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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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殼（一）
朱紹下了馬，急急忙忙地往山上跑去。
這裏地廣人稀，山野還是原始的模樣，只有附近村民開出的幾條行道可走。
短靴匆匆地踏過一路的石地，終於停在了山頭上。
“啊！看到了。”朱紹找到了一處能望到城門內的地方探頭看去。
城門內的光線沒有像山頭上的那麽闊亮，但她依舊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她想見的那個人。
恰在她看向他的時候，謝書安也回過了頭。
她原本滿懷期待的心驟然歡悅，得意地笑著，心想他定是會嚇一跳。
然而，謝書安卻未回應給她預想中的驚喜，而是眼中帶著些說不出的怪異情緒。
下一刻，城門關閉。
他怎麽了……？
烈陽升起，照到了山頭。朱紹疑惑地從山頭上下來，看見了城門外的紀嵐一行人。
怎麽紀嵐他們沒進去？
按照計劃，應當是他們兩隊一並進入的才是。
莫非是他們改變了計劃？
朱紹從懷中掏出戴在脖子上的玉佩，握在掌心裏思索了片刻，一邊踩著空地上的石子路準備折返回去。
反正以謝書安的本事，大抵是不用擔心的。
既然他和紀嵐商量好了，那便由他去做吧，她只要放心地在外面等著他出來便是了。
朝鳥飛鳴，涼風吹過。
一想到就快能見到他了，朱紹竟不覺地哼起歌來。
在這平靜愉悅的一瞬息，涼風陡然湧動，樹葉晃動地窸窣作響。
忽然間，一道殺氣從林中飛竄而出。
朱紹的神經陡然繃緊，警覺身後有殺氣襲來，身體比大腦率先作出了反應。
然而，就在下一瞬，她頓覺身後滯住，本欲去抵擋那一道沖她飛來的殺氣，卻是在身體本能調動的那一下滯住，動彈不得。
緊接著，她身體猛地一震，溫熱的液體噴濺到她的下顎。
渾身的血液瞬間驚叫翻湧，驚恐地拍打著大腦，幹扼的呻/吟聲從她嘴裏斷斷續續地流出。
她茫然地低頭看去，只見胸前鉆出了一個箭鋒。
……？！
她這是……中箭了……？！
胸前的箭刃粗而利，一箭刺穿她的身體。
鋒刃上雕有奇異的花紋，鮮血順著這些紋路從箭鋒上滴落，在日光下泛著駭人的血光。
朱紹看著這熟悉的花紋，大腦陣痛欲裂。
這個不是……
她在那亂成一片的腦海中翻找著記憶。
‘這個是我們那才有的’
‘沒有訓練，是射不準的’
‘我們也用它來認自己的人’
這是謝書安他們才用的箭。
為什麽現在會插在她的身上……？
還未等她從一片空白的腦海中回過神來，下一刻，又是一道長箭襲來。
朱紹下意識去閃躲，身體卻又是一僵。
這一箭竟又是精準地射向了她背後的那個地方！
眼看著這一箭又要射中她，她猛地前傾摔倒在地。石沙飛起，將她的臉刮出了血痕。
然而，這一長箭依舊是射中了她，在她的腿紮出了一個深深的血口。
“呃！”
嘴裏發出了痛苦的呻/吟，她俯身看去，好在長箭撞過巨石，減輕了傷害，只插進了腿內一部分。
身上被長箭刺穿的傷口因為碰撞而拉扯得愈發疼痛，朱紹忍著劇烈的疼痛，從地上爬起來。
“嘖，怎麽沒射中。”
身後傳來了人聲。
“你還是回去多練練吧你！換我來！”
朱紹聽著這幾道熟悉的聲音，瞪大著雙眼回頭看去。
來者竟就是當時在營裏請教她劍術的那些人。
緊接著，林中陡然竄出了數十名泰關的士兵，長弓拉滿，對準了朱紹。
