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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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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思(三)

謝書安腳下一頓,轉頭聽她說道:“我今天去見簌金了。”

月下光影婆娑,兩人站在門前,淡淡的月色撫在了謝書安的背上,籠出了一道黑色的剪影將朱紹罩在其下。

朱紹擡起頭,在那對墨色瞳孔的註視下說道:“我今日去尋他問了上回的事。”

她起身走近謝書安,繼續道:“他同我講紮馬迦還活著,往西進的那支隊伍很可能就是他編排的。”

“編排?”謝書安聽著最後那幾個字,疑惑道。

“嗯,”朱紹點頭應道,“他說當時對方好似是故意放了他一馬,若當真要殺他是不會失手的。”

謝書安眼神四下飄忽,一邊思索一邊說道:“他故意編排這出,有何意義?莫不是還想逼金羌那邊就範?”

朱紹搖頭回道:“不知,待我再繼續查查。”

畢竟簌金說是這麽說,但不代表他同她講的全是真話,在沒查清前,也不好直接相信他說的這些。

“他、“朱紹還在沈浸在方才的思緒中,忽然聽見謝書安好像換了個語氣,目光閃爍著猶豫道,“他還對你說了什麽嗎?”

“嗯?”朱紹迷惑地睜了睜雙眸,回道,“沒有,他只說了這麽多。”

不知為何,謝書安尷尬地眨了眨眼,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見狀,朱紹又補了一句:“沒有了,我全都告訴你了。”

謝書安悶悶地點了點頭,回道:“嗯,我回頭和他們兩個也說一聲。”說完,便又擡腿往屋裏走去。

他剛一擡腿,又聽朱紹喚他:“謝書安。”

“你……要是覺得今日我說的那件事,你不願意做,又或者為難你了,那便不做了。”

那對往常一直明亮的琥珀色瞳孔,在今夜卻黯淡了不少,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愁。

今日會上張沖說他們總是因為這個吵架,會下謝書安走時玄秋又跟了上去,她便知定是又吵架了。

想起上次他們倆吵架的時候,她同他坐在這池子前,她還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哄過他。

她欲同他說些什麽,心裏卻又覺得好似什麽都不該說,只能將將說出其他的幾個字:“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謝書安的眼描過她瞳孔的憂慮,心頭一緊,沈下了面色開口道:“給我幾日時間,我會解決的。”這次真的回了屋。

春蟲夜鳴,謝書安靠坐在榻上,靜靜地吹著從窗臺吹進來的晚風。

他怔怔地盯著不遠處的那面墻,伸手摸著自己的唇,不言不語。

-

“陛下——”

次日一早,朱紹的房門外便傳來了簌金的聲音。

謝書安剛晨訓回來,遠遠便見房門前晃悠著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比他矮些,看著身板也不似是營中的人,更像是哪個文縐縐的公子哥。

只不過,公子哥是不會一大早在別人房門前吵吵嚷嚷的。

他加快了步伐欲上前查看,走近發現竟是簌金,一臉困惑地踱至他跟前。

簌金忽覺身後有人,轉頭便是謝書安用看什麽奇怪東西的眼神看著自己,遂指著他斥道:“什麽眼神你,看什麽看,走開走開。”

謝書安沒有理會他的驅趕,看著他說道:“皇上在休息,金羌王請先回吧。”

簌金冷笑道:“呵,你叫我回我就回啊,我就要在這等陛下出來。”

謝書安擡頭看了一眼太陽,回道:“皇上約莫還要一個時辰才會醒,請回吧。”

簌金不願聽他多說,將謝書安上下打量了一番,反問道:“那你來做什麽”

折騰了這番,謝書安也懶得理這個無賴,收起恭恭敬敬的語氣,回道:“我回我自己屋,勞煩金羌王離開,別擾了皇上安寧。”說完,便擡腳跨進屋內。

簌金詫異地看著謝書安走進了隔壁的房間,難以置信上前掰開他將關的門,質問道:“這、這、這是你屋?!”

謝書安對他這般激烈的反應困惑不已,應道:“是的,怎麽了嗎?”

“你!”聞言,簌金突然擡高聲量,激動道:“你怎麽可以住在陛下隔壁!”

“……為什麽不行?”謝書安簡直一頭霧水。

“成何體統!簡直放肆!你給我出來,出來!”簌金一邊說著,一邊打開門將謝書安往外扯。

體統這種事是第一天見人就要撲上去的人會在意的嗎?

