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傷（六）
關燈
小
中
大
懷傷（六）
謝書安正舀著碗裏最後一勺糖水，聞言，手頭一滯。
“他死了。”
沈靜中，謝書安低聲道。
朱紹瞳孔驟縮，一時沒聽進他說的話。
死了……？玄秋？
她心不在焉地吃下了謝書安餵過來的最後一勺糖水，正欲開口再多問些什麽，門外便來了人尋謝書安。
“我一會兒就過去。”
謝書安朝門外應聲，回頭收拾了桌上的東西，忽的似有顧慮地擡眸看了眼朱紹。
“你去吧，我不跑就是了。”朱紹淡淡地說道，盯著自己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掰著玩，語氣裏的無奈聽在謝書安耳中竟是帶了一絲委屈。
他看著她發白的嘴唇耷拉著嘴角，一時間於心不忍，心裏只想她早些恢覆以往的朝氣，“我辦完事就回來，你要是在這呆著悶，你就出去走走。”
聞言，朱紹驚奇地擡頭看他。
他竟然肯讓她出去走走。
雖然就算他不給，她也會想辦法出去。
“但是，”謝書安俯下身來，看著她正色道，“那片林子不可以進去，知道嗎？你不熟悉這裏，跑進去了，我都不知道要去哪找你。裏面有很多我們設下的陷阱，很危險的。”
琥珀色的眸子在日光下透出玻璃珠般的澄澈，昨日滿是陰霾的眼底終是生出了些春光。
謝書安入神地盯著她，不覺間半跪下來擡頭看她，哄道：“你要是想走得再遠些，等我忙完便帶你去。好不好？”
見他都說到這份上，朱紹也不再故意同他鬧些什麽，點了點頭，應道：“嗯。”
總算是哄好了她，謝書安安心地松了口氣，起身拿起了桌上的碗勺，“我去喊下寧姨和小雪，讓她們過來幫你換換藥，你先在這等著。”
朱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開始自顧自地打量起了這屋子。
白日裏再看這個屋子，朱紹越發覺得這裏特別熟悉。
她甚至閉著眼，都能描繪出前廳案上雕刻的圖案。
朱紹坐在案邊的靠背椅上，腳懸在空中，不自覺地晃著，心裏不由得生出一股喜悅，一時竟有種想要撒嬌的沖動。
這陌生又熟悉的感覺，究竟從何而來……
“囡囡～”
門外傳來了寧姨的聲音。
“姨姨進來啦？”
隨後，便見一個滿面慈愛的中年女子，身後跟著另一個年輕女子，兩人慢慢地走了過來。
“囡囡，今日感覺如何？安兒說餵過你早膳了，姨姨就給你帶了些點心過來，放這兒，你餓了就吃。”
寧姨一進屋，便忙手忙腳地開始從她的包裹裏拿出一樣樣東西來，那裏頭有吃的、有藥、有衣物，仿佛那包裹就是一個錦囊袋，裝了各種各樣需要的不需要的東西。
一旁的年輕女子接過她手上的東西，幫忙整理起來。
寧姨註意到朱紹的視線，伸手輕輕搭了那名年輕女子的手臂，介紹道：“這個是小雪，昨日幫姨一塊兒給你處理傷口的。你們倆應該一般大才是。”
小雪上前一步，她微微傾著身，雙手放在膝蓋上與朱紹平視，微笑道：“我今年十八了，我該怎麽喚你好呢？”
從方才見到她起，朱紹就在想：這人好高啊。
雖說朱紹本身個頭是小了些，但在京城那也屬於正常的身量。
但眼前這個人卻不同，她比朱紹高了有半個頭，但卻擁有與她個頭完全不一樣的溫和性子。
“我十六，喚我……紹紹吧。”朱紹回道。
“十六？！”聞言，兩人異口同聲地驚呼道。
“哎喲，這比我們安兒小了四歲呢。”寧姨手上動作沒停，待小雪把房門關上後，便開始給她拆下絹布，“他昨日有沒有欺負你？跟姨姨講，姨姨替你教訓他。”
朱紹擡起手來讓絹布繞過身子，有些犯困地打了個哈欠，鼓著柔軟的面頰喃喃回道：“沒有。”