“你怎麽這副表情？”那名士兵走到她跟前，手持著長劍對準了她，“難道你真以為我們願意跟你一夥？”
他看著朱紹一臉震驚無措的模樣，不禁笑出了聲：“哈哈哈哈！那你就下去繼續想吧！”說著，便將那長劍砍向她。
眼看長劍砍下，朱紹拔出插在腳上的箭，側身躲過，一把將箭刃插進了那人的身上。
“啊！——”那人驚叫一聲，憤懣道，“媽的，快殺了他！！！”
朱紹爬起身，已經顧不上渾身的劇痛，直往山下跑去。
她的身體在發抖，呼吸混亂不堪。
快逃。
快逃！
大腦在向她呼救，血液在不斷蒸騰。
她狼狽地在林間逃跑著，身後不斷地襲來箭矢，每一根都是那雕了紋的箭刃。
“射他後背！他那裏有傷！”
“射不中也沒事，她已經中箭了，現在打不過我們，下去抓住他！”
他們怎麽知道的？！
他們知道她背後的傷？！
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她分明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他們怎麽會知道？！
他們怎麽會……
忽的，朱紹腳下一滯，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
‘我告訴你個秘密。’
‘我只告訴了你。’
石沙飛起，混著泥土中的臟水染黑了朱紹的外袍。她摔倒在地，腿上的血口子不斷地淌著血，每每動彈，便會扯出更深的傷口。
白凈的臉上沾滿了惡臭的泥土，淚水從她的眼角淌出，混著泥水花了她的面龐。
她從來不會因為受傷而流淚的，那她現在到底是為何？
那個士兵追上了他，從她身後拎著她脖子上的細繩將她扯了起來。
“總算逮住你了。”那人拿著長劍，割斷了那條細繩，“不好意思，我們老大叫我把這個收回去。”
隨後丟給了她一個嘲諷的眼神：“你可配不上這個東西。”
細繩將脖子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紅痕，斷開一瞬，朱紹臉驟然墜地，胸前的玉佩從自己眼前飛過。
“哼，誰會跟一個仇人好上，真是好騙。”
朱紹的心陡然一顫。
“真是苦了我們陪你演這一出戲了，”那人說著，又在提起長劍，對準了朱紹，“去死吧！”
忽的，哨聲響起，林間萬物驚叫。
“啊！！！什麽東西？！”
士兵們突然開始躁動。
“蛇！有蛇！”
“哪裏冒出來這麽多蛇？！”
“啊！！啊！！！——”
朱紹意識不清地倒在地上，視線一片模糊，身上游走過無數滑膩的東西，數條細長的東西在她周身爬過。
“陛下！”
簌金的聲音在不遠處傳來。
見朱紹摔倒在地，他飛快地向她跑去。
“陛下！陛下！”
入目是朱紹那被箭刺得慘不忍睹的腿，簌金眉頭緊蹙。
“陛下，振作些陛下，我帶你跑。”
他才將朱紹從地上扶起，腳邊四處便已都是被箭釘在地上掙紮的蛇。
“這群人也太難對付了。”
簌金望著地上的死屍，趕忙將朱紹抱起，急促道：“我只能拖住他們一陣子，他們很快就要趕上了。陛下忍忍，會有些晃。”
他將她往身上再托了托，轉身便往山下跑。
“休想跑！”
留下了身後一聲聲怒吼。
踏過之地無一處不插滿了蛇的屍體，有的還在痛苦地掙紮著。
簌金氣喘籲籲地跑到了山下，碰上了前來會師的紀嵐。
“皇上？！”
紀嵐見到他身上抱著血淋淋的朱紹，頓時驚恐不已。
簌金將她抱進車廂裏，撕破了袖子壓在她淌血的腿上止血，“事情等後面再說，先想辦法給陛下止血。”
紀嵐驚慌失措地看著，“這、這種地方，如何能治？”
“附近有沒有村莊？”簌金一邊拿著布壓住朱紹的傷口，一邊問道。