謝書安蹙眉無奈,正欲開口喚人將他請走,忽的,隔壁的門開了。

從方才起,朱紹便聽見簌金在外面喚她,只是沒料到一開門,竟發現謝書安也在,簌金似乎還在同他爭吵什麽。

“陛下!”簌金松開了扒在門框上的手,轉身往朱紹身邊跑去,“陛下,我來接你了。”

謝書安見簌金湊了上去,連忙從屋內走了出來。

“陛下,昨夜睡得可好?”簌金掛著一臉媚笑,伸手欲去撩她額前的碎發,卻忽的被人抓住手。

他轉頭一看,見謝書安沈著臉一言不發,似是在警告他不要亂動。

簌金甩開他的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轉頭又笑面盈盈地對朱紹說:“昨日陛下說今日起由臣跟在陛下身邊,那臣是不是可以搬得離陛下近一些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沒好氣地往謝書安的方向抹了一眼,又繼續道:“我看他都不跟著你了,要不就換我住陛下隔壁,如何?”

謝書安心頭一顫。

什麽叫今日起由他跟在陛下身邊?

他們什麽時候決定的?

“此事之後再議,金羌王還是住現在那間偏室的好。”朱紹已經習慣了簌金這樣口無遮攔地粘著她,未多在意。

她說著,悄悄擡眸看了眼謝書安,竟一下便對上了那對墨色的雙眸,霎的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謝書安見她這般躲閃,心裏頓時生出一股焦躁,薄唇微動,內心掙紮著不知當如何說好。

還未等他掙紮出個結果,簌金便拉著朱紹的手,輕聲細語道:“既然陛下醒了,那便帶臣進屋吧。”

說完,便要將人往屋裏帶。

“等等。”謝書安驟然制止,“你不能進她屋。”

自從謝書安出現過,簌金已經被他接連打斷了好多次,早就不耐煩了,忍無可忍道:“你夠了沒?老打擾我和陛下說話,我們聊我們的事,還需要知會你不成?”

他說一半,似是想到了些什麽,挑眉嘲諷道:“你不會是因為你沒進去過,就不讓我進去吧?”

謝書安沒有理會他,越過簌金向朱紹走去。

朱紹自然是一頭霧水,轉頭便見謝書安垂眸向她走來,停在她身側微彎下腰,在她耳側說道:“你們要聊什麽,去我屋裏聊。”

聞言,朱紹驀地睜了睜眼,疑惑地看向他。

謝書安躲開她的視線,四顧了半晌,擡眸找補道:“剛好我在,這樣你就不用回頭再轉述給我。我現在也正好忙完回來,一會還有什麽事,再同你去辦也行。”

兩人面面相覷了幾息,墨色的眸子飄忽不定,就在那對方的視線一點點飄走時,朱紹擡步應道:“好,那就去你屋裏吧。”

見她答應,謝書安隱隱揪著的心頓時舒展開,不知不覺間步履都輕快了不少。

幾人圍坐在屋裏的案邊,謝書安依著朱紹的指示轉身去拿圖紙。

雖說朱紹就住謝書安隔壁,也路過這屋好幾回了,但還是第一次進來。

她垂眸四下偷偷掃著,只見屋內各處纖塵不染,東西擺放得整齊有序,就連那雕花的木窗都幹幹凈凈,一看就是經常打掃的。

空氣中隱隱飄著一股梅花香,混著春日裏微濕的空氣,冷淡卻又黏膩地繞在她的周身,好聞得仿佛自己的意識要融化在這空氣中。

就在她出神之時,簌金挪了挪椅子,貼到她身邊,輕聲細語道:“陛下,能不能回你屋裏,我不想來臭男人的臭房間。”

謝書安一邊翻找著東西,一邊往那邊瞥去,心裏著實是懶得再對那人多說一句話。

怎知,卻見朱紹微瞇著眼似是嗅了嗅,隨後蹙起了眉。

謝書安手下的動作一頓,原本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揪了起來。

她為什麽皺著眉?

……不可能,他今日才打掃過,而且他每日都打掃的。

難道是他自己沒發現……

“不會呀,”朱紹回道,“這裏比我屋裏好多了,我屋裏可亂了。”

這倒是真的。

朱紹每頓都吃得極少,夜裏總會起來吃些東西填填肚子,她又不讓碧娟陪著,經常自己一人吃得到處都是。

衣服臟了想換便脫了隨手扔,什麽褻衣、褻褲、裹胸布扔床上地上的都有,著實是不太見得了人。

方才若是真進去裏頭,那恐怕會是個大災難。

“陛下說什麽呢,”簌金彎著眼,原本扶在椅邊的手悄悄地爬到朱紹的腰上,攬住她媚聲道:“陛下的屋裏肯定是香香甜甜的,是陛下對自己太嚴格了。要真覺得亂,那臣以後每日過來給陛下清掃清掃。”

話落,兩人身後忽然落下一片陰影。

簌金身下的椅子驟然向另一邊移去,攬在朱紹腰上的手忽然被頂開,兩人之間一下子便拉開了好一段距離。

隨後,朱紹的鼻尖纏上了那陣熟悉的梅花香,比屋裏的空氣還要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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