“沒有就好。他大了你四歲，怎麽著都得讓著你。要敢再欺負你，看姨不揍他一頓！”寧姨將纏在朱紹身上的絹布全部拿了下來，從小雪手裏接過幹凈的濕布擦拭著傷口上的藥渣。
小雪聽著寧姨的話，笑道：“謝哥哥這陣子總是被寧姨罵。從小到大，都沒想過會有這一天。”
提到最近這茬，寧姨頓時擡頭同小雪罵道：“他前陣子可不就是欠罵嗎！一天天的想尋死。”
本來還有些困意的朱紹，忽的清醒了過來。
尋死……？謝書安他……？
“……他怎麽了？”朱紹睜著那雙琥珀色的眸子，眉宇擔憂地問道。
小雪和寧姨均是頓了頓，面面相覷了幾息，小雪開口道：“紹紹，你知道玄秋嗎？”
“知道的，謝書安和我說……他死了？”
“嗯。”小雪點頭應道，又默了片刻，這才斟酌著繼續開口，“我聽張哥哥說，他們被人騙了，中了計。謝哥哥覺得，是自己害的，所以想不開。”
“他這人就是這樣，有事總自己攬著。那次回來，渾身都是傷，飯也不吃，藥也不吃。回頭三更半夜的還捅了自己一刀，要不是沖兒擔心他去看他，怕不是人就沒了。真是把我氣的！”
寧姨說得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擡眸看見朱紹面上神色僵硬，趕忙換了個說法：“好在你最近來了。我今兒看著他，他心情可好了，面上還帶點笑，整個人有朝氣多了。”
“好啦。”話說著，寧姨就已經給朱紹換好了藥，“小雪，你給她換身衣裳，帶她出去走走。姨想起還有些事，就不跟著了，你們倆好好處啊。”
小雪從包裹中拿了一疊衣服出來，“紹紹，這些是寧姨給你做的，你看看想穿哪件？”
衣服都是些女裝，有薄紗的，有絲綢的，有對襟的，也有抹胸的，顏色也都是她平時愛穿的那些。
她從裏頭挑了件抹胸吊帶和百疊裙，小雪又給她在外頭套了件短袖褙子，挽了個流蘇髻，這才帶著她出了門。
一大早，村裏頭卻是沒什麽人，只有幾戶人家家中的小孩和老人出來，偶爾有幾名婦女在外頭擇菜。
“怎麽人變少了？”朱紹四下環視著，疑惑道。
頭上的單墜步搖在她褐色的發髻邊搖晃著，琉璃珠子在日光下閃著細光。
“我們村大多是當年幸存下來的人，現在應該都在林子裏一個訓練場上。剩餘在這的，是些老人小孩和婦女。”小雪見她四處張望的模樣，心裏偷偷笑著。
她才同謝書安分開多久，這就要開始找他了。
“我帶你過去吧？”
訓練場就在村裏不遠處，兩人在林間行了會路，很快便在一個林道上看到了張沖的身影。
“張哥哥。”小雪喊道。
聞聲，張沖轉過身來，見著來人，掛著笑沖小雪這邊揮手，“誒——你怎麽來了？”
他移了下視線，註意到走在小雪身邊的朱紹，驚奇道：“你怎麽也來了？！他竟然肯放心讓你出來。”
朱紹雙手環在胸前，不以為然，“他不讓我出來，我也有辦法出來。”
“哎呀，”張沖看著她這副不服輸的神色，調侃道，“你們兩人還在吵架啊？別吵啦，你不是也喜歡他的嗎，有話好好說。”
“誰喜歡他了，我才不喜歡他！”朱紹蹙著眉，將頭偏到一邊，撅著嘴咬牙切齒地反駁道。
“哎喲，”張沖像是見著什麽好玩的東西，指著朱紹對一旁的小雪笑道，“一模一樣，真的。以前，我勸謝書安的時候，謝書安也是這副模樣，嘴可硬了。現在好了，換成她嘴硬了。”
見他竟然還樂起來，朱紹瞪著那玻璃珠一樣的眼睛，狠狠地瞪了他，“張沖，你最好閉嘴！”
張沖在一旁笑夠了，趕忙收斂地哄道：“好好好，好好好。你來找他的吧，他、”
還等張沖說完，朱紹便打斷他，“我不找他，我自己瞎逛。”
話落，便自己擡步往一邊的林道走去。