站在遠處的陳子軒原是啞口無言，聽著他們的對話回過神來，趕忙上前道：“有，我識得，我來帶路。”
“陛下。”
商量好了對策，簌金回到車裏。
朱紹側身靠在車廂內，失魂落魄地一言不發。
從來都是明亮有神的雙眸，此時竟是灰暗無光，像是被吸走了魂魄，榨幹了生機，只留下了無盡的空洞。混著泥水的淚早已幹涸，在她白皙的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汙濁的印子。
“陛下，眼淚不適合你。”簌金看著她臉上的淚痕，輕輕地撫摸她的臉。
朱紹沒有反應，靜得像是呼吸都停滯了。
如果可以，或許她還真的就想這麽停滯。她現在連她是誰、她在哪都想不起了。
“他們背叛了你。”簌金說道。
暗淡無光的眸子陡然顫了一瞬，垂落在車板上的手發起抖。
“我說過了陛下，無價的才是最可怕的。”
無價的……
‘你不用給我什麽’
“陛下，你卻不聽我的，非要去親近他。”
她偏生喜歡……偏生要信……偏生要賭……
腦海中的記憶變成了鋒利的尖刀，刺在她的心頭，發出刺耳的尖笑聲。
朱紹忽然激動地擡起手，握住胸前的箭便欲拔出來。
“陛下！陛下不可！”簌金壓制住她的手，僵持著把她的手按了下去，“等我們到了附近的村子再拔出來，陛下！”
他抱住朱紹，將她摟在懷裏哄著，“陛下不哭了，已經沒事了。我們到村裏，讓軍醫給你看看。我陪著陛下，陛下不哭了。”
眼角的淚淌了又幹，朱紹推開他，倒在了車廂的一側獨自靠著，不再言語。
-
“我們本來準備進去，但是城門卻是忽然關了。”
……
屋外的討論聲斷斷續續地傳進來。
朱紹醒來時，身上已經包了一層厚厚的止血絹布。
她欲起身，但渾身湧起的疼痛卻讓她驟的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簌金在外面聽到了動靜，趕忙進來看她。
“陛下！”見她欲起身，簌金趕忙制止她，將她輕輕按回了被窩中，“陛下，你傷得太重了，好好躺著，有什麽事情，就由臣來做吧。”
朱紹無神地躺在榻上，眼睛忽的聚焦在了榻邊的那支長箭上。
箭鋒雕紋，雖被擦去了血塊，但依舊散發著寒氣。
“殺了他……”
朱紹盯著那支長箭，嘴裏喃喃著。
“殺了他……”
簌金沒聽見她嘴裏的話，擔憂地看著她：“陛下？陛下可是在說什麽？”
她猛地從榻上支起身，仇視地瞪著那支長箭，滿是血痕的手緊緊地攥著毯子，眼裏的那些靈動的美好早已消散不見，只剩下了火燒的仇恨。
“殺了他……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她無視身上的疼痛，失心地怒吼著。
“陛下！……陛下？！”
怒吼聲戛然而止。
朱紹暈倒在榻上，再次失去了意識。
-
宮裏，檀香白煙裊裊，楊淑正坐在案前處理著手頭的文書。
“奴婢參見娘娘。”
一個小官顫顫巍巍地跑了進來，跪在了地上。
“說吧，何事。”
楊淑低頭專心地看著，只是叫他繼續說下去。
“啟稟娘娘，有來信。”
那小官膝行著將信遞到了她身旁的宮女面前，又趕忙退了下去。
“信？”
楊淑疑惑地蹙眉。
她展開信，看了幾眼。
忽的，手中的茶盞摔落在地。
茶杯碎了一地，而她也從座上摔落。
“娘娘！娘娘！快！快喚太醫！”
楊淑身體癱軟地被人托住，扶進內寢。
她垂著頭，將臉藏進了陰影處，嘴角微不可查地揚起。
手中的信紙飄落進燃著檀香的盆中，燒了起來。
展信一看，晃晃寫著四個字。
