心疼她而糾得發疼的心，在聽到她說出這樣自責的話後，頓時發軟發酸，急忙想將她淌著的那些淚都捧起來。
“怎麽會呢？”謝書安將她深深擁入懷中，蹭著她的發頂去貼近她，“他們本來就不打算留我們的，你不過是恰好在那。”
“可是……可是、”
“不準說可是。”謝書安在她耳邊輕聲斥道，“我要是敢這麽想，我爹娘要氣得不認我的。你也不準這麽想。”
拍著她後背的手漸漸變成了溫柔的撫摸，一下一下地替她緩著顫抖的身體，幫她平息好混亂的呼吸，“你找到我了，找到我了。”
一個細細的吻落在了朱紹的額心，如春雨般溫潤柔和。
“難怪我當時收拾遺物的時候，覺得家裏怎麽有我不認識的那些小玩意。”
他伸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眉眼帶笑地同她將這些難過的往事都給盡數染上了鮮亮的顏色。
“我娘肯定特疼你，她老早想要個女兒了。只是她生了我後，身子太差，生不得了。有你在，剛好圓了她一個心願。”
溫熱的梅花香漸漸安撫了朱紹的情緒，她窩在他懷中吸了吸鼻子，輕輕點頭應道：“嗯。姨姨叔叔對我很好，跟你一樣很寵我。”
見她平靜下來，謝書安心中暗暗松了口氣，在她臉頰上吻了一下，摸著她的頭安慰她，“沒事了，不哭了。還有沒有不舒服的？我給你熬了藥，過來喝了吧。”
冷靜下來的朱紹想起昏倒前她同謝書安說的話，趕忙追問道：“玄秋，玄秋的事。”
端著藥湯的手一滯，面色凝重，“我們在趕去抓紮馬迦的路上時，遇到了他們覆滅的軍隊遺骸。想來，是他們借此引誘我們出去，趁機進村殺了你。”
“我在那片遺骸中，發現了雕花箭。恐怕，就是玄秋下的手。如果當真是他，那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上的藥餵到朱紹嘴裏。
“那些假的密信，你出的意外，挑撥我們的事，還有闖進村裏的人……就都能說通了。”
“只是，我不知道他為何要……”
他話說一半，眸色驟然暗了下去，眼中的迷茫和無措深深地烙在朱紹的心頭。
“簌金想要獨立出去，擺脫中原的掌控，”朱紹開口道，“我想……玄秋大概也是的。”
“謝書安！謝書安！”
兩人齊齊向聲音的方向看去，就見張沖突然從門外跑來，一邊喊著。
見他焦頭爛額的模樣，謝書安蹙眉問道：“怎麽了？什麽事這麽慌張？”
張沖一進來，看了眼朱紹，沖她說道：“你醒了？外面都在傳，說你死了！現在整個京城一團亂！
-
“廢物！”
案上的茶碗被掃到地上，砸碎得七零八落。一張張文書散落在地，瞬間浸透了地上的茶水。
楊淑臉色漲得通紅，怒目圓睜地歇斯底裏道：“我讓他看著她，他倒好，把人直接看沒了！跟他爹當年一個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傳話的宮女跪在地上，顫聲道：“娘娘，人到了。”
楊淑頭也不擡地揮了揮手，“宣他進來。”
“娘娘怎的發這麽大火？”
來者一身白袍，踩著風踏進室內。
即便是在門外便聽見了室內的動靜，依舊故作關心了一番。
“你就是玄秋？”
楊淑擡了擡眼皮，掃了他一眼，沈聲道。
“詔書哀家已經擬好了，鳳印在此。至於玉璽，倘若哀家的皇兒當真沒了，那你只需要扶正哀家，這詔書同樣生效。”
玄秋走近高臺，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娘娘想要我做什麽？”
“哼，”楊淑垂眸看了他一眼，揚了揚下巴，“給你立功的機會。”
“立功？”
玄秋低垂著眉眼，在陰影中暗暗笑著。
高臺上的楊淑高揚著頭，並未發現他面上的神情，只是繼續自顧自地說道：“現在皇城危難，京中軍出去了大半，那些個旁系的歪瓜裂棗現在倒是冒出來爭搶了。哀家手頭還有一些兵，想著如若你、”