“誒！”張沖見她走去的方向，既困惑又驚疑，小聲道，“那方向，就是去找他的地方啊。嘶……這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還當真有點道理。”
這邊，朱紹從林道中走進了另一小片地方。
矮樹林枝繁葉茂，朱紹跨過這一片林子，見到了林子後的一個小水池。
“誰在那？”
忽的，林子後響起了一道低沈的聲音。
朱紹身體一滯，聽出了那聲音的主人，從林子後走了出來。
“……朱紹？！”
謝書安見來人，驚疑地看著她。
褐色的長發半紮著，柔軟的發絲披散在肩頭。平日裏的男裝褪下，卻也卸不下她靈動機敏的模樣，即便是面上的血色不如往常，也依舊透過那明媚的秋水綻放著勃勃生機。
謝書安看得入神，一陣熱風吹過，他才恍惚從視線中拔出神來，趕忙問道：“你怎麽來這兒了？你自己過來的？出什麽事了？”
朱紹站在一旁，看著他裸露著上身泡在水中，視線不著痕跡地掃著他身上的傷疤，隨意開口道：“小雪帶我來的，我隨便晃悠而已，剛好遇到你。你在幹嘛？”
聞言，謝書安默默松了口氣，從池中起來，拿去岸邊放著的衣服，“天熱，我在這過過水，免得中暑了。”
他一手伸進一邊衣袖中，另一手擡起去探另一只衣袖。
胸口的肌肉鼓起了一個結實的弧度，腰肌伸展，襯得他這一身的寬肩窄腰更加充滿力量。
精壯的腰腹上溝壑分明，其上落了一個刺眼的巨大傷疤。
這個傷疤，朱紹從來沒見過。
‘三更半夜的還捅了自己一刀’
寧姨說的，就是這個傷嗎……
仔細一看，他的手臂上，肩膀上，也有很多之前沒看過的傷口。
他身上忽然多了好多傷……
琥珀色的瞳孔隱隱暗了下來，視線追著這一道道陌生的傷疤，一刀刀地刻回了她的心頭。
她摸著逐漸發緊的胸口，忽然正色道：
“謝書安，我沒有害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謝書安正舀著碗裏最後一勺糖水，聞言，手頭一滯。
“他死了。”
沈靜中，謝書安低聲道。
朱紹瞳孔驟縮，一時沒聽進他說的話。
死了……？玄秋？
她心不在焉地吃下了謝書安餵過來的最後一勺糖水，正欲開口再多問些什麽，門外便來了人尋謝書安。
“我一會兒就過去。”
謝書安朝門外應聲，回頭收拾了桌上的東西，忽的似有顧慮地擡眸看了眼朱紹。
“你去吧，我不跑就是了。”朱紹淡淡地說道，盯著自己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掰著玩，語氣裏的無奈聽在謝書安耳中竟是帶了一絲委屈。
他看著她發白的嘴唇耷拉著嘴角，一時間於心不忍，心裏只想她早些恢覆以往的朝氣，“我辦完事就回來，你要是在這呆著悶，你就出去走走。”
聞言，朱紹驚奇地擡頭看他。
他竟然肯讓她出去走走。
雖然就算他不給，她也會想辦法出去。
“但是，”謝書安俯下身來，看著她正色道，“那片林子不可以進去，知道嗎？你不熟悉這裏，跑進去了，我都不知道要去哪找你。裏面有很多我們設下的陷阱，很危險的。”
琥珀色的眸子在日光下透出玻璃珠般的澄澈，昨日滿是陰霾的眼底終是生出了些春光。
謝書安入神地盯著她，不覺間半跪下來擡頭看她，哄道：“你要是想走得再遠些，等我忙完便帶你去。好不好？”
見他都說到這份上，朱紹也不再故意同他鬧些什麽，點了點頭，應道：“嗯。”
總算是哄好了她，謝書安安心地松了口氣，起身拿起了桌上的碗勺，“我去喊下寧姨和小雪，讓她們過來幫你換換藥，你先在這等著。”
朱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開始自顧自地打量起了這屋子。