“聖上遭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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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看到了。”朱紹找到了一處能望到城門內的地方探頭看去。
城門內的光線沒有像山頭上的那麽闊亮，但她依舊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她想見的那個人。
恰在她看向他的時候，謝書安也回過了頭。
她原本滿懷期待的心驟然歡悅，得意地笑著，心想他定是會嚇一跳。
然而，謝書安卻未回應給她預想中的驚喜，而是眼中帶著些說不出的怪異情緒。
下一刻，城門關閉。
他怎麽了……？
烈陽升起，照到了山頭。朱紹疑惑地從山頭上下來，看見了城門外的紀嵐一行人。
怎麽紀嵐他們沒進去？
按照計劃，應當是他們兩隊一並進入的才是。
莫非是他們改變了計劃？
朱紹從懷中掏出戴在脖子上的玉佩，握在掌心裏思索了片刻，一邊踩著空地上的石子路準備折返回去。
反正以謝書安的本事，大抵是不用擔心的。
既然他和紀嵐商量好了，那便由他去做吧，她只要放心地在外面等著他出來便是了。
朝鳥飛鳴，涼風吹過。
一想到就快能見到他了，朱紹竟不覺地哼起歌來。
在這平靜愉悅的一瞬息，涼風陡然湧動，樹葉晃動地窸窣作響。
忽然間，一道殺氣從林中飛竄而出。
朱紹的神經陡然繃緊，警覺身後有殺氣襲來，身體比大腦率先作出了反應。
然而，就在下一瞬，她頓覺身後滯住，本欲去抵擋那一道沖她飛來的殺氣，卻是在身體本能調動的那一下滯住，動彈不得。
緊接著，她身體猛地一震，溫熱的液體噴濺到她的下顎。
渾身的血液瞬間驚叫翻湧，驚恐地拍打著大腦，幹扼的呻/吟聲從她嘴裏斷斷續續地流出。
她茫然地低頭看去，只見胸前鉆出了一個箭鋒。
……？！
她這是……中箭了……？！
胸前的箭刃粗而利，一箭刺穿她的身體。
鋒刃上雕有奇異的花紋，鮮血順著這些紋路從箭鋒上滴落，在日光下泛著駭人的血光。
朱紹看著這熟悉的花紋，大腦陣痛欲裂。
這個不是……
她在那亂成一片的腦海中翻找著記憶。
‘這個是我們那才有的’
‘沒有訓練，是射不準的’
‘我們也用它來認自己的人’
這是謝書安他們才用的箭。
為什麽現在會插在她的身上……？
還未等她從一片空白的腦海中回過神來，下一刻，又是一道長箭襲來。
朱紹下意識去閃躲，身體卻又是一僵。
這一箭竟又是精準地射向了她背後的那個地方！
眼看著這一箭又要射中她，她猛地前傾摔倒在地。石沙飛起，將她的臉刮出了血痕。
然而，這一長箭依舊是射中了她，在她的腿紮出了一個深深的血口。
“呃！”
嘴裏發出了痛苦的呻/吟，她俯身看去，好在長箭撞過巨石，減輕了傷害，只插進了腿內一部分。
身上被長箭刺穿的傷口因為碰撞而拉扯得愈發疼痛，朱紹忍著劇烈的疼痛，從地上爬起來。
“嘖，怎麽沒射中。”
身後傳來了人聲。
“你還是回去多練練吧你！換我來！”
朱紹聽著這幾道熟悉的聲音，瞪大著雙眼回頭看去。
來者竟就是當時在營裏請教她劍術的那些人。
緊接著，林中陡然竄出了數十名泰關的士兵，長弓拉滿，對準了朱紹。
“你怎麽這副表情？”那名士兵走到她跟前，手持著長劍對準了她，“難道你真以為我們願意跟你一夥？”
他看著朱紹一臉震驚無措的模樣，不禁笑出了聲：“哈哈哈哈！那你就下去繼續想吧！”說著，便將那長劍砍向她。
眼看長劍砍下，朱紹拔出插在腳上的箭，側身躲過，一把將箭刃插進了那人的身上。
“啊！——”那人驚叫一聲，憤懣道，“媽的，快殺了他！！！”