臺下的人忽然踏上了臺階，一層一層地踩出了清晰可聞的腳步聲。
“你要做什麽？”
楊淑見他走上前來，停下了嘴裏的話，轉口問道。
怎知，來人竟是從袖口中掏出了一把短劍，劍刃出鞘，閃爍寒光。
楊淑頓覺不妙，轉而倉皇地高聲呼叫。
“你、你要做什麽？！”
“退下！”
然而，來人不僅沒有停下腳步，周身的殺意反而越來越濃，亮起手中的短劍向她沖來。
臺上的人驚恐地起身，慌亂地高聲呼喊：“來人！！來人！！！”
“呃！！！”
劍鋒很快刺穿了她的心口，爾後鋒刃一抽，鮮血噴濺，人癱軟無力地倒在了地上。
殿內外陰影下，躺倒了一個個人影，嘴唇發紫，脖子上留有一個個的咬痕，身側是細蛇彎曲繞行。
“哼，立功？”
玄秋振臂一甩，短劍上的血撒在了一旁的地毯上。
“我的目的，就只是見到你，殺了你罷了。”
“我倒是該謝謝你那個大好皇兒，先替我把你削弱到了這種地步，我才能有機可乘。”
“只是簌金那個傻子，餌沒殺好就算了，還把自己搞沒了。”
他彎下身，撿起血泊中的虎符，提在半空中看了看。
“罷了，餌早晚會來，屆時再殺也不遲。”
-
“什麽？！”
兩人聽聞皆是詫異。
張沖繼續道：“我們在下游找到了簌金的屍體，在他身上搜到了密信。”
“他們今日是來殺你的，只是沒殺成。但是，你的死訊已經散布得到處都是，連同偽造的證據也都做好了。現在京中亂成一片，那些個不知道哪來的私兵打打殺殺地搶著，紀嵐將軍他們已經先趕回京中去守城了。”
“這一切都是早就預謀好的。”朱紹面色凝重，“他們先殺了我，然後再殺了我母後，這樣皇室的血脈就斷了。其餘的人，誰都有機會篡位，他們是想奪權改朝……！”
謝書安將手放在她背上輕輕安撫著，對張沖問道：“玄秋呢？找到他了嗎？”
“還不知，”張沖搖了搖頭，“現在城裏沒有我們的人，想知道情況，要不等回信，要不就是我們親自過去。”
“走吧，我們今天就回去。”朱紹沈聲道。
見她擡步就要進屋收拾東西，謝書安忙攔下她，“你身體未愈，不能這麽魯莽。”
“我躲在這裏沒有意義。我是皇上，我必須去！”
琥珀色的眸中已經拭去了方才的茫然，留下了一片深邃而堅定的泊水。
謝書安心頭一顫，她傷了太久，他亦擔憂了太久。她本就是從那泥水中生長起來的清蓮，有她自己的信念，打從一開始他愛慕的就是這樣的她。
他舒了口氣，轉頭對張沖說道：“張沖，把人都帶上，我們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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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聲，謝書安一怔，轉過頭看向朱紹。
“……你怎麽知道我乳名？”
話落，琥珀色的眸子驟然渡了一層厚厚的水光，淚水在染紅的眼眶中打著轉，不稍一會兒便控制不住地滴落出來。
“朱紹？……朱紹？！”
見她忽然淚眼婆娑，謝書安頓時慌了神，趕忙放下手裏的東西，彎下身去看她。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了？中的毒還在疼？”
朱紹嗚咽著鉆進他懷裏，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腰，一字未答。
謝書安心疼地抱住了她，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慰，“沒事的，沒事的。你要是不舒服，我們就看病；你要是不高興，我哄你陪你；你要是想要什麽，我去給你拿來。沒事的，都沒事的。”
“姨姨和叔叔，”朱紹哽咽著在他懷裏斷斷續續地說著，“他們讓我走，讓我去找你。”