白日裏再看這個屋子，朱紹越發覺得這裏特別熟悉。
她甚至閉著眼，都能描繪出前廳案上雕刻的圖案。
朱紹坐在案邊的靠背椅上，腳懸在空中，不自覺地晃著，心裏不由得生出一股喜悅，一時竟有種想要撒嬌的沖動。
這陌生又熟悉的感覺，究竟從何而來……
“囡囡～”
門外傳來了寧姨的聲音。
“姨姨進來啦？”
隨後，便見一個滿面慈愛的中年女子，身後跟著另一個年輕女子，兩人慢慢地走了過來。
“囡囡，今日感覺如何？安兒說餵過你早膳了，姨姨就給你帶了些點心過來，放這兒，你餓了就吃。”
寧姨一進屋，便忙手忙腳地開始從她的包裹裏拿出一樣樣東西來，那裏頭有吃的、有藥、有衣物，仿佛那包裹就是一個錦囊袋，裝了各種各樣需要的不需要的東西。
一旁的年輕女子接過她手上的東西，幫忙整理起來。
寧姨註意到朱紹的視線，伸手輕輕搭了那名年輕女子的手臂，介紹道：“這個是小雪，昨日幫姨一塊兒給你處理傷口的。你們倆應該一般大才是。”
小雪上前一步，她微微傾著身，雙手放在膝蓋上與朱紹平視，微笑道：“我今年十八了，我該怎麽喚你好呢？”
從方才見到她起，朱紹就在想：這人好高啊。
雖說朱紹本身個頭是小了些，但在京城那也屬於正常的身量。
但眼前這個人卻不同，她比朱紹高了有半個頭，但卻擁有與她個頭完全不一樣的溫和性子。
“我十六，喚我……紹紹吧。”朱紹回道。
“十六？！”聞言，兩人異口同聲地驚呼道。
“哎喲，這比我們安兒小了四歲呢。”寧姨手上動作沒停，待小雪把房門關上後，便開始給她拆下絹布，“他昨日有沒有欺負你？跟姨姨講，姨姨替你教訓他。”
朱紹擡起手來讓絹布繞過身子，有些犯困地打了個哈欠，鼓著柔軟的面頰喃喃回道：“沒有。”
“沒有就好。他大了你四歲，怎麽著都得讓著你。要敢再欺負你，看姨不揍他一頓！”寧姨將纏在朱紹身上的絹布全部拿了下來，從小雪手裏接過幹凈的濕布擦拭著傷口上的藥渣。
小雪聽著寧姨的話，笑道：“謝哥哥這陣子總是被寧姨罵。從小到大，都沒想過會有這一天。”
提到最近這茬，寧姨頓時擡頭同小雪罵道：“他前陣子可不就是欠罵嗎！一天天的想尋死。”
本來還有些困意的朱紹，忽的清醒了過來。
尋死……？謝書安他……？
“……他怎麽了？”朱紹睜著那雙琥珀色的眸子，眉宇擔憂地問道。
小雪和寧姨均是頓了頓，面面相覷了幾息，小雪開口道：“紹紹，你知道玄秋嗎？”
“知道的，謝書安和我說……他死了？”
“嗯。”小雪點頭應道，又默了片刻，這才斟酌著繼續開口，“我聽張哥哥說，他們被人騙了，中了計。謝哥哥覺得，是自己害的，所以想不開。”
“他這人就是這樣，有事總自己攬著。那次回來，渾身都是傷，飯也不吃，藥也不吃。回頭三更半夜的還捅了自己一刀，要不是沖兒擔心他去看他，怕不是人就沒了。真是把我氣的！”
寧姨說得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擡眸看見朱紹面上神色僵硬，趕忙換了個說法：“好在你最近來了。我今兒看著他，他心情可好了，面上還帶點笑，整個人有朝氣多了。”
“好啦。”話說著，寧姨就已經給朱紹換好了藥，“小雪，你給她換身衣裳，帶她出去走走。姨想起還有些事，就不跟著了，你們倆好好處啊。”
小雪從包裹中拿了一疊衣服出來，“紹紹，這些是寧姨給你做的，你看看想穿哪件？”
衣服都是些女裝，有薄紗的，有絲綢的，有對襟的，也有抹胸的，顏色也都是她平時愛穿的那些。
她從裏頭挑了件抹胸吊帶和百疊裙，小雪又給她在外頭套了件短袖褙子，挽了個流蘇髻，這才帶著她出了門。