朱紹爬起身，已經顧不上渾身的劇痛，直往山下跑去。
她的身體在發抖，呼吸混亂不堪。
快逃。
快逃！
大腦在向她呼救，血液在不斷蒸騰。
她狼狽地在林間逃跑著，身後不斷地襲來箭矢，每一根都是那雕了紋的箭刃。
“射他後背！他那裏有傷！”
“射不中也沒事，她已經中箭了，現在打不過我們，下去抓住他！”
他們怎麽知道的？！
他們知道她背後的傷？！
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她分明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他們怎麽會知道？！
他們怎麽會……
忽的，朱紹腳下一滯，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
‘我告訴你個秘密。’
‘我只告訴了你。’
石沙飛起，混著泥土中的臟水染黑了朱紹的外袍。她摔倒在地，腿上的血口子不斷地淌著血，每每動彈，便會扯出更深的傷口。
白凈的臉上沾滿了惡臭的泥土，淚水從她的眼角淌出，混著泥水花了她的面龐。
她從來不會因為受傷而流淚的，那她現在到底是為何？
那個士兵追上了他，從她身後拎著她脖子上的細繩將她扯了起來。
“總算逮住你了。”那人拿著長劍，割斷了那條細繩，“不好意思，我們老大叫我把這個收回去。”
隨後丟給了她一個嘲諷的眼神：“你可配不上這個東西。”
細繩將脖子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紅痕，斷開一瞬，朱紹臉驟然墜地，胸前的玉佩從自己眼前飛過。
“哼，誰會跟一個仇人好上，真是好騙。”
朱紹的心陡然一顫。
“真是苦了我們陪你演這一出戲了，”那人說著，又在提起長劍，對準了朱紹，“去死吧！”
忽的，哨聲響起，林間萬物驚叫。
“啊！！！什麽東西？！”
士兵們突然開始躁動。
“蛇！有蛇！”
“哪裏冒出來這麽多蛇？！”
“啊！！啊！！！——”
朱紹意識不清地倒在地上，視線一片模糊，身上游走過無數滑膩的東西，數條細長的東西在她周身爬過。
“陛下！”
簌金的聲音在不遠處傳來。
見朱紹摔倒在地，他飛快地向她跑去。
“陛下！陛下！”
入目是朱紹那被箭刺得慘不忍睹的腿，簌金眉頭緊蹙。
“陛下，振作些陛下，我帶你跑。”
他才將朱紹從地上扶起，腳邊四處便已都是被箭釘在地上掙紮的蛇。
“這群人也太難對付了。”
簌金望著地上的死屍，趕忙將朱紹抱起，急促道：“我只能拖住他們一陣子，他們很快就要趕上了。陛下忍忍，會有些晃。”
他將她往身上再托了托，轉身便往山下跑。
“休想跑！”
留下了身後一聲聲怒吼。
踏過之地無一處不插滿了蛇的屍體，有的還在痛苦地掙紮著。
簌金氣喘籲籲地跑到了山下，碰上了前來會師的紀嵐。
“皇上？！”
紀嵐見到他身上抱著血淋淋的朱紹，頓時驚恐不已。
簌金將她抱進車廂裏，撕破了袖子壓在她淌血的腿上止血，“事情等後面再說，先想辦法給陛下止血。”
紀嵐驚慌失措地看著，“這、這種地方，如何能治？”
“附近有沒有村莊？”簌金一邊拿著布壓住朱紹的傷口，一邊問道。
站在遠處的陳子軒原是啞口無言，聽著他們的對話回過神來，趕忙上前道：“有，我識得，我來帶路。”
“陛下。”
商量好了對策，簌金回到車裏。
朱紹側身靠在車廂內，失魂落魄地一言不發。
從來都是明亮有神的雙眸，此時竟是灰暗無光，像是被吸走了魂魄，榨幹了生機，只留下了無盡的空洞。混著泥水的淚早已幹涸，在她白皙的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汙濁的印子。