“我跑出去了，但是他們把我抓回宮裏了……我找不到你。”
“我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了。”
那段塵封的記憶驟然被打開，昔日的一段段回憶湧入腦海中。
那段歡聲笑語的日子，安逸又平凡的生活，全都吞沒在了最後那燒得通紅的天空。
她怎麽會忘了呢？分明是她出生以來最好的回憶。
又或許是最後的分別太過痛苦，所以自己將它們都給忘了。
謝書安靜靜地聽著，好生一會兒才從她字裏行間中覺察到她話裏的意思。
“……是我爹娘收留了你？”
懷裏的人一邊哽咽著，一邊點著頭，環在他腰上的手抓得越發的緊，渾身發起顫來。
“是不是因為我……是不是都怪我……都怪我……姨姨叔叔才會……”
本就因心疼她而糾得發疼的心，在聽到她說出這樣自責的話後，頓時發軟發酸，急忙想將她淌著的那些淚都捧起來。
“怎麽會呢？”謝書安將她深深擁入懷中，蹭著她的發頂去貼近她，“他們本來就不打算留我們的，你不過是恰好在那。”
“可是……可是、”
“不準說可是。”謝書安在她耳邊輕聲斥道，“我要是敢這麽想，我爹娘要氣得不認我的。你也不準這麽想。”
拍著她後背的手漸漸變成了溫柔的撫摸，一下一下地替她緩著顫抖的身體，幫她平息好混亂的呼吸，“你找到我了，找到我了。”
一個細細的吻落在了朱紹的額心，如春雨般溫潤柔和。
“難怪我當時收拾遺物的時候，覺得家裏怎麽有我不認識的那些小玩意。”
他伸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眉眼帶笑地同她將這些難過的往事都給盡數染上了鮮亮的顏色。
“我娘肯定特疼你，她老早想要個女兒了。只是她生了我後，身子太差，生不得了。有你在，剛好圓了她一個心願。”
溫熱的梅花香漸漸安撫了朱紹的情緒，她窩在他懷中吸了吸鼻子，輕輕點頭應道：“嗯。姨姨叔叔對我很好，跟你一樣很寵我。”
見她平靜下來，謝書安心中暗暗松了口氣，在她臉頰上吻了一下，摸著她的頭安慰她，“沒事了，不哭了。還有沒有不舒服的？我給你熬了藥，過來喝了吧。”
冷靜下來的朱紹想起昏倒前她同謝書安說的話，趕忙追問道：“玄秋，玄秋的事。”
端著藥湯的手一滯，面色凝重，“我們在趕去抓紮馬迦的路上時，遇到了他們覆滅的軍隊遺骸。想來，是他們借此引誘我們出去，趁機進村殺了你。”
“我在那片遺骸中，發現了雕花箭。恐怕，就是玄秋下的手。如果當真是他，那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上的藥餵到朱紹嘴裏。
“那些假的密信，你出的意外，挑撥我們的事，還有闖進村裏的人……就都能說通了。”
“只是，我不知道他為何要……”
他話說一半，眸色驟然暗了下去，眼中的迷茫和無措深深地烙在朱紹的心頭。
“簌金想要獨立出去，擺脫中原的掌控，”朱紹開口道，“我想……玄秋大概也是的。”
“謝書安！謝書安！”
兩人齊齊向聲音的方向看去，就見張沖突然從門外跑來，一邊喊著。
見他焦頭爛額的模樣，謝書安蹙眉問道：“怎麽了？什麽事這麽慌張？”
張沖一進來，看了眼朱紹，沖她說道：“你醒了？外面都在傳，說你死了！現在整個京城一團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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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物！”
案上的茶碗被掃到地上，砸碎得七零八落。一張張文書散落在地，瞬間浸透了地上的茶水。