一大早，村裏頭卻是沒什麽人，只有幾戶人家家中的小孩和老人出來，偶爾有幾名婦女在外頭擇菜。
“怎麽人變少了？”朱紹四下環視著，疑惑道。
頭上的單墜步搖在她褐色的發髻邊搖晃著，琉璃珠子在日光下閃著細光。
“我們村大多是當年幸存下來的人，現在應該都在林子裏一個訓練場上。剩餘在這的，是些老人小孩和婦女。”小雪見她四處張望的模樣，心裏偷偷笑著。
她才同謝書安分開多久，這就要開始找他了。
“我帶你過去吧？”
訓練場就在村裏不遠處，兩人在林間行了會路，很快便在一個林道上看到了張沖的身影。
“張哥哥。”小雪喊道。
聞聲，張沖轉過身來，見著來人，掛著笑沖小雪這邊揮手，“誒——你怎麽來了？”
他移了下視線，註意到走在小雪身邊的朱紹，驚奇道：“你怎麽也來了？！他竟然肯放心讓你出來。”
朱紹雙手環在胸前，不以為然，“他不讓我出來，我也有辦法出來。”
“哎呀，”張沖看著她這副不服輸的神色，調侃道，“你們兩人還在吵架啊？別吵啦，你不是也喜歡他的嗎，有話好好說。”
“誰喜歡他了，我才不喜歡他！”朱紹蹙著眉，將頭偏到一邊，撅著嘴咬牙切齒地反駁道。
“哎喲，”張沖像是見著什麽好玩的東西，指著朱紹對一旁的小雪笑道，“一模一樣，真的。以前，我勸謝書安的時候，謝書安也是這副模樣，嘴可硬了。現在好了，換成她嘴硬了。”
見他竟然還樂起來，朱紹瞪著那玻璃珠一樣的眼睛，狠狠地瞪了他，“張沖，你最好閉嘴！”
張沖在一旁笑夠了，趕忙收斂地哄道：“好好好，好好好。你來找他的吧，他、”
還等張沖說完，朱紹便打斷他，“我不找他，我自己瞎逛。”
話落，便自己擡步往一邊的林道走去。
“誒！”張沖見她走去的方向，既困惑又驚疑，小聲道，“那方向，就是去找他的地方啊。嘶……這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還當真有點道理。”
這邊，朱紹從林道中走進了另一小片地方。
矮樹林枝繁葉茂，朱紹跨過這一片林子，見到了林子後的一個小水池。
“誰在那？”
忽的，林子後響起了一道低沈的聲音。
朱紹身體一滯，聽出了那聲音的主人，從林子後走了出來。
“……朱紹？！”
謝書安見來人，驚疑地看著她。
褐色的長發半紮著，柔軟的發絲披散在肩頭。平日裏的男裝褪下，卻也卸不下她靈動機敏的模樣，即便是面上的血色不如往常，也依舊透過那明媚的秋水綻放著勃勃生機。
謝書安看得入神，一陣熱風吹過，他才恍惚從視線中拔出神來，趕忙問道：“你怎麽來這兒了？你自己過來的？出什麽事了？”
朱紹站在一旁，看著他裸露著上身泡在水中，視線不著痕跡地掃著他身上的傷疤，隨意開口道：“小雪帶我來的，我隨便晃悠而已，剛好遇到你。你在幹嘛？”
聞言，謝書安默默松了口氣，從池中起來，拿去岸邊放著的衣服，“天熱，我在這過過水，免得中暑了。”
他一手伸進一邊衣袖中，另一手擡起去探另一只衣袖。
胸口的肌肉鼓起了一個結實的弧度，腰肌伸展，襯得他這一身的寬肩窄腰更加充滿力量。
精壯的腰腹上溝壑分明，其上落了一個刺眼的巨大傷疤。
這個傷疤，朱紹從來沒見過。
‘三更半夜的還捅了自己一刀’
寧姨說的，就是這個傷嗎……
仔細一看，他的手臂上，肩膀上，也有很多之前沒看過的傷口。
他身上忽然多了好多傷……
琥珀色的瞳孔隱隱暗了下來，視線追著這一道道陌生的傷疤，一刀刀地刻回了她的心頭。
她摸著逐漸發緊的胸口，忽然正色道：
“謝書安，我沒有害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