“陛下，眼淚不適合你。”簌金看著她臉上的淚痕，輕輕地撫摸她的臉。
朱紹沒有反應，靜得像是呼吸都停滯了。
如果可以，或許她還真的就想這麽停滯。她現在連她是誰、她在哪都想不起了。
“他們背叛了你。”簌金說道。
暗淡無光的眸子陡然顫了一瞬，垂落在車板上的手發起抖。
“我說過了陛下，無價的才是最可怕的。”
無價的……
‘你不用給我什麽’
“陛下，你卻不聽我的，非要去親近他。”
她偏生喜歡……偏生要信……偏生要賭……
腦海中的記憶變成了鋒利的尖刀，刺在她的心頭，發出刺耳的尖笑聲。
朱紹忽然激動地擡起手，握住胸前的箭便欲拔出來。
“陛下！陛下不可！”簌金壓制住她的手，僵持著把她的手按了下去，“等我們到了附近的村子再拔出來，陛下！”
他抱住朱紹，將她摟在懷裏哄著，“陛下不哭了，已經沒事了。我們到村裏，讓軍醫給你看看。我陪著陛下，陛下不哭了。”
眼角的淚淌了又幹，朱紹推開他，倒在了車廂的一側獨自靠著，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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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本來準備進去，但是城門卻是忽然關了。”
……
屋外的討論聲斷斷續續地傳進來。
朱紹醒來時，身上已經包了一層厚厚的止血絹布。
她欲起身，但渾身湧起的疼痛卻讓她驟的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簌金在外面聽到了動靜，趕忙進來看她。
“陛下！”見她欲起身，簌金趕忙制止她，將她輕輕按回了被窩中，“陛下，你傷得太重了，好好躺著，有什麽事情，就由臣來做吧。”
朱紹無神地躺在榻上，眼睛忽的聚焦在了榻邊的那支長箭上。
箭鋒雕紋，雖被擦去了血塊，但依舊散發著寒氣。
“殺了他……”
朱紹盯著那支長箭，嘴裏喃喃著。
“殺了他……”
簌金沒聽見她嘴裏的話，擔憂地看著她：“陛下？陛下可是在說什麽？”
她猛地從榻上支起身，仇視地瞪著那支長箭，滿是血痕的手緊緊地攥著毯子，眼裏的那些靈動的美好早已消散不見，只剩下了火燒的仇恨。
“殺了他……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她無視身上的疼痛，失心地怒吼著。
“陛下！……陛下？！”
怒吼聲戛然而止。
朱紹暈倒在榻上，再次失去了意識。
-
宮裏，檀香白煙裊裊，楊淑正坐在案前處理著手頭的文書。
“奴婢參見娘娘。”
一個小官顫顫巍巍地跑了進來，跪在了地上。
“說吧，何事。”
楊淑低頭專心地看著，只是叫他繼續說下去。
“啟稟娘娘，有來信。”
那小官膝行著將信遞到了她身旁的宮女面前，又趕忙退了下去。
“信？”
楊淑疑惑地蹙眉。
她展開信，看了幾眼。
忽的，手中的茶盞摔落在地。
茶杯碎了一地，而她也從座上摔落。
“娘娘！娘娘！快！快喚太醫！”
楊淑身體癱軟地被人托住，扶進內寢。
她垂著頭，將臉藏進了陰影處，嘴角微不可查地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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