楊淑臉色漲得通紅，怒目圓睜地歇斯底裏道：“我讓他看著她，他倒好，把人直接看沒了！跟他爹當年一個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傳話的宮女跪在地上，顫聲道：“娘娘，人到了。”
楊淑頭也不擡地揮了揮手，“宣他進來。”
“娘娘怎的發這麽大火？”
來者一身白袍，踩著風踏進室內。
即便是在門外便聽見了室內的動靜，依舊故作關心了一番。
“你就是玄秋？”
楊淑擡了擡眼皮，掃了他一眼，沈聲道。
“詔書哀家已經擬好了，鳳印在此。至於玉璽，倘若哀家的皇兒當真沒了，那你只需要扶正哀家，這詔書同樣生效。”
玄秋走近高臺，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娘娘想要我做什麽？”
“哼，”楊淑垂眸看了他一眼，揚了揚下巴，“給你立功的機會。”
“立功？”
玄秋低垂著眉眼，在陰影中暗暗笑著。
高臺上的楊淑高揚著頭，並未發現他面上的神情，只是繼續自顧自地說道：“現在皇城危難，京中軍出去了大半，那些個旁系的歪瓜裂棗現在倒是冒出來爭搶了。哀家手頭還有一些兵，想著如若你、”
臺下的人忽然踏上了臺階，一層一層地踩出了清晰可聞的腳步聲。
“你要做什麽？”
楊淑見他走上前來，停下了嘴裏的話，轉口問道。
怎知，來人竟是從袖口中掏出了一把短劍，劍刃出鞘，閃爍寒光。
楊淑頓覺不妙，轉而倉皇地高聲呼叫。
“你、你要做什麽？！”
“退下！”
然而，來人不僅沒有停下腳步，周身的殺意反而越來越濃，亮起手中的短劍向她沖來。
臺上的人驚恐地起身，慌亂地高聲呼喊：“來人！！來人！！！”
“呃！！！”
劍鋒很快刺穿了她的心口，爾後鋒刃一抽，鮮血噴濺，人癱軟無力地倒在了地上。
殿內外陰影下，躺倒了一個個人影，嘴唇發紫，脖子上留有一個個的咬痕，身側是細蛇彎曲繞行。
“哼，立功？”
玄秋振臂一甩，短劍上的血撒在了一旁的地毯上。
“我的目的，就只是見到你，殺了你罷了。”
“我倒是該謝謝你那個大好皇兒，先替我把你削弱到了這種地步，我才能有機可乘。”
“只是簌金那個傻子，餌沒殺好就算了，還把自己搞沒了。”
他彎下身，撿起血泊中的虎符，提在半空中看了看。
“罷了，餌早晚會來，屆時再殺也不遲。”
-
“什麽？！”
兩人聽聞皆是詫異。
張沖繼續道：“我們在下游找到了簌金的屍體，在他身上搜到了密信。”
“他們今日是來殺你的，只是沒殺成。但是，你的死訊已經散布得到處都是，連同偽造的證據也都做好了。現在京中亂成一片，那些個不知道哪來的私兵打打殺殺地搶著，紀嵐將軍他們已經先趕回京中去守城了。”
“這一切都是早就預謀好的。”朱紹面色凝重，“他們先殺了我，然後再殺了我母後，這樣皇室的血脈就斷了。其餘的人，誰都有機會篡位，他們是想奪權改朝……！”
謝書安將手放在她背上輕輕安撫著，對張沖問道：“玄秋呢？找到他了嗎？”
“還不知，”張沖搖了搖頭，“現在城裏沒有我們的人，想知道情況，要不等回信，要不就是我們親自過去。”
“走吧，我們今天就回去。”朱紹沈聲道。
見她擡步就要進屋收拾東西，謝書安忙攔下她，“你身體未愈，不能這麽魯莽。”
“我躲在這裏沒有意義。我是皇上，我必須去！”
琥珀色的眸中已經拭去了方才的茫然，留下了一片深邃而堅定的泊水。
謝書安心頭一顫，她傷了太久，他亦擔憂了太久。她本就是從那泥水中生長起來的清蓮，有她自己的信念，打從一開始他愛慕的就是這樣的她。
他舒了口氣，轉頭對張沖說道：“張沖，把人都帶上，我